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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白嵐傳》第1回 血染縹緲谷
  公元前338年,秦國國君嬴駟繼位,這是秦朝歷史上的第一位王,史稱秦惠文王!

  嬴駟繼位前,因其任位於太子之時觸犯秦國商鞅所立歷法,被其父嬴渠梁罷黜流放山野,雖自身免於刑法苛責,但其公伯,太子太傅、嬴渠梁之兄公子贏虔慘遭劓刑,因此公子虔對商鞅記恨頗深,嬴駟繼位後,迫於廟堂老氏族以及公子虔的壓力,為穩定朝堂上下,下令將商鞅實施車裂之刑。

  商鞅被車裂後,法家的後學者收殮商鞅的遺骨準備偷運回商鞅故裡衛國安葬,在黃河德豐渡口被秦國守軍截獲,當地百姓與守軍便將商鞅遺骨草草埋葬於附近的秦驛山之下,後來法家的後學者尋訪至此為商鞅立了墓碑,墓碑上鐫刻“商君之墓”四個大字。

  嬴駟車裂商鞅之後,朝堂之上得到了新老氏族的鼎力擁戴,痛定思痛,重組朝政,雖族滅商鞅,但不廢其法,當政期間,文有國士張儀連橫六國,武有大將公孫衍、樗裡子、司馬錯,之後揮師北伐義渠,西平巴蜀,東出函谷,南下商於,為秦統一中國打下堅實基礎。

  公元前338年,即商鞅被車裂後的當年,在秦魏交接的秦境都城——安邑,有著一處遠離紛爭亂世的避世之地,濱於渭水之南,此地高山峻嶺、崖壁陡峭,四面環山、清泉石流,茂林修竹、雲霧繞林。清幽幽,不甚雅致,被世人稱之為【縹緲谷】!倒不為退隱之人,文人雅士的風月之地。

  在這縹緲谷中,竹林深處,有一庭院,小徑通幽、溪水潺潺、鳥集鱗萃,院內夯土緊實,乾淨利落,幾塊青石板散落院內。再看那房屋,黃土壘牆,茅草蓋頂,嫋嫋炊煙伴隨著陣陣雞鳴之聲青煙繚繞,又被這山谷的微風帶走得無影無蹤。

  院內一駒齒未落的幼孩,正騎在木馬之上,手揮木劍,殺生陣陣,好似一威風凌凌的大將軍,在馳騁沙場、指揮著千軍萬馬。細看此人,身著白布麻衣,頭頂黑布束發,腳穿黑布長筒履,腰間黑布寬帶,雙手上綁著黑白相間的護腕,一身質樸無華,好生乖巧俊俏。

  這幼孩正玩耍得正憨,屋內走出一中年村婦,長發及腰,眉宇之間,清秀可見,身著上衣下裳,盤發垂髻,頭插一根紅色漆木發簪,腰系紅色黑紋絲絛,端莊和藹,笑容可掬,門口見那幼孩頑皮可愛,不怒反笑,面露恭謙,和藹可親的向那幼孩喊道:

  “嵐兒!瞧你那一身的汗水,莫要再耍,回屋吃飯啦!”

  那幼孩卻聞聲未動,依舊的戲耍著,這婦人也是無奈,悄悄走到這小兒身後,朝著他兩側撓起癢癢來,一下笑得那小兒撒腿便跑,兩人在院內轉了幾圈,好不容易這婦人才將這小兒抓住,一把將他摟在懷中,假裝氣衝衝的說:

  “嵐兒,你怎麽這麽調皮啊?一點都不聽話!”

  這小兒倒一本正經起來,瞅瞅門外,又悄悄俯首帖耳的朝著那婦人悄悄說道:

  “姑姑切莫聲張,要是等我娘回來,定然會打嵐兒的屁股!”

  那婦人一下便裝作面露難色的指著這小兒的鼻子,嬌氣的說道:

  “好吧!你要是給我乖乖的吃飯,不亂跑出去,我就不告訴你娘親!”

