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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逝時代》第35章 分崩離析.一
  沉默著走了有多遙遠,抬起頭驀然間才發現,一直倒退,倒退到原點,倔強堅持對抗時間。說好了的永遠斷了線,期許了不變的卻都已改變,緊閉雙眼,才能看的見,那些曾經溫暖鮮豔過的畫面。漸漸地忘記趕不上明天,只要用力地抓緊了想念,明天再也沒有你的笑臉。漸漸地忘記忘記了時間,我只要沿著記憶的路線到最深處,縱然那只是瞬間。

  當眼淚滑落的是句點,心裡面始終你從沒有走遠,耳邊誓言還在回旋,我會好好珍惜沒有你的明天,漸漸地忘記趕不上明天,只要用力地抓緊了想念,明天再也沒有你的笑臉。漸漸地忘記忘記了時間,我只要沿著記憶的路線到最深處,縱然那只是瞬間。——《忘記時間》

  從雲瀟然還是上小學開始,他就很喜歡睡覺前在自己的腦海裡編故事,主人公起初是他近期看的漫畫的主角,長大後慢慢就是看過的情節不錯的小說或者電視劇,甚至有時候就是一個原創情境,裡面的人物是沒有名字的。由於這些“睡前故事”的目的是為了讓他快些入睡,不去想其他事情,所以故事都是碎片化的,前後的任何情節也不是連貫的,加上人物也都是無名無姓的路人甲,所以,迄今為止,他從來沒有把它們分享給任何一個人。

  就在前幾天的夜晚,他閉上眼,在腦海中開啟“新劇情”,卻突然發現這次的故事竟然不再是以往的那些片段,人物的形象、角色關系、劇情變化都漸漸清晰。仿佛有人掀開了另一個世界的一角,讓他能從上帝視角觀看故事的起承轉合。

  這個故事像是一部甜美的愛情小說,作為主人公的一對情侶彼此深愛著對方,他們似乎永遠也不會吵架,互相給予了莫大的信任與寬容。他們從相識,到交往,再到邁入婚姻,最後到生兒育女,所有的過程他們都是幸福的,沒有那些狗血的劇情,更沒有那些跌宕起伏的悲歡離合。雲瀟然突然想到了林幻,他本以為他們的感情也是如此,然而現實總比幻想更為殘酷,更加充滿戲劇性。他們的未來究竟會駛向什麽樣的結局,誰都沒有辦法猜測。

  我們所期望驕傲的、熱切渴望的、真誠追求的、全新爭取的事情,這個世界會千方百計地與它作對,這條路上不會一帆風順,注定遍布荊棘。

  一月的這段時間裡,如果不是顧雨萌堅持要給雲瀟然開一個生日聚會,他大概也不記得自己的生日快到了。起初雲瀟然是拒絕的,他不喜歡這樣鋪張浪費的就為了過一個無關緊要的生日,但在顧雨萌的一再堅持下,雲瀟然也就默認了。

  “他不喜歡吃奶油的東西,所以蛋糕一定要無奶油的。哦對了,上面多放一些草莓。”

  “白酒?啤酒?當然是紅酒!你以為我們是坐在路邊吃燒烤攤麽?”

  “這是生日宴會,你放一屋子康乃馨是什麽意思?你最好再半個小時以內把他們全部撤走!”

  “宋越彬!這是你哥哥的生日,你買那些白蠟燭做什麽?要不要你再給他準備一套衣服?”

  顧雨萌一直保持著這樣的狀態,一直到生日的前一天才出現了這麽久以來少有的安靜。

  提前一天來到雲瀟然家的宋越彬抱著手裡的米飯碗,鬼祟的問雲瀟然:“你有沒有覺得周圍一下子安靜了起來?我明天準備去看看醫生,我聽覺應該下降了……”

  雲瀟然直視著宋越彬,又偷偷看了一眼顧雨萌,撇著嘴點了點頭。

  雲瀟然的生日聚會被顧雨萌安排的十分奢華,

更準確的說法應該把聚會這個詞換成隆重的宴會。被邀請到的私人朋友們推門走進這間超大的包廂裡,看著坐在休息沙發上的雲瀟然,穿著宋越彬送給他的那套手工特別訂做的西裝,完美地凸顯了他矯健的身材。精心修剪過的頭髮襯托著那張近乎沒有瑕疵的的面容,骨節修長的手指夾著一根快要熄滅的煙,嘴裡輕輕吐出一口白色的煙霧,那一瞬間就連天天和雲瀟然待在一起的葉蒂,都忍不住張大嘴說了一聲“哇哦”。  當所有人都就坐以後,他們發現還多了一把椅子,顧雨萌則是先讓服務員把醒好的酒倒上,再等一等最後一位來客。

  正當雲瀟然看著面前各種各樣刀叉,不知道它們究竟是用在什麽地方的時候,門被推開了一個小縫。林幻帶著微笑走了進來。

  所有的人在一瞬間都停止了自己的動作。聊得興起的葉蒂和傅楓同時抬起頭看向門口,然後互相帶著茫然的眼睛看了一眼對方;宋越彬則是爬在歐筱的耳邊很小聲的問了一句“林幻怎麽來了”,不過看歐筱的表情能猜得出來她也很困惑。大家把目光投向雲瀟然,只見他眉頭緊皺,欲言又止,只是簡單地咳嗽兩聲清了清嗓子。

  “哎呀林幻,你怎麽遲到這麽久,大家都在等你呢。”顧雨萌則是露出了笑容,立刻站起身熱情地走到林幻面前,把她帶到歐筱旁邊的空位上。“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呢。”

