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路撒冷，很少有雨。

　不過這一天，卻下起了一夜的小雨。

　瀝瀝的小雨，落到地上，就被乾燥的土地所吸收。

　趴在床上，渾身已經沒有絲毫力氣的蓋爾，目光複雜的看著那位太子，他就站在窗邊望著窗外的雨。

　盡管在來求見他時，她就知道可能會面對什麽，但當一切發生時，她還是有些恍惚。

　想了想，她穿起睡衣，赤足走到他的身後。

　“殿下，想什麽呢?”

　她的官話很生硬，完全沒有江南女子的溫婉。不過，朱和域倒也不在意，扭頭朝著這個身高不遜於自己的猶太女孩，他說道。

　“穆罕墨得四世親自領兵南下了……”

　盡管在耶路撒冷，沒有錦衣衛提供的準確情報，但是卻有很多人主動的向大明提供情報。希臘人、塞爾維亞人、阿爾巴尼亞人、亞美尼亞人，這些奧斯曼的劣等臣民都是基於宗教等原因願意向大明通風報信，甚至還有天方人——那怕是同樣信仰的天方人，同樣也受到歧視，在奧斯曼這個國家……甚至就是土耳其自己都屬於被壓榨的對象，只有權貴階層才是真正的國民。

　“穆罕墨得四世?”

　蓋爾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就是奧斯曼的素丹?”

　“你擔心打不敗素丹?”

　蓋爾有些擔心道，萬一要是素丹來了，那她和她的家族肯定會遭到報復。

　“打不敗?”

　朱和域笑道:

　“我不是擔心這個問題，我是在考慮其它的問題。”

　扭頭瞧著身邊的女孩，笑道。

　“放心吧，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軍隊能夠擊敗大明的軍隊。”

　他們怎麽就這麽“狂妄”?

　這也太自大了吧！

　蓋爾的心裡暗自想到。

　透過女孩身上的睡衣打量著她窈窕的身姿，朱和域目光微變。

　……

　終於又是一場酣戰之後，朱和域才起床，在他享用著暢銷時候的時候，特意把陳森喊來，他是康國公陳無敵，也是東宮太子府的老人。對皇家，陳家父子可謂是忠心耿耿，不僅因為他們出身王府，是皇家家臣，更重要的是當年陛下用自己的血，救活了陳無敵。這樣的恩情，陳家人粉身碎骨也難報萬一，而陳森也是深得太子的信任，被視為太子家臣，那怕他的年齡比太子大過了近二十歲。

　“怎麽樣，西寧侯和鄭森他們討論好了嗎?”

　雖然是遠征軍統帥，但是朱和域卻很少直接插手軍事討論，他會先讓李定國他拿出一個初步計劃，然後再和他們商討如何實施計劃。

　“還在爭論中，西寧侯和鄭森，他們都無法說服彼此，西寧侯的想法是應該以逸待勞，陸軍方面大都支持他的想法。而鄭森則認為，應該以奇兵取勝，支持他的人可不少。”

　陳森說道:

　“其實太子爺可以直接過去做決定的。”

　“讓他們討論好了再說！”

　朱和域搖頭道:

　“無論是以逸待勞也好，奇兵取勝也罷，都有他們的道理，孤暫時不會插手的。”

　對於戰爭，朱和域並不陌生，他曾化名在軍校就讀，在軍隊服役，曾多次參加過演習，在軍棋推演中，也多次擊敗了軍事樞密室的將軍——軍事樞密室，相當於皇帝個人的軍事參謀部，是一群高度專業的軍事參謀官。

　但也正是在軍事樞密室，朱和域明白了一點——自指導戰爭是大明的勳貴們的義務，或許乾聖朝的勳貴們都是軍功冊封，但是他們的繼承人本身大多又不具備統帥的天賦，甚至於現在那些憑借軍功冊封的勳貴面對日益複雜和越來越依賴於技術的戰爭，就越來越離不開經過專業訓練和甘願在幕後做無名英雄的軍事專業人才。

　也正因如此，朱和域並不願意直接插手軍事指揮，當然，他會在幾個方案中做出最終的選擇，但在此之前，他們要拿出幾個方案。

　隨後，朱和域又問道:

　“對了穆罕墨得四世給孤來信了嗎?”