  那小兒一聽,甚是歡喜,趕忙掙開那婦人,興高采烈的進屋吃飯去了,那婦人便緊隨其後一同進屋,小兒此時便唯唯諾諾的持箸狼吞虎咽了起來,婦人眼見也是高興,一邊坐下一邊叮囑著莫要著急,手中卻不停的給這小兒夾著菜,那小兒也甚是懂事,

連連也回夾幾塊魚肉回敬,你來我往的很是恭謙溫馴!  這小兒名叫白嵐,那婦人喚作梓沁,這梓沁乃是白嵐母親白雪的貼身侍女,年紀比白雪稍長,只因其與白雪感情深厚、兩人親如姐妹,便也無表面上的主仆關系,早就親如一家。而說起這白雪,乃是戰國著名商賈白圭之女,白圭其女也深諳父親的為商之道,承襲家業,也算富甲一方,可這世間也逃不過兒女情長,白雪於魏國結識衛人商鞅,期間兩情相悅,便互拖終身,可怎奈商鞅大志未酬,白雪為成就商鞅的宏偉之志,拋家舍業的在幕後支持,後來,為幫助商鞅施展政略,心甘情願的讓商鞅迎娶秦孝公嬴渠梁之妹熒玉為期,自己則帶著與商鞅的私子隱居在這縹緲谷,白雪其胸襟與大愛那是當世無人所能及,之後,嬴駟為大秦國君,為保大秦安定,便對商鞅意欲殺之,白雪聞訊,幾月前便策馬揚鞭,朝著秦都鹹陽趕去,至此未見歸回。

  這時乃是三伏酷夏,天上雖是烈日當頭,可在這縹緲谷中卻涼風陣陣,時過正午,驕陽日盛,白嵐和梓沁用過午餐之後,白嵐可能是上午玩累了,昏昏沉沉的依在塌上酣睡起來,梓沁見白嵐已然熟睡,收拾好桌面後拿了張薄毯讓白嵐平躺,自己便拿出了布卷上的針線,一針一線的縫縫補補起來,嘴裡還哼著些民謠小調,寸步不離的陪在白嵐身旁。

  頓時,天上烏雲密布,山谷中狂風大作,貌似暴雨即將來臨,梓沁立即放下手中針線,大風吹得竹林啪啪作響,窗頁也在隻一張一合的胡亂拍打,怕驚醒了白嵐的美夢,連忙趕著去關窗門,還未合上門頁,院門外便有人大聲拍門,梓沁心想,莫不是姐姐白雪回來了?心裡這般想著,便欣喜的去開院門,開門一看,來人並不是白雪,而是白家商會中的管事侯成。

  白雪舍去商會的事物之後,將商會中的大小事務都交由侯成打理,此人原為白家一名普通護院,因其見識卓越,一身武藝,被白雪提拔至管事之職,之前也幫著白雪處理商會事務,其人倒也忠厚,未忘恩情,打理商會也是恪忠職守,平日裡走南闖北,為商會開疆拓土,也是一位可靠之人!

  眼見來人不是白雪,梓沁心裡倒有些失落,候車也沒看梓沁的模樣,急忙想跨步進來,卻被梓沁一把攔住,沒有好氣的問道:

  “哎哎哎!你來作甚?白姐姐呢?”

  侯成欲言又止,面露難色,一臉嚴肅的對梓沁答道:

  “莫要撒潑!小主何在?有什麽事進屋再說,這外面大雨滂沱,也不是言語之地!”

  說著,侯成一把便推開梓沁,自己踩著院內的青石板,踱步朝著房子衝去,沒走兩步遠,又停下步子側耳細聽。

  梓沁一見侯成此狀,很是疑惑,不知識何事,本欲開口問侯成,侯成手掌一攤,梓沁便默不作聲,疑神疑鬼的環顧四周,此時,竹林間似有人影晃動,侯成緩慢的拔出腰間佩刀,刀身出鞘,寒光凜凜,雨打劍鋒,叮叮作響,侯成後撤弓步,雙手持劍,低聲細語的對梓沁說道:

  “快去帶小主離開!莫要驚慌!”