  很顯然,她是被顧雨萌請過來的。至於顧雨萌用了什麽樣的方式或者話語,在場的人除了她和林幻以外,沒有人知道。

  “今天呢,趁著這個機會,不僅僅是幫瀟然慶祝生日,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通知大家。”顧雨萌回到自己的位置,一隻手端起酒杯,另一隻手在半空中輕盈地搖了幾下,手指上那枚戒指閃閃發亮,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瀟然送的,我們很快就會結婚了。”

  雲瀟然的眉頭皺的更緊更深了,但還是讓人沒辦法看得出來他現在的想法。作為當事人,他並不知情,他也沒有過這樣的想法。

  空氣像是瞬間凝固一樣,整個包間裡鴉雀無聲,連空氣似乎都不再繼續流動,壓抑地讓人感覺快要窒息。宋越彬、歐筱、傅楓和葉蒂交換了很多次的眼神,他們都在等待著有人可以開口緩解現在這個尷尬的氣氛,隨後又齊齊地看向林幻。

  林幻的眼睛已經開始泛紅,裡面略微帶著晶瑩的淚光,可是還是非常努力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很有禮貌地帶著笑容,端起酒杯走向顧雨萌。可是這種禮貌緊接著就完全消失了,因為她走過去離顧雨萌太近了,顧雨萌在轉身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胳膊,酒杯突然從手上翻下來,裡面紅酒濺到了顧雨萌的那件那件白色禮服上。林幻在《F+》雜志上看到過這件衣服,價格是她一年的生活費加做實習生的工資都不夠,她剛才的禮貌現在顯得異常卑微,像是對自己無聲的嘲笑,她感到無地自容。

  而林幻一抬頭,就看到已經出現在了她面前的雲瀟然的臉,雲瀟然那張一直面無表情的臉讓她覺得不那麽慌亂,她不自覺地感覺整個人都放松下來了,這種感覺不經意地就出沒在自己心裡的某個角落,像是正在擔心陰霾閉日,突然就看見陽光普照。

  不過雲瀟然卻並沒有看林幻一眼,他把顧雨萌往他身後拉了拉,然後低下頭看了看她衣服上的紅酒印,低聲地說了句:“這個處理不掉吧?應該很貴吧,要麽我買一件送給你。”顧雨萌一副很寬容大量的樣子,對著雲瀟然笑著說:“沒關系沒關系。”

  林幻這才反應過來,眼前的這個男生早已經離自己遠去,他現在已經是這個美麗女生的男朋友……不對,現在是未婚夫了。林幻覺得喉嚨像被人掐著一樣難受,張了嘴也不知道說什麽,她差點讓自己哭了出來。

  林幻突然被人用力地往後扯,仔細一看是歐筱,她明顯地帶著火氣說:不就是一件破衣服麽,雲瀟然你特麽的需要這麽假惺惺地噓寒問暖麽?是看不起我們覺得我們賠不起麽?”

  雲瀟然愣住了,這和前幾天給自己做“采訪”的歐筱完全是兩個人,大概眼前站著的這個才是真正的她。

  宋越彬趕忙拉了一下歐筱的衣角。“他不是這個意思……”

  歐筱等了他一眼:“閉嘴!這個和你有關系嗎?不要在這裡和稀泥!”

  宋越彬像是突然吞下了一個雞蛋,堵得漲紅了臉。

  雲瀟然看著歐筱,兩個人的目光都冷冰冰地。他說:“這個也不關你的事情吧。”

  “是不關我的事情,但我一看見到處亂搞的渣男就覺得惡心,如果這個世界上殺人渣不犯法的話,我早就把你碎屍萬段了!”歐筱又看了一眼顧雨萌, 冷冷地說:“呵,你們可真的是天生一對,你們在一起我並不稀奇。”

  雲瀟然沒有說話,房間裡面,是世界末日般絕望的氣氛,所有人都沉默著,不知道怎麽面對這個已經支離破碎的局面。

  林幻的眼睛裡,是閃爍的匕首一樣的絕望。

  歐筱咳嗽了兩下,拿起桌子上的紅酒杯。“我們聚在這裡,為我這麽多年最好的朋友的前男友慶祝生日,然後看著他和自己的女朋友秀恩愛,聽他們說即將結婚,這真的是一種諷刺。所以今天,我要敬這位優秀的先生一杯,我也發自內心的祝願他和他的未婚妻,從今以後,希望你們的生活就像是長在沼澤地裡腐爛的淤泥一樣不堪。”

  說完,歐筱把手裡的紅酒,潑在了雲瀟然那張面色蒼白的俊臉上,那些紅色的液體,嘩啦啦順著雲瀟然黑色的西裝往下流,染紅了裡面那件很久以前林幻送的白色襯衫。

  然後歐筱拉著林幻離開了這個上演鬧劇的房間,雲瀟然張了很多次口終於在喉嚨裡低沉地喚了一聲“林幻!”。林幻的背影在雲瀟然的聲音裡顫抖了一下,繼續被歐筱拖著往前走。雲瀟然看到她一隻手被歐筱拉著,一隻手捂著臉,她像是哭了。

  當他們都認為,人生已經出現壞的不能再壞的局面的時候,未來就一定會變得越來越好。可他們都錯了,生活總有辦法超越人們的想象,把一切弄得更加腐爛,更加破敗不堪。

  他們誰都沒有想到,等他們再一次重新相見的時候,會是在那冰冷的醫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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