伍猛靜靜地趴臥著,一動不動像個死人一樣沒有發出一丁點響聲。
叢林裡陰翳蔽日。
附近只有溪谷的淙淙流水聲,還有偶爾的鳥鳴。
從昨夜抵達潛伏到現在,他們已經安全過去了八小時,整個傭兵連敢死隊三十多人都沒有任何異常響動,仿佛不存在似的。
伍猛算計著時間,輕聲叨咕了一下:“再有三小時目標人物就會出現。”
到時候這裡將地動山搖,在後方基地炮擊掩護下,他們敢死隊的將突然發起攻擊,逮住那個倒霉催的目標家夥就撤。
對方是一個高級間諜,有人馬護送過境。
逮住他並消滅護送人馬,讓對方損失慘重苦不堪言,這就是他們的戰鬥目的。
很簡單,也很要命。
對此伍猛充滿信心,必勝!類似這種活他們乾得太多了,輕車熟路無比有經驗。
說起來完全小菜一碟。
有一點值得一提甚至堪稱有點不妙的是,附近高地敵人派出了一個三人巡邏小組。
應該是起了警惕和疑心。
對方神一般地出現,越過停火線從他們身邊來回經過。
最近時雙方距離不過一米。
那仨家夥停下來撒尿,直接淋到了伍猛穿著的叢林迷彩雨衣上。
不過誰也沒有發現到他,沿路來回他們也都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現在雨衣上發出一陣陣騷味,伍猛撇了撇嘴。
被尿淋完全沒所謂,糞缸裡他們都浸泡過,這曾是雇傭兵嚴苛訓練的必修課。
即便對方在他頭上拉屎他也能忍著,一動不動當什麽都沒發生過。
現在那仨家夥進入前面不遠山谷裡去消失不見了。
按偵察路線情況了解,對方將再盤山過去,上到斜對面山頂上的老虎崖駐守陣地。
剛才有驚無險,大家都松了口氣。
此時,整個天地間都顯得極為安寧,能無比清晰地聽到對方陣地上動靜,喂養的雞犬聲和人的說話聲陣陣傳來。
那有兩隻令人格外討厭的大黃狗,從夜裡到早上一直不安分地叫得很厲害。若不是狗叫聲驚動對方,剛才他們也斷不會派出巡邏偵察的冒險下山。
不過唯一看得見的最高級別的危險算是過去了。
高地上,不時有駐守的家夥出來在崖頂上往四周觀察。
他們位置有利,居高臨下,整個山谷的動靜也都在其俯瞰掌握之下。
這依舊是個巨大的威脅,尤其是不斷有家夥用望遠鏡一點一點地往四周搜索,顯得非常要命。
天亮後,一直到剛才十點多鍾都是大霧籠罩,敵人不敢派出偵察巡邏人員,只是進行零星的火力試探射擊。
現在對方巡邏隊是一無所獲地回去了,但大霧消散後卻格外便於駐守敵人的觀察。
不得不說方才敵方人員從身邊來回經過時,距離實在是太近了,尤其仨家夥停下來撒尿在伍猛穿著的雨衣上,令他緊張得出了一身汗這是事實,他不回避也不遮掩。
實際上從他們夜裡抵達到剛才大霧消失的這段漫長時間裡,敵人的零星火力試探射擊就不斷。尤其高平射機槍打出的子彈“嗚嗚”地叫得怕人,火線也格外炫目。
所幸試探射擊漫無目的,對大家沒有造成任何實質的傷亡傷害。
伍猛運氣似乎一直都不錯,有一顆高平射機槍的子彈硬生生打斷了他身邊一棵小腿粗樹,倒下來壓在了他身上。
叢林裡那根齊腰高樹樁在他身旁突兀地立著,附近也到處都是翻白的樹葉,被打斷的樹枝極多,七零八落。
要是沒有身邊斜坡上的小樹抵擋,那顆子彈的威力太恐怖,伍猛自認必死無疑。
也多虧了被打斷的樹枝葉覆蓋在身上,不然剛才也就注定會被敵人發現到行藏。
但如此潛伏在敵人眼皮子底下,誰也不知道還會發生什麽事,死亡時刻都在等待著大家。
死神似乎隨時都將攫取去他們的身家性命。
