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之交淡如水。
三月,寒冬還沒走遠,沈元就開始了自己的巡視,以軍營為中心建立的幾座城鎮漸漸的建立了自己的秩序,開始正常的運轉,陳家和田家的幾位堂兄在行政方面確實是無可挑剔,無論多麽繁雜的政務在他們手上都輕松無比,這些人也不知道疲憊,一天除了吃飯睡覺,其他時間都泡在政務堂裡。
“堂弟,你來了,恭喜恭喜,元湖一戰,回鶻似乎有所忌憚,我們總算是站穩了腳跟,有了發展的基礎,你來看,這是山陽鎮的規劃與行政事宜,若是有什麽疏漏盡管提出。”陳興激動地跟沈元介紹道,他們家族時代追求的夢想有了再次實現的基礎。
沈元翻了翻手裡的文書,好半天才回過神來,總的來說陳興的做法還算穩妥,主體使用了修正的漢律,細節上搬運了不少大宋的民法,將各個民族勢力在山陽融合的極為融洽,這樣的能力遠的不說,就是在大宋,一州長官絕對是做得。
“這裡有些問題,山陽不能排斥回鶻人,你要限制石峰對回鶻牧民的剝奪,我們的做法是奪取民心,不然以我們單薄的力量,在草原上終是力有不逮。”沈元思考了一下說道,陳興這人秉持著公羊學派的華夷之辯,他簽署的政令裡缺少懷柔,一味地講究殺伐奴役異族,這不符合青石城的利益。
“堂弟,異族好用,可漢唐兩朝的教訓還不足以為鑒嗎?”陳興有些介意的說道,他只是想讓沈元認可他,而不是想讓沈元對他的決策指手畫腳,他並不覺得沈元在政務上可以與他匹敵。
“我並不是要用異族,只是當我們寬容的對待異族時,他們就會偏向我們,變成我們的眼睛,我們可以殺死對方的軍隊,難道我們還能殺光他們的平民嗎?沒有人的土地毫無價值,當我們借用對方的民意打敗對方的軍隊後,無論是嚴苛的對待還是寬松的對待都不是問題,但是在戰爭還沒有結束的時候我們必須拉攏每一支能用的力量。”
沈元搖了搖頭,陳興是完全的公羊士子,難搞啊,這些人恨不得砍死胡人,但是沈元明顯不想要一片片焦土,征服之後,更化服飾,改易語言,禁絕文化,二十年,只需要二十年,他保證這些和他們面容差不多的人自己都分不清自己是漢人還是胡人。
“可……,胡人皆是不仁不義之輩,怎麽能入我華夏衣冠!”陳興依舊不願放棄自己的堅持,對胡人的提防自漢唐之後幾乎刻在了每一個文人的骨子裡。
“你看,這才半年過去,山陽城裡那些胡人還有幾人在說胡語,穿胡服,哪怕衣冠不整,語意不清,他們都在努力的向我們靠攏。”沈元指了指外面,石峰將沈元的命令執行的很徹底,他很高興,到處都是穿漢服說漢語的胡人,幾乎與漢地十三省無二。
“那是,那是石峰那個莽夫拿刀架在別人脖子上強逼著改的,並不能說明胡人再無反意!”反胡幾乎已經成了執念了,陳興兩眼通紅。
“對,我的意思就是拿刀逼著他們跟我們一樣,跟我們不一樣的,就殺掉,相信死亡會同化他們,現在激烈的手段將來會變的更加隱秘,胡人習俗將變成所有人眼裡的野蠻象征,堅持下去會被刁難,會被沉重的賦稅逼到破產,我相信人是利害動物,胡人裡並沒有商山四皓,不會不食漢粟,如果有,我就讓他們沒有。”
沈元說完留下一道命令就出去了,完全沒有接受勸說的意思,簽了自己名字和印璽的政令若是陳興不執行,石峰會告訴他草原上什麽才是道德。
沈元淡漠的話語裡反映出來的民族政策令人心寒,陳興看著騎在馬上和侍從笑鬧的表弟有些感慨,難怪他會有如此成就,自己反胡最多就是不允許交相往來,沈元乾脆是要斷了胡人的文化傳承,雖然自己是儒家傳人,可是誰都知道孟子的性善論只是幻夢,荀子的性惡論才真正的說明了人心的本質。
正當沈元轉了一圈,基本落實了自己的政策在各地的進展後,踏上返回青石城的路途時卻碰上了結章鬼的車隊,遼闊的草原上,數千奴隸被騎兵驅逐著前進,不少人連雙草鞋都沒有,就踏在冰冷的土地上,也就是現在野草還沒長起來,不然鋒利的芒草必然會讓這些人受盡苦頭。
“沈兄, 我給你送禮來了,恭喜青石城大敗回鶻騎兵,父汗很是高興啊,送了不少東西過來。”結章鬼大笑著跳上沈元的馬車,端起座位旁邊的酒壇子就豪飲起來,只是剛喝了一口就噴了出來,搞得沈元極為狼狽。
“怎麽是果汁,你這人頗為無趣!”
“哈,結章鬼,你以為晴兒會讓我無限制的飲酒?我現在一年能喝到酒的次數屬實不多。”沈元小聲地說道,生怕吵醒了後面熟睡的王晴兒,這一路上他只是關注一下政策的落實,王晴兒則要核對各地帳簿的大概走向,也是疲憊極了,這馬車裡的果汁也是王晴兒喜歡才專門從蜀中運來的,可比酒貴多了。
“元郎,你什麽意思?是不是覺得妾身不溫柔賢惠,你連酒都喝不到?”王晴兒笑著從簾子後面探出頭來,使勁的捏著沈元的腰間,真不是她不讓沈元喝酒,而是沈元喝了酒總是去軍營唱歌,搞得沈元的演唱都成了青石城士兵的傳統節目了。
“沒有沒有,晴兒,夫君怎麽會這麽想呢,你是擔心我的身體。”沈元強忍著疼痛說道,有個強勢的媳婦必然少不了屈服。
“嘖嘖,你們真惡心!”結章鬼砸吧這嘴,一副欠打的樣子,只有在沈元這他才能感受到朋友間那種輕松嬉鬧的氣氛,其他人都把他當做和董氈競爭的旗幟,每天都攛掇著他爭權奪利,讓他極為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