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中,鴉雀無聲,眾人看著首席上站起的少女,不知道該做出什麽反應。其實大家已做好準備,等待王老爺子宣布推舉她為候補家主,沒想到老爺子還沒說完,她已說出自己要放棄這樣的話。
無論是王家人還是賓客,皆驚詫莫名,連王敏敏也抬起了頭,不敢相信地看著自己的堂妹。
最先回應的是王敏敏的二叔,也就是王綰綰的父親,他慌亂地喊道:
“綰綰,別逗大家了,快坐下,讓你爺爺把話說完。”
王綰綰看了看她的父親,緩慢卻堅決地搖了搖頭,一字一句地說道:
“這個位置,不是現在的我應該得的,它應該屬於堂姐。”
她這句話剛說出口,“砰”,雙刀客一拍桌子,語氣嚴厲地說道:
“荒唐!你這小輩,竟敢忤逆長者決定,此事不容你推脫,還不快快坐下。”
雙刀客就坐在王綰綰左側,因而無論是拍桌子的聲音還是他的話語都在王綰綰耳邊嗡嗡作響,振聾發聵。聖者威勢確實太強,眼見就要硬生生將她逼坐回位兒上。
見此情形,林鈺兒冷哼一聲,隨著她這一哼,雙刀客隻覺眼前一花,迅即又凝目醒神。但王綰綰已感覺身上壓力一松,不由得暗自吐了口氣,感激地瞥了林鈺兒一眼。
雙刀客轉頭看向林鈺兒,沒等他說話,身側的金烏已幽幽開口道:
“花間聖者,莫非你也有話想說,可別誤傷了同僚。”他意有所指,暗中警告林鈺兒別摻和這事。
而林鈺兒則沒理會他,自顧自說道:
“這事一開始就和你們有關吧,我從來都不知道昆侖的聖者權限這麽大呢,竟要插手世家家主繼承之事。莫非昆侖現在改規矩了,那二位聖者倒要讓我好好領教領教。”
雙刀客和金烏見她說破自己的意圖,以為對方已知曉更多,雙眼一眯,沉吟了片刻。其實他們心裡清楚,之所以逼迫王老爺子改換繼承,是出自昆侖另一個大人物的口諭。
他們雖然不甚理解那位大人的想法,也只能當成是林鈺兒這幾年太過活躍,而上面不願看到她的親近勢力坐大,才作此決定。畢竟相對於王綰綰來說,王敏敏和林鈺兒更親近一些,如果讓王綰綰當上王家家主,才有更多限制花間聖者的可能。
當然,他們倆在威脅王老爺子時,並沒有說出自己的猜測,隻隱隱約約透露了他們背後還有大人物。
王家雖說是近千年的大世家,可這百年來也沒出過聖者,面對來自昆侖的兩個甚至更多聖者的逼迫,當然感到壓力頗大。再者,在王老爺子看來,他們的要求也沒觸及到王家的底線,隻讓敏敏孫女受些委屈,王老爺子權衡再三後還是應承下來。
而此刻雙刀客和金烏當然不會暴露更多意圖,雙刀客拿手隨意點指著王綰綰,冷眼看著林鈺兒說道:
“你我三人同為昆侖巡視,也都清楚當今世上以聖者為尊。尤其是在這冥獄之禍愈加嚴重之時,更應扶植真正有修行潛力的年輕人。王老爺子既然屬意這小姑娘是候補家主,自然是看中她的潛力更佳。”
林鈺兒並未接話,她心裡清楚,敏敏和綰綰兩人當下修為差不太多,也難說誰的潛質更高,對方總是用冥獄當借口也很難辯駁,正思量著如何破局。
她正想著,仍未坐下的王老爺子終於繼續開口道:
“看來大家對老朽所提議的家主傳承還有異議,無妨,老朽資質終究平庸,
也應當聽聽大家的意見。” 他這話一出口,雙刀客和金烏不由在心中暗罵,這老狐狸見事有轉機,直接說剛才所說的傳承只是提議,倒是老奸巨猾。
林鈺兒也聽出王老爺子的意思,目光遊移了一下,眼神飄向了同桌的兩位皇子,身體微向前傾,漫不經心地問道:
“二位殿下旁觀許久,不知對王家此事是如何看法?”
這兩位皇子當然不會對這種傳承之事多加評議,太子打了個哈哈,應付般地說道:
“今日王老爺子大壽之日,依孤王來看,這等大事,還是改日再議。等王家自行商定後,知會皇室和眾世家便可。”
而魯王則一對小眼睛滴溜溜亂轉,想發聲支持林鈺兒,一討佳人歡心,可最終什麽話也沒說。他實在害怕對面的兩位聖者,更害怕自己說的話會傳回到父皇耳中,斷送自己的未來。
看到他們的反應,林鈺兒反而展眉一笑,轉過頭來看了看昆侖的兩位同僚,語帶譏諷地說道:
“我也覺得此事關系重大呢,應該慢慢商議。當然, 兩位聖者若真想扶植有修行潛力之人,也未嘗不可。不過,我想資質這種事也不是嘴上說說就能確定的,我倒有個想法,二位可敢與我立下個約定。”
林鈺兒心裡知道,雖有綰綰突如其來的放棄之舉,也很難讓雙刀客和金烏放棄最初目的,於是她又開口道:
“至聖學院眼看就要成立,敏敏和綰綰她兩都會入內學習,自然會展現天賦資質差異。冥獄之禍自然危害不淺,但也不必急於一時,我們就看看三年之後誰更勝一籌,再決定家主人選如何。”
雙刀客眉頭緊鎖,似是在認真思考她說的話,而金烏則撥弄著手上的指環,本來就狹長的雙目泛著紅光,更透出一股妖異氣息。他說話一字一頓,語氣還是讓人直冒寒氣:
“憑什麽,我們兩位聖者,就要聽你花間大人的話。我就覺得王老爺子之前的推舉不錯,你難道還想逼迫我們,強行立約不成。”
金烏倒打一耙,反說林鈺兒要威脅他們,而林鈺兒也知道自己一人之力阻攔不及。倘若面前二聖一力促使立王綰綰為候補家主,甚至要求更多,王老爺子恐怕還是會就此妥協。
但她並未慌亂,心裡清楚還有一張底牌仍未亮出,想到這裡,她忍不住側頭瞥了左側那桌一眼。
果然,她眼角瞥見左側那桌有人緩緩站起,心中暗笑沈一三終於忍不住了,但令他意外的是,傳到她耳邊的卻並不是他的聲音。
“你們啊,太過分了吧。”
這聲音懶洋洋的,那人也看起來懶懶散散地,混不像個世家家主、年輕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