他們前線的傭兵就是這樣,今天活著就不知道明天還能否看到再次升起的太陽。
但沒有人恐懼害怕或後退,相反,對此他們都看得很淡,跟玩兒似的。
拿命在拚的人太執著了就容易生恐懼心。只有看淡了生死才會拿危險不當回事,這樣反而能輕松面對,在最危險的時候容易活下來。
差不多十年以來,一撥撥的士兵,政府軍、民兵、獨立軍、傭兵,不斷在這裡戰場上歷經生死。
他們有的退伍,有的犧牲,有的高升,有的還在這繼續堅守戰鬥。
這裡屬於亞熱帶山嶽叢林地帶,目前雨季尚未到來,正是打仗作戰的好時候。
只是伍猛感覺夜裡和早上極冷,寒氣在野外叢林地裡潛伏時簡直令人無法抵受。
山谷裡霧氣散去後,天空中出現了亮晃的太陽,溫暖得讓人感覺到了生命的無比美好和應予格外的珍惜珍重。
伍猛想從上衣口袋裡拿出女友寄來的照片看一看。
潛伏沒什麽事,閑著也是閑著。
但想到動作幅度過大,怕被對面的觀察者發現,隻得強忍住了。
加入傭兵組織兩年多來,他跟女友一直保持著通信聯系,也就是說男女朋友關系還在,情比金堅。
許多可憐的戰友,談的女友一聽說了他們這種性質的兵要隨時戰鬥,或死或殘生死難料禍福不測便就來信絕交。
伍猛看過太多打死不哭的鐵漢,一遇到這種情況就哭得稀裡嘩啦的,精神支柱崩摧,仿佛世界末日。
這是一種不被理解和受到拋棄的絕望無助,畢竟二十來歲的大小夥子感情豐富最看重這碼事。
伍猛有一個保持感情二年維系不變的訣竅,那就是決口不提他打仗戰鬥的事。
把危險留給自己,把快樂和做人的激情美好傳遞出去,這便是真男人,給到別人可依靠。
他的信寫得也很有詩意,女友每次都說讀他的來信是一種享受,能喚起她對傭兵鎮守邊關的向往,對鐵血男兒的崇拜。
後方基地附近的橡膠林裡樓房紅瓦白牆,煙囪林立,米軌小火車轟隆隆響。這是伍猛兩年前來此戰地時見到的最深刻印象,也是他給到女友邊關美好詩情畫意的最深刻幻象。
高地駐守,夜聽林濤,明月高高懸掛,持著鋼槍看彩雲追月。敵人來偷襲,踩上外圍攔阻地雷,戰友們驚起端起機槍一陣掃射, 打得對方哭爹叫娘狼狽逃竄。
這就是伍猛寫給女友的戰鬥場景,生死之戰也是這樣子的稀松平常甚至充滿詩情畫意。
簡單點說便是沒有危險,只有英雄豪邁好男兒,打得敵人滿地爬。
於是,自古美女愛英雄的古話便才得到真正的應驗。
伍猛對英雄的理解很簡單,那就是鐵打的男兒不訴苦,不畏危險和對死亡從不恐懼。
再詩情畫意一點,精神樂觀堅定一點,自然所有的美女對此都沒有抵抗力,必定出手成擒一抓一大把。
他把自己的經驗分享出去,於是得到一個“高人”的讚譽美稱。
漸漸地戰友們把他奉為大師,時常跟他研究討教這碼事,領悟力高的得他一招半式便受用終身。
包括他們傭兵連長和許多排長班長,娶了老婆娃都生了的大把。
他們傭兵連長當初要沒他指點一招挽回競爭敗局,想娶妻生子?可懸乎著了,門都沒有。
當初他的競爭對手是一個富豪公子,而女友漂亮得離譜。現在,他那女友成了全連傭兵的嫂子,給他生了個胖大小子。
要論伍猛打的仗多了去了,危險得一般人聽了就跑,慢點兒的都要嚇破膽夜夜晚噩夢睡不好覺導致精神分裂。
最遠的一仗,他們被拉到停火線界河邊,而後趁夜裡漆黑伸手不見五指滲透敵方縱深三十多公裡,去破襲一個無線電監測站。
這一仗他們平均一個打八個,回來再繞道順便端掉了對方兩座先進昂貴的炮瞄雷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