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石牌坊右側，我們的牛車、馬匹已經備好，還多了一輛馬車，上面裝著布匹，杜二娘帶一個下人守在那兒，王七把我放在馬車上說:“少主人別騎馬了，就在車上睡一覺吧。”說完就到路旁和杜二娘說悄悄話。

　　望著那兩位，我想，該到了露出點崢嶸的時候了，不然王七可能會失望，放棄智誠和尚的想法。

　　妮兒姐也爬上馬車，往我身上蓋件羊皮襖，伏在我身邊，嘟嘟囔囔說王七如何長短，在妮兒姐的嘟囔聲中我進入夢鄉。

　　我夢見自己變成一隻狼，在深秋的山野裡遊蕩著的野狼。

　　一陣吵鬧聲吵醒了我，坐起來揉一揉眼睛，看見妮兒姐在我旁邊，問道:“這是哪兒?啥時候了?”

　　“花寨子，肖家客棧，你睡了近一個對時，昨晚到這兒沒舍得叫醒你，還是王七把你抱上來的。”妮兒姐跳下炕，“稍等片刻，我去給你熱熱粥，你下來洗洗。”

　　“外面什麽人吵鬧?”

　　“別管他，王七能應對。”妮兒姐出去，從外面扣上了門。

　　我正在喝粥，吵鬧聲又響起來。

　　“官爺，你三番五次找我王七的麻煩，是存心要和我們過不去是不是。”

　　“我只是想見一面你的少主人，見一面就離開，別無它意。我知道你少主人身份高貴，你們也不是普通生意人，放我過去，對大家都好。”

　　這回我聽清楚了，是前晚來的那位大理寺丞。

　　我幾口喝完粥，對妮兒姐說:“去，讓那位當官的上來。”

　　妮兒姐說:“不行，他是來找麻煩的。”

　　“姐，他已經猜到我是什麽人，要是回京城說我被人挾持，會是什麽結果，和尚叔的計劃定會泡湯，禍及王家旮旯也未可知。去吧。”

　　這番話背後的意思是:別看我在皇宮大院裡不受人待見，但我一旦受到普通百姓或強人的挾持，就會引起王公貴族的強烈反擊，他們怎麽作踐我們母子都行，但決不允許平民染指，這話我不能明言。

　　那人上來了，看看我又看了看跟進來的王七和妮兒姐，我明白他的意思，嘿嘿一笑，傻兮兮地說:“你是不是有啥悄悄話對我說，不想讓別人聽。”

　　他點下頭，我說:“你倆出去，走的遠遠地，別偷聽啊。”

　　待王七和妮兒姐的腳步聲漸遠，那人單腿跪地行禮說:“下官宇文述，大理寺丞，見過王子殿下。”

　　“你怎麽認出來的，我裝扮的很像個闊少爺呐。”

　　“稟殿下，我在東宮太子的花園內見過殿下，也知道你的名字，前晚事急，一時沒想到，待想起來你們已離開很久，下官就想你們還會原路返回，就在這兒等殿下。”

　　宇文述的這幾句話我聽得很明白，他表明了自己是太子的人，好讓我放心，同時也在彰顯自己的機智與忠心。

　　“起來，說這些沒用的幹嘛，快講有趣的事。”我沒有順著他的話說。

　　宇文述站起來壓低聲說道:“殿下，跟你的這些人是什麽人?他們住哪兒?幹啥營生?你沒有受威脅吧，你要想回長安我護送，誰也不敢阻攔。”

　　“說什麽呐，全部都是我的人，出來陪我玩，你也認出那個隨從是個女的，宮外有那麽漂亮的女娃兒嗎，真是。”我拍了拍坐塌。

　　“噢，是這樣，那前晚還有三人，女的叫二娘，就是呂將軍朋友的那三位是怎麽回事兒?”

　　“她呀，路上碰上的，

走了，回家了，其實我們不認識啥二娘三娘的，只是王七喜歡和她聊天，人家長得漂亮討人喜歡嘛，誰知道是幹啥的，你沒事就走吧，可別把碰上我的事告訴別人，特別是我哥哥，他要讓我回去，我饒不了你，我喜歡這樣生活，比在宮裡強過百倍。快走吧，我困了。”說著話，我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那就好，祝殿下玩的開心，這事兒我爛在肚子裡。”宇文述行禮後轉身嘟囔了兩個字:“呆子。”聲音雖很小，我聽的卻很清晰。打開門，王七和妮兒姐就站在門口。

　　我招手讓兩人進來，妮兒姐歡笑著跳過來，抱著我的頭在腦門親一口說:“我弟長大了，開竅了，把姐嚇出一身冷汗。”

　　王七站在門口一直看著宇文述出了大門方才進來說:“少主人這些話是早就想好了的是不?”

　　我沒有回應王七的話，說道:“七叔打算什麽時候出發?”

　　“傍晚，免得讓人跟蹤。”

　　“照我說，三個時辰後就走，天黑前就能到家。把杜二娘的馬車留這兒，斷了人家的念想。警告一下那位店家娘子，別讓她跟蹤我們就是，後院裡那條大黑狗很厲害的，追上我們是件很容易的事。”

　　王七瞪大眼睛盯著我道:“你是怎麽知道那女人是杜家的人?”

　　“這店既然不是你開的，還能有誰，就憑店家娘子能修建這兩層樓房?能養得起這個沒人住的客棧?再說她和杜管家長的多像。”我微笑著說。

　　看著王七目瞪口呆的樣子，我差點就笑出了聲，乘他還沒回過神，我接著說:“七叔，你並不是真心喜歡那個杜二娘，你的人、你的心、你的情義全在王家旮旯，那位杜二娘只是你出入杜家的擋箭牌對吧。”

　　王七的臉色由白轉紅，只看著我不作聲，像是在看另外一個我。

　　我指著前面的坐榻說:“七叔坐呀，你家火炕上的對聯是你寫的對吧，形象、生動、有趣。有個問題你想過沒有，在軍中你的文采、武功都是上乘，人緣也不錯，為啥到了仍是家將，而智誠叔比你差許多，官升的卻比你快。

　　前晚，如果智誠叔在場，最先站在院子裡的是他而不是我和妮兒姐，集市上你留在杜家辦貨，算是個說得過去的理由，智誠叔就這點好，能謀事在先。”

　　“王七慮事不周呐，讓少主人見笑了。”

　　我等的就是王七這句話，當然，這只能得到認可，要讓他完全放低姿態，還差的很遠，本來我想乘勢問一問王家旮旯的那些秘密，話到嘴邊變成了“七叔那兒的話，我只是個孩子，還有點兒呆頭呆腦。”

　　妮兒姐說:“誰說我弟是傻子，他自己才是傻子，我弟以前只是有點懵懂，今天醒來了而已。”

　　王七自言自語道:“懵懂、醒了，真是醒了，李校尉是對的，我們或許真能借此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