  梓沁見侯成如此緊張,雖不知何事,但也唯唯諾諾的暗自挪步,故作常態的朝著屋內走去,突然!一支冷箭從竹林內呼嘯而來,直衝梓沁胸前,侯成蹬地而起,健步向前,將刀往上一挑,怎想隻將這箭身砍斷,那箭頭還是射中了梓沁,梓沁一聲慘叫,倒在了泥地裡,殷紅的血直淌而出,又被雨水衝染。

  侯成甚是懊悔,但形勢緊迫,不容他顧,未免顧此失彼,侯成直衝屋內,此時,箭雨如點,同時射向房內,侯成掄起桌子朝著白嵐臥榻之處一擋,自己拾起地上坐墊,朝著飛來的雨箭就是一陣回轉,這坐墊立馬插上了數支,侯成細看這箭頭,澆有毒液,看來這來人是想不留活口、斬殺殆盡!

  飛箭過後,便無再來,卻有無數腳步聲從四周傳來,侯成心裡一驚,察覺此事不妙,自己立馬一手抱起白嵐,向門外衝去!可還未及門幾步遠,兩名蒙面黑衣男子持刀破窗而入,白嵐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響聲驚醒,不知究竟何事,再看將自己抱在身旁的侯成,形色緊張,便問道:

  “侯大叔!你怎麽這麽慌張?”

  侯成見白嵐已經蘇醒,卻也來不及解釋,隻言道:

  “公子!得罪了!”

  說罷,侯成將白嵐朝著身後土牆一扔,白嵐被摔得踉踉蹌蹌,卻看到門外大雨之中躺著的梓沁,目瞪口呆,大驚失色,也不顧直衝自己而來的黑衣人,拔腿朝著血泊中的梓沁跑去,侯成此時正與迎面而來的黑衣人纏鬥,打得難解難分,侯成心想,這些來歷不明的黑衣人可不像一般的江湖中人,倒是像受過專業訓練的刺客,下手果決,心狠手辣,且目標明確。

  眼看白嵐奪門而去,全都不與侯成戀戰,兩名黑衣人賣了個破綻,紛紛又從另一扇窗戶飛出,拔刀殺向白嵐,侯成緊追不舍,那兩人且戰且退,卻對白嵐步步相逼,侯成意欲攔住兩人,可那兩人卻兵分兩路,一個繼續與侯成糾纏,一人騰空一躍已在白嵐面前,兩人近在遲尺,面面相覷,那人眼露凶光,沒有一絲雜念,右手揮刀,直逼白嵐胸口。而白嵐一臉恐慌,怯怯懦懦的呆立不動!

  危急存亡之時,侯成立將手中劍朝著那人後背甩手一扔,不偏不倚的,那劍身從那黑衣人胸前穿膛而過,劍尖距白嵐只有半毫,刹那間,鮮血飛濺到白嵐驚愕的臉上,染紅了白嵐的雙目,雙目朦朧,那血腥味讓白嵐聞之欲嘔,胃中波濤反覆,極度難受!

  這邊,侯成剛丟了手中武器,與之對戰的黑衣人刀已砍下,侯成來不及躲閃,一刀正中侯成側腰,侯成咬緊牙關,身忍劇痛,就勢抓住刀背用力反轉,左腳朝著黑衣人的膝蓋一記猛踢,那黑衣人單手脫刀,匍匐在地,侯成掄起刀來,朝著那人一砍,一下鮮血四濺,那人便抽搐幾下沒了動彈。

  此時兩名黑衣人已經紛紛倒地,侯成扶著刀艱難的向白嵐走去,這時,白嵐還是驚魂未定,魂魄未歸,對於尚未成年的他來說,這可是生平第一次見到如此殘暴的場面,恍惚之間腦海裡想到了一旁梓沁,在泥地裡連滾帶爬的奔向梓沁。

  侯成大步向前,一把拉住白嵐的腰帶,大叫一聲:

  “小心!危險!!”

  話音剛落,立馬箭如雨下,橫插豎直的落在庭院之內,侯成將白嵐拖到屋簷之下暫避,那白嵐一下像發狂似的想掙開,嘶吼著:

  “候大叔!你放開我!你放開我啊!姑姑!姑姑!你怎麽啦~~!”

