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德的文采不錯,如果他講述的真的是一個故事,相信會有許多人願意聽,不過很可惜,這終極不是一個故事。
“時間將先帝從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變成了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李長德平靜地開口,淡漠的眼神和林潼一模一樣,但是燕生竟然想到了道邊說書的老頭。
“先帝終於意識到,自己的壽命不長了,是時候立下一個正式的太子了。”李長德講道,“皇室成員眾多,如果說在那麽多的後輩選出一個可困難。然而在大家都焦慮不安的時候,先帝心中卻已經有了人選,卻遲遲沒有宣布出來,你知道麽,先帝也有他自己的顧慮。”
燕生沉默不言,他知道李長德並不是真的在問他,所以他靜靜地等著李長德的下文。
林潼走在前面,燕生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後背依然挺得筆直。
看不到,林潼冷漠的眼神早已消失不見,更看不出,林潼已經陷入了回憶的渦谷。
……
“胡惟庸,李善長!你們好大的膽子!莫不是想要造反!”座上黃袍老者震怒,一拍扶手,從龍椅上站了起來。
“皇上,這麽多年了,我們的人品您應該清楚,今天這樣的借口,莫過於兒戲了。”大殿上還有兩個人,其中一人開口說道,“我胡惟庸忠心耿耿,助您打下了大明的江山,今天卻落得如此下場,真是我自作孽啊!”
另一人什麽也沒說,只是冷冷地盯著座上的皇帝。
“死到臨頭還嘴硬,你們真是膽大包天!連我都不放在眼裡!”龍袍老者大怒不已,喊道,“來人!你們沒長眼睛嗎?給我把這兩個狂妄之徒給我拖下去斬了!”
坐下文武百官面面相窺,竟無一人敢動手。
站在最前面與皇帝對峙的一名老人轉過身對著座下的文武百官,說道:“大家都長眼睛了,我胡惟庸是什麽人,大家都很清楚,今天我不為難大家,只是……”說著,胡惟庸轉身再次面對著皇上,“不知皇上您會不會有一天死在睡夢中?被自己的親人殺死?哈哈哈哈……”
胡惟庸瘋狂地大笑起來,可惜他笑不到一半,就口吐白沫,渾身抽搐,倒在地上,不一會就咽了氣。
李善長的情況也一樣。
兩人均是口吐白沫而死亡。
看到這種情況,皇上面色鐵青,而文武百官則開始議論紛紛。
嘈雜聲越來越大,皇上臉上陰晴不定,突然,他大喝道:“都給我安靜!”
眾官臣都是一驚,以為皇上要發出什麽令人為難的指令。
皇上一甩袖子,說道:“到此為止,退朝!”
……
所有人都知道,皇上,就是朱元璋。
……
“父皇,為什麽?!”太子朱標憤怒地推開阻攔他的公公,向朱元璋發出質問。
“怎麽?不好嗎?”朱元璋背對著朱標,把玩著手中的荊棘藤杖。
“父皇!他們可都是那些肯跟你出生入死的人啊!你連他們都信不過嗎?!”朱標大喊道。
“哼!”朱元璋轉過身,居高臨下正對著朱標,喝到“婦人之仁!我有意為你鋪好路,你卻不領情!”
說罷,朱元璋狠狠地將帶有毒刺荊棘杖扔到朱標面前,“既然你不願讓我替你拔除毒刺,那就把這個長滿毒刺的藤杖給我握住!”
“萬萬不可啊!皇上!”一旁的公公立馬衝上來想要阻攔。
“不用你管!”朱元璋喝道,
又看向朱標,半分戲謔地說道,“怎麽樣,你有膽量把它握住嗎?” 公公在一旁急不可耐,卻又做不了什麽。
朱標笑了起來,說道:“父皇,你以為兒臣會怕,會退縮,是嗎?”
朱元璋沒有說什麽,不過他戲謔的眼神說明了一切。
“看來我說的沒錯,如果那樣,我又有什麽資格來繼承大明的江山呢?”說罷,朱標一彎腰,猛地握住了荊棘杖長滿毒刺的部分,然後,高舉過頭頂。
朱標證明給了朱元璋,他朱標,不需要朱元璋來替他拔除所謂的毒刺!
在朱標握住荊棘杖的瞬間,朱元璋猛然就想衝上去,不過理智佔了上風,朱元璋忍住了。硬生生忍住了。
朱標是肉體凡胎,這樣握住荊棘,他很痛,可是他的臉上依然是輕松愜意的表情。
朱元璋不是神,他同樣也是個普通人,他也很痛,那根荊棘杖,簡直像是扎進了他的心裡。
朱元璋是皇帝,但他也是父親。
鮮血從朱標的指縫裡汩汩流出,朱元璋卻覺得這血是從自己心裡面流出來的。
公公早已經嚇呆了,此刻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朱標握了足有二十秒,然後才松開手。
松手的過程更加痛苦,荊棘是長著倒勾的,松手的過程簡直像是把掌心撕開。
朱標的表情始終沒有變過,他的鮮血染紅了大殿的地面,卻自始至終沒有吭一聲。
荊棘杖掉到了地上。
朱標笑著,對朱元璋張開了自己的手。
上面一共有七個血洞。
朱元璋背手向前看著,表面上沒什麽反應,然而他的手,卻在身後顫抖著。
他更希望,這七個血洞出現在自己的手上。
朱標再沒說過一句話,轉身走出了大殿。
朱元璋半天沒有反應,從朱標離開後他就開始渾身顫抖。
見到這個情況公公可嚇得不輕,試探著說道:“皇上……”
“滾!”
迎來的是朱元璋的怒吼。
公公悻悻然逃開了。
龐大的大殿中空無一人,朱元璋自己保持著原本的姿勢不變,凝視著地上沾滿血的荊棘杖。
突然,朱元璋猛地抽出一旁的利劍,瞬間將地面上的荊棘杖斬成兩段。
接下來,朱元璋便一直凝望著朱標離開的方向,一直望著,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