　“還沒有。”

　“按道理，應該來了吧！”

　朱和域有些詫異道。

　在戰爭之前，給敵人的統帥去信，這是歐洲這邊的傳統，那怕就是這些土耳其人同樣也是如此。

　“太子爺似乎很期待他的來信?”

　陳森不解道:

　“穆罕墨得四世的信很重要嗎?”

　“不重要！”

　朱和域笑著解釋道:

　“自古以來，失敗者無論幹什麽都不重要，他的信，頂多也就是只有資格擺在博物館中，證明大明的軍功，但是父皇給他準備了一封回信！”

　陳森驚駭道:

　“陛下……這，這也太高看奧斯曼人了。”

　陛下居然給穆罕墨得四世準備了回信！這個消息實在是太讓人驚訝了，乾聖皇爺會給穆罕墨得四世寫信，這……未免也太抬舉對方了。

　“父皇怎麽想的，我們不能妄加猜測，但是，既然父皇準備了這封信，作為兒子的我，就有必要把這封信給穆罕墨得四世送過去，當然，要等他的信過來！”

　朱和域笑道，

　“聽說那些奧斯曼蘇丹在信裡的都是非常自大的，或許，父皇是想讓孤明白，什麽是狂妄吧。”

　瞬間，陳森的腦子裡就是一片混亂，整個人都傻了。陛下想讓太子殿下明白，什麽是狂妄?

　這是什麽情況?

　見識一下什麽是狂妄?

　陛下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

　……一時間，陳森甚至都想不通應該用什麽詞來形容。

　“雲忠啊，”

　瞧著陳森那副模樣，朱和域笑道。

　“父皇想法，外人就不要揣測了，”

　就在他們說話的時候，那邊有人稟報道。

　“殿下，奧斯曼的使者來了，他帶來了奧斯曼素丹的信！”

　他來了！

　聽到奧斯曼的信使到來之後，朱和域出人意料說道。

　“嗯，準備一下，我一會兒見他！”

　要充滿儀式感啊，為了見那個所謂的信使，朱和域甚至特意換了一身新衣，隨後在大廳裡召見了土耳其信使。

　信使是一個穿著綢衣的土耳其官員，或許是因為奧斯曼帝國在歐亞大陸橫行了幾百年，他們的使者一直都是各國宮廷的貴賓，所以來人顯得極其的傲慢，在見到朱和域後，他先是傲慢的隨意見了一個禮，然後就用發音並不標準的官話，毫不客氣的大聲朗讀著穆罕墨得四世的信。

　“偉大奧斯曼素丹;穆罕默德的子孫;日月的兄弟;天主的親孫和代言人;馬其頓，巴比倫，耶路撒冷，上下埃及等王國的統治者;帝中之帝;萬王之王;從未失敗的超凡騎士;耶穌基督神墓的堅定守護者;先知親選的篤信者;天方信徒們的希望和舒適;基督徒們的偉大守護者——我命令你們，遠道而來的中國人，自願向我投降並不再反抗和以攻擊來侵擾我了……”

　其實剛一開始的時候， 朱和域也不知道父皇為什麽會有那樣的想法。想讓我見識一下什麽是狂妄?

　剛一開始的時候，朱和域很難理解，而且也非常疑惑。

　但是現在答案昭然若揭了。現在他真正的見識到了什麽是狂妄！

　狂妄！

　不說其他的單就是從這封信就可以看出來，這位土耳其蘇丹是多麽的狂妄，簡直狂妄到無與倫比。

　姑且不說他給自己弄了那麽多頭銜，但就是他的那種頤指氣使的語氣，就是讓人難以想象的。

　或許大明是天朝上國似乎也有點妄自尊大。但是卻遠遠無法和這些土耳其人相比。

　在這一瞬間，他似乎明白了為什麽父皇才會寫出那封信，想通之後，朱和域隨機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