  原來剛才那陣亂箭射來,也有多支羽箭射在了奄奄一息的梓沁身上,雨水從白嵐臉上流過,洗清了雙目,待到雙目清晰,看到的確是身中數劍的梓沁,其中淒慘之至,讓白嵐失去理智,發起了瘋癲。

  可侯成哪裡肯依,此時亂動,敵暗我明,隨時都有性命之憂。白嵐爭執不過,慌亂之下張開小嘴朝著侯成的手臂就是一咬,殷紅的血跡一下將衣袖侵染,然而侯成咬牙堅持,依舊不依不饒。

  林中黑衣刺客,眼看兩人躲藏,都齊刷刷的從竹林裡一湧而出,將這茅草房團團圍住,大致有十幾人,其中一人貌似為領頭人,站出來向侯成放話:

  “壯士!此事本與你無關,我們隻取你手中小孩性命,你若識相便交出此人,我等皆可饒你一命,讓你離去!如若不從,休怪我等以多欺少!”

  侯成淡定自若,將刀立在身前,慢慢答到:

  “我侯成追隨小姐多年,承蒙知遇之恩,小姐對我肝膽相照,今日小姐家中蒙難,吾豈能置之度外,爾等也是受人指使,各有天命,無須多言,即便我今日在此殞命,也算天意難違!”

  那領頭人察覺侯成如此這般,便也不再多言,指揮余眾群起而攻之,侯成見狀,心裡已然做好了視死如歸的準備,死死的抓住白嵐,躬身站起,宛如看透生死、英勇就義一般無畏,面對衝殺上來的黑衣人,眼神剛毅果決。

  突然,一陣箭雨又起,黑衣人猝不及防,紛紛中箭倒地,侯成頗為奇怪,正當心中疑惑,一文人帶領幾十便衣甲士衝進院內,對尚有喘息的黑衣人砍殺殆盡,侯成細看來人,趕忙放開白嵐,雙手持前,躬身行著大禮。

  此時風光月霽,雨過天晴,一掃之前的陰霾,那人見侯成對自己行如此大禮,連忙向前將侯成扶起,眼見院內凌亂躺著的屍體與亂箭,悲憤的說道:

  “候成老弟啊!切莫如此,沒想到他們如此喪心病狂, 盡然要趕緊殺絕!是我大秦對不起鞅兄,對不起他的家人呐,如今,幸好蒼天有眼,讓我及時趕到,不然我景監如何面對鞅兄的泉下亡魂呐!”

  另一邊的白嵐趴在梓沁身上正嚎啕大哭起來,此前驚嚇加之心中悲痛,一下傷心欲絕,頃刻間,撕心裂肺,嘔心抽腸的暈厥過去。

  景監和侯成見此,立馬將白嵐抱至屋內,之後,景監命令便衣甲士將黑衣刺客擇地掩埋,清理了庭院血跡,又將梓沁好生安葬,立了一塊墓碑,侯成用劍刻上了‘白氏忠魂’幾個大字,寥寥幾筆,不道姓名,就讓梓沁默默無聞的與這青山綠竹常伴而眠。

  這景監本是商鞅入秦的引薦之人,與商鞅、車英一同開府變法,嬴駟繼位之後,景監位居大秦國尉之職,平日裡與商鞅本人私交甚好,也得知商鞅在此地留有一子。

  秦國老氏族對變法之道歷來懷恨在心,加之公子虔對商鞅恨之入骨,秦國廟堂又懼商鞅一支獨大,嬴駟迫於重重壓力下令車裂商鞅,滅其全族,可懼公子虔居心叵測,探知到商鞅之子衛嵐的蹤跡,想為商鞅留此一後,便私自帶領甲士,一路隱藏,從鹹陽日夜兼程趕來救援。

  侯成再次對景監行以大禮,默默說道:

  “景監兄如此大義,侯成沒齒難忘,如今,恐怕廟堂高位之人已經發覺白嵐的存在,此地不宜久留,還望景監兄指明出路,以保萬全!”

  景監思索良久,暗自說道:

  “萬全之策,唯有神農山!”

  侯成大驚:

  “莫不是墨家總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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