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熙攘攘，人來人往，利存而聚，利去而散。
　　范仲淹和王元和兩人各有各的打算暫時不願意與沈元做正面的交鋒，暫且不談。
　　這一年來蜀中的商業看似越來越興盛，但實際上沈元引起的風暴遠遠不止在輿論上，以王二麻子，謝刀子和馬爺為首的蜀中勢力始終搖擺在沈元既定政策的邊緣。
　　“少爺，王二麻子的信。”柳富貴在後院的池塘裡喂著魚，看到沈元就把手裡的信件遞了過去。
　　這池子裡的魚總是舍棄不了魚餌的誘惑，誰知道這放餌的人是不是心懷歹意，他們隻管吃就是了，如果魚都有了腦子，那像他這種行走在黑暗裡的人該多麽難啊。
　　柳富貴自從接觸到情報行業那一刻開始，他就知道這是最適合自己的工作，這遠比當初做個小偷有意思，他喜歡站在沈元的身後掌管著暗地裡的一切，這些帶給他的成就感是他做其他事情一輩子也體會不到的。
　　沈元也不用打開看，他知道王二麻子是什麽意思，如果他真的還想跟著自己，不會是一封信件到他府上，而是親自過來喝酒，其實他也理解。
　　這幾位他最初的盟友，王二麻子是人最好的，也是羈絆最深的，但是他身上的命案就是他主子控制他得狗繩，只要他不聽話隨時可以把王二麻子送進大牢。
　　“說說吧，富貴，近來這蜀中到底怎麽樣。”沈元也是抓起魚食蹲在池塘邊，他也不知道自己何時變成這樣。
　　所有人的命運在他眼裡不過是對計劃的修正，就想這些吃食的魚一樣，柳富貴這人用性命證實了自己的可靠，所以他是自己的兄弟，和所有人都不一樣的兄弟。
　　“看似平靜，實則混亂。現任官員所屬的商人和世家旗下的商人完全是在對立面，都想徹底擊敗對方，特別是在輿論方面，雖然說世家由於積累完全佔據了上風。
　　可官商並不是毫無影響力，與法律宣傳相對應的道德宣傳也是針鋒相對，世家說刑無等級，官商就宣傳審判要考慮到天地君親師，不能一概而論。”
　　柳富貴笑著說道，仿佛這個沉重的話題在他眼裡就是個笑話，往日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原來也是怕死的。
　　“呵呵，倒是有趣，富貴啊，你說我們該怎麽辦。”沈元玩味的看著這個迅速成長起來的手下，柳富貴對他很忠心，他知道，但是他也知道柳富貴也喜歡權力。
　　“法律，屬下選擇與世家一道將這世間的規則擺到明面上，哪怕法律不完善也要遵守，因為這樣能最大程度限制所謂的特權，讓任何人不敢逾越。”
　　柳富貴毫不猶豫地說道，他跟沈元不一樣，他是真正身處社會最低端生存過的，作為小民來講，不懂法，不講法是最大的弊病，被大人物玩弄於股掌之間還要受到法律懲罰，若是人人都懂法，雖然小民依舊弱勢，不過處境上能比現在好很多。
　　“好，那你就去辦吧，順便告訴謝刀子，勞動者保護條例他看了這麽久了，也該執行了，我要蜀中所有我旗下的員工可以不受到壓榨，不然將來他們的人頭難保，難免有人將他們的人頭用作斬我的劍。”
　　沈元吩咐柳富貴道，說完便冷冷的看著面前的小小池塘。
　　這一年來他沉寂得太久了，是不是所有人都忘了德福樓是誰在做主了，不斷有人將他的命令打折扣，撿起一塊石頭扔進水裡，看著水波一點點散開，沈元心裡充滿了怒火。
　　柳富貴看著沈元的動靜就知道不好，他跟了沈元這麽久，沈元最冷峻的臉色也就是不說話而已，這還是第一次面色出現了寒霜，不過這事他也沒法勸。
　　德福樓接連幾個月連分紅也不送，幾位掌櫃之間的糾紛明明就是朝廷故意挑起來的，人人都想代替沈元的位置，將北川的財富一口吃下去。
　　誰都知道錢好花，可誰知道能產生這麽多財富的人會是一隻小貓嗎，這一切不過是沈元不屑於跟他們計較罷了，如今猛虎要出山了，希望那些人能夠好好保住自己的命。
　　柳富貴躬身退出去了，看向沈元的眼色卻越來越恭敬，他心裡最清楚沈元這時候恐怕是爆發的邊緣。
　　王晴兒看著院子裡發呆的沈元也滿是心疼，自從沈元從烏蒙山回來就像變了個人似的，再也不那麽熱心，只是用心的呵護著家裡這幾口人。
　　每天不是教書就是做飯，搞得一個好好的大丈夫變成了庖廚，教書匠，王晴兒看在眼裡疼在心裡卻不敢跟沈元提什麽， 鄧祁那邊得來的星星點點的消息讓王晴兒也對朝廷有些絕望。
　　“夫君，天氣冷了，進來喝口湯吧”王晴兒裹著狐裘溫柔的叫道。
　　“誒，來了來了，晴兒你快進去，外邊冷，莫凍壞了身子。”沈元聽到王晴兒的聲音瞬間抹去了臉上的陰鬱，換了一副和和氣氣的面孔隨王晴兒進房間去了。
　　只是剛坐了一會，就有人進來跪在兩人腳下。
　　“少爺，少奶奶，小的知錯了，請少爺原諒，小的認打認罰。”王晴兒放在德福樓的掌櫃王全老老實實的跪在兩人面前捧著一本帳簿。
　　沈元拿起來翻了翻就知道這是本私帳，王全負責的皮毛生意本應很賺錢，帳面上卻總是不見增收，原來是這人私底下有手段。
　　“晴兒，這是你叫來的?”沈元知道王全不可能來的這麽巧，一定是有人提點自己要下狠手了，提前來自己門前渡劫，不至於被他斷送了未來幾十年的前程。
　　“夫君，這王全是我父親的同鄉，也是從小看著我長大的，我想請你放他一馬。”
　　王晴兒抓住沈元的手緊張地說道，這人是她安插的，卻出了這麽大的岔子，要不是與王全關系深厚，她也不願意出面求情，只是她知道此時再不出面，恐怕王全一家少不得一生顛簸。
　　“簡單，錢交出來，他兒子明天去跟著柳富貴吧，至於他，原來幹嘛現在還幹嘛，一家人嘛，就要互相諒解。”沈元和氣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