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巨龍升天

　　《天淵史》記載:天啟元年，秋，寒露次日，天成大帝崩，當日，有巨龍升天而去，同日，天淵大雪，覆蓋九萬裡，天地同哀，舉國素槁！

　　歷史記載，多有不盡詳實之處，尤其帝王駕崩，大多極具神話色彩！

　　可是，如果寫下這段話的人是江維的話，那麽，即是假的，也會變成真的！

　　江維在天成大帝的靈堂前敬了一杯酒，點了一柱香，卻並未行禮，這世間，哪有長輩給晚輩行禮的道理?

　　天成大帝，在老人面前也不過是個晚輩罷了！

　　江維走出靈堂，站在門口，看著光芒四射的那輪紅日，歎了口氣，“今天，該下點雪的！”

　　驀然，有烏雲匯聚，寒風呼嘯而起，不過刹那，已是大雪紛紛揚揚……

　　我意即天意，我心是天心！言出法隨，出口成憲，這便是天人合一，是為道！

　　老人伸出枯瘦的右手，接住了幾片雪花，咧嘴一笑，“君臣師生一場，算我送你的禮物了！”

　　以天淵舉國大雪為禮，唯我送得起，唯你受得住！

　　老人雙手攏袖，顫顫巍巍，悠悠然然走出靈堂，走出大殿，走出皇城……

　　空蕩蕩的長安街上，漫天飛雪中，老人安步當車，成了世間最美的水墨畫，畫聖吳道子也畫不出這樣一幅畫來……這是天地之美，為大美！

　　鳳鳴樓，畫聖臨窗，看著突然下起的大雪，看著長街悠然而行的老人，眼中滋味難明，“丞相，當為天下師！”

　　他以畫入道，人稱畫聖，他卻知道，自己的畫道，在那位面前，不過是牙牙學語的童子罷了！

　　“先生，再喝一杯嘛……”

　　身後，一彩妝女子靠在身上，醉眼朦朧，畫聖瞬間便在十丈軟紅中忘卻了一切，忘卻了天外大雪，忘卻了那位，只剩一床、一被、一佳人……

　　“先生，你來了?”

　　天啟大帝跪在靈堂，按照祖製，他需要為父守靈九日，這九日，需清心寡欲，不沾葷腥，杜絕酒色！

　　他看著那位老人來，看著那位老人敬酒、插香，看著他一言而天降大雪，看著他走……卻發現，不知何時起，他，和他，竟已無話可談！

　　也許，自己，從未走進過那人的心，也許，那人的心，已無人可近！

　　他，不由得生出一股淡淡的挫敗感。

　　來人是天水書院的院長――墨子瑜！

　　墨子瑜無論春夏秋冬，總是一套一成不變、洗的有些發白的青衫，整個人顯得清貧而又儒雅，按照那位的說法，就是有點讀書人的樣子！

　　讀書人應該是什麽樣子呢?卻又是一件說不清、道不明的事，不過，總有那麽幾個人，會讓你不自覺得說一聲:讀書人，就該是這個樣子！

　　而墨子瑜，卻正是這樣一個人，當然，那是你不知道他曾經是怎樣一個人，做過怎樣的事的前提下。

　　天淵帝國的讀書人，不是傳統意義上的，他們不一樣。

　　因為，上官白這樣的，也是讀書人，不一樣的！而正是這樣的人，比起那些握不得刀，提不起劍，隻懂得飲酒作樂的，更像是真正的讀書人！

　　讀書人，不是要讀多少書，而是要有那根骨頭，敢對命運的不公說不的、可以頂天立地的脊梁！

　　天水書院，有學子三千，個個都是讀書人！

　　這三千人便是天淵帝國的底氣和未來！有這三千人，足以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

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而天水書院的創始人、第一任院長正是江維――天下師！

　　墨子瑜，是第三任！

　　第二任是上官白！

　　丞相、將軍、布衣，三任院長！

　　天成大帝，曾是三千人之一，天啟大帝，也是這三千人之一！

　　墨子瑜看著天啟大帝，思緒莫名的飄到了好久好久之前:那是數年前一個初春黃昏，還是晉王的天啟敲開了墨子瑜的書房，“先生！”

　　天啟皇子以標準的儒家禮儀拜見墨子瑜，眉眼間帶著獨屬於少年的青澀，還有那麽幾分飛揚，“學生，是來辭別先生的！”天啟開門見山！

　　墨子瑜似乎早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他問他:“此去，意欲何為?”

　　“登頂！”

　　“然後呢?”

　　“這天下，要亂了，我想為天淵萬萬黎民，搏得一線生機！”

　　“一線是幾分?”

　　“一分不到，不過我想試試！”

　　“如果，有那位相助呢?”

　　“那，便有三分！”

　　“好！”

　　於是，便有了曲江會面，有了後來的一切，這一切，都在計劃之中，環環相扣！

　　“江先生，其智之高，已非我等所能揣測！”

　　墨子瑜莫名一聲長歎！接著道:“他，來過了?”

　　“來了，又走了！”

　　“可曾說過什麽?”

　　“他說，今日該有雪，便有了這滿天飛雪！”

　　“你怎麽看?”

　　“丞相修為已通天！”

　　“不是這件事！”

　　“先帝病逝，丞相傷懷！”

　　“也不是這件事！”

　　天啟大帝低頭，讓人看不清他的臉，只有冷冷的聲音從牙縫滲出:“當日大殿之上， 獨孤明月見事不可為，借惱羞成怒而去，其實是為了麻痹人心，暗中籌劃;鎮西大將軍楊繡、鎮東大將軍李建山乃是門閥楊李二家之人，齊王得這七家相助，反心昭昭，如今，朕初登大位，人心未穩，先帝又突然駕崩，卻是最好的時機！”

　　“然後呢?”

　　“鎮東、鎮西十萬邊軍圍困長安城，不過是個幌子，鎮北大將軍江易一人可平！”

　　天啟抬起頭，看著墨子瑜，“只是，七家門閥，掌控天下商業命脈，三日前已斷了長安的鹽、鐵、茶，如今長安人心惶惶，學生坐困愁城，還請先生教我！”

　　墨子瑜倒了一杯酒，輕輕灑在靈前，跪倒在地，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轉過身，看著天啟大帝，“鹽，乃天下生計;鐵，乃兵家命脈！

　　缺鹽，則百姓大亂，缺鐵，則軍隊命危，獨孤明月不愧女諸葛之稱，此計之毒，可見一斑！”

　　墨子瑜突然一笑，笑中帶著顯而易見的輕蔑，“獨孤明月雖智，與那位玩，卻也不過孩童耍刀罷了，今夜子時，杏林江府，自然有人教你！”

　　墨子瑜留下最後一句話，便飄然離去！

　　自從十年前，接手書院以來，他已好久沒有這種熱血沸騰的感覺了，這種感覺，真好。

　　“先生，學生佩服！”

　　墨子瑜對著杏林方向，深鞠一躬，好久，好久才直起身來……那是深入骨髓的尊敬，就像天啟尊敬自己！

　　(碼字人言:有人看嗎?投張推薦票，讓我知道你們的存在……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