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不辨不明,道不說不清。
當王元和出現在門口的時候沈元就感到了一絲絲的壓力,霍青山隻說有老人來訪,可王元和卻願意為之前驅,來人絕對不是個好相與的,而且沈元知道這人怕是他這一脈的大人物。
“師父,闊別已久,守愚招待不周實在是不該,柱子,去德福樓要一桌上好的酒菜,不,師父您坐,我親自下廚給您做一桌上好的酒菜。”
沈元看到鬢色已經有一縷白霜的王元和感慨萬千,激動地連忙放下手裡的活計叫人上茶就往後院去了。
王晴兒聽到父親歸來的消息也是連忙帶著母親徐氏往前廳奔去,一家三口在小小的廳堂裡還沒說幾句,一個老人就從外間進來了。
“快快快,晴兒,叫師公,這是為父的師父。”王元和熟絡的跟自己的女兒和妻子介紹著來人。
王晴兒和徐氏恭恭敬敬的行了禮,不過眼神裡卻有些陰霾,沈元做的事朝廷的態度有些不明了,據他們打聽,朝廷分了兩派,爭吵的十分激烈。
范仲淹看著這一家人的神色,就知道自己做了惡客,可是沈元畢竟是自己門下的年輕人,而且是少有的天才。
自己作為前輩總要提點幾句,王元和年輕的時候雖然顯得愚鈍了幾分,可這看人的本事他還是滿意的,這些年舉薦的幾位後輩皆是德才兼備的士子。
寒暄了幾句之後,王晴兒和徐氏都自覺地把空間留給了王元和跟范仲淹,兩人也去後廚幫忙了,雖然平時也是沈元做飯,可是在外人面前總要給自己和沈元留些面子免得人家說自己不懂事。
“元和,你這位弟子確實有些不同啊,別的不說,他對人的態度就很有意思,我這麽些年也見過仁慈的主家,可從沒見過沈府這般的人家,家裡的童仆見了家主都不畏懼的,甚至還有鄰居和仆人自願往家裡送東西,有趣。”
范仲淹玩味地說道,這滿院子奇奇怪怪的設備他都不覺得奇怪,可是作為官員,對人心的把控是最敏感的。
“老師,這你有所不知,沈家的仆人大多沒有簽賣身契,都是自由來往的,這些人大多是前些年沈元救助的災民在報恩。
不求什麽回報,能填飽肚子就好,我這弟子也是個厚道的人,並不苛求什麽,與仆人在院子裡蹲著吃飯也是尋常的事,工錢也開得實在,在沈府當仆人可是個美差,跟外間工人工錢差不多。”
王元和自豪的說道,他這一輩子最大的成就不是別的,就是收了這麽一個弟子。
“哈哈哈,你這弟子可不像你,當年你在我們下的時候不是最講上下尊卑的嗎,號稱割不正不食的不就是你王禮官嗎?”
范仲淹打趣地說道,他當年不少門人弟子,可王元和被他記住的就是當年那副古板的樣子。
“老師,這,人也是會成熟的嘛。”王元和也不覺得尷尬,只是想起當年那段熱血的時光,眼神裡都冒著希望的光。
兩人說說笑笑了好半天,作為沈元的師父,范仲淹的弟子,在自己師父面前介紹自己出色的徒弟,這種感覺讓他渾身每個毛孔都很舒暢。
等沈元忙完的時候正是下午太陽剛剛到達地平線還沒沉下去的時候,一桌熱乎乎的飯菜,幾壺被炭火煨的微燙的黃酒,加上一大家子親朋好友在寒風凜冽的冬月裡聚在一起吃一頓家常便飯,實在是人生難得享受。
回鍋肉,麻婆豆腐,蒜薹炒肉,還有一條新鮮的大鱸魚,以沈元與船幫的關系,只要他想要吃的生鮮,基本上半天內就能從碼頭到沈家,魚都還是活得。
范仲淹看著鮮紅的各類菜色,有些新奇,隨意夾了一口回鍋肉上的辣椒,沈元在旁邊欲言又止,這東西可是他托人專門尋來的,雖然不如後世的辣椒入味。
可是也算是有了些辣味,王元和一看到沈元的神情就知道不好,可還是沒攔住,一桌人眼睜睜看著范仲淹把辣椒吃進嘴裡咀嚼了一陣,面色開始通紅,用手掐著脖子。
沈元趕忙叫人拿了些牛奶過來遞給范仲淹,自己老老實實的在一邊等著被罵,也是他粗心,在家裡做飯做習慣了,沒想到外間人吃不慣這些。
王元和看著個像孩子一樣的弟子也是哭笑不得,這小子大事不糊塗,小事上總搞些稀奇古怪的操作,這今日也就是范公是他師公,換做別的官員不給沈元抓起來才怪。
“范相,這,是小子做事不周,還請您責罰。”
王元和用力的捂著頭,這小子頭是榆木做的嗎?
“叫什麽范相,叫師公,師公!”王元和憤怒的咆哮著,口水都噴到沈元臉上了。
“無事,無事,元和,不必如此,年輕人嘛,口味奇怪些也很正常。”
范仲淹好不容易把嘴裡的味道消除了,無奈的勸著王元和,看來這對師徒果然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當年王元和請他吃飯,鹹的要死,這位徒孫更好,自己這麽大年紀了,給他來這麽一出。
“師公,在這蜀中,辣椒可是好東西,雖然剛入口感覺火辣辣的難以下咽,可是吃入腹中可出一身大汗,是祛濕健胃的好蔬菜,蜀中只有我這宅子裡有,外間來收一兩可得一貫錢呢。”沈元很快改了口,跟范仲淹解釋道。
“嗯?”范仲淹聽沈元這麽一說發現自己確實是出了一身汗之後食欲大增,而且剛入口感覺難以下咽,此時竟然還有些回味那股子奇怪的味道,隨意又嘗了一口,發覺果然是好東西。
“吃,吃,大家不必拘謹,剛才是老夫唐突了。”范仲淹發現眾人都有些拘謹,便招呼著沈元等人一起吃飯。
一頓飯的功夫過去,女眷早早地就在吃飽之後離去了,只剩王元和師徒和范仲淹還在飯桌上,顯然范仲淹這次來是有他的目的,沈元心裡也大概有個底,恐怕是世家的反常作為讓朝中感到惶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