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是人作為一個生物,擁有的第一道自我保護機制。
巨大、深海、高空、黑暗、鋒利,這一切曾幾何時能夠輕易帶給人類死亡的東西,對它們的恐懼都被深深地刻在了人類的血脈裡。因此,人類才能艱難地在自然界苟且偷生,最終站在萬類之巔。
但是文溯星的理性告訴他,他的恐懼正在被慢慢溶解。
那顆蘋果那麽近,仿佛一伸手就能觸碰到一般。空氣中彌漫著的獨特芳香讓他愈發地沉醉其中,像是使他的魂靈慢慢蒸發一般。他能夠聽到周圍的一切,或者說,周圍的一切太過清晰了,那黑暗中翻湧著的混沌,那鱗片與甲殼碰撞的聲音,還有像是鼻涕蟲走過的粘液聲。
他聽得到這些,這些東西,在他耳中再清楚不過。
但是他正在緩緩溶解的恐懼,讓他無法去提起半分警惕,理智的無數次嘶吼,在身體趨向那顆蘋果的本能面前,就如同冬日的太陽般無力。
而就在這時,他的手腕上傳來了一陣劇痛。
他渾身一個激靈,捂住自己的手腕,那痛感像是把他的手同時鋸斷再複原十次一般,環繞在他理智周圍的帷幕在這一瞬間被劇痛擊穿,理智如閃電般歸來,佔據了他身體的主動權。而耳邊,則傳來林語鶯的聲音“你剛剛情況不太對,我用了下那個電擊器。”
文溯星想到這,一股後怕像是野獸的爪子一般攀上他的後背,如果林語鶯沒有用出電擊器,那麽他會腳步不停地衝向蘋果,結果如何已經可以預想。
這時電梯井上,傳來了駱光的聲音“文老板下面沒事吧,沒事我就下了。”
“好。”
文溯星答應這麽一句,突然,他發現自己的正前方出現了一個直直地站立在那裡的人影。而他的眼睛很快便確認了那人到底是誰,潘海擎。
那個男人依舊穿著白大褂,頭上卻戴著一個極為怪異的金色頭冠。
說是頭冠,倒更像是頭盔,那金屬光澤的頭盔遮住了他顴骨以上的所有部分,而那頭盔的樣式,則像是個西方繪畫中的太陽,金色的尖端從頭盔的每個方向不規則地延伸出去,而最長的三股,而分別向左、向右、向上。那彎彎曲曲的尖端,似乎象征著太陽最為閃耀的烈焰。
文溯星看著面前數十米外的潘海擎,現在是夜晚,他如果想要接近潘海擎,也不過是一瞬之間的事情,但是他不敢。因為,他能夠清楚地看到,潘海擎的下半身,如花朵姑娘一般,像是連通著什麽地方,一路延伸到黑暗之中。
在他猶豫著的這一瞬之間,潘海擎消失了。他消失在了黑暗的一個拐角後面,文溯星難以目視到他,將自己的聽覺朝著那個方向延伸,卻也只能聽到一片寂靜。
行動隊的成員一個個地從二十二層越過二十三層下到這裡,駱光掃視周圍,咂了下舌“整理一下裝備,該吃藥的吃藥,準備進發了。”
這句話,是即將進入高危戰鬥狀態的預警,行動隊隊員們紛紛從懷裡掏出短時間內強化體能、促進腎上腺素分泌之類的各種小藥片,吞下去。而後,他們端著武器,緩緩地朝著那個反應堆,接近。
文溯星對周圍的一切保持著高度的警惕,但是他發現一個問題,那就是周圍的漆黑之中,那些剛剛還在不斷攢動的什麽東西,此刻都安靜了下來。
他不知道這預示著什麽,但是毫無疑問不是什麽好事情。但是這並不能改變他們的目標,也就是去回收那顆蘋果。
他們順著走廊,一路走向那敞開著的反應堆大門。那反應堆已經完全被樹所覆蓋,如果不是旁邊的“輻射危險”黃色標牌,他根本意識不到這裡面是個聚變反應堆。
一切都收起來了,在文溯星剛剛落在二十四層時所察覺到的一切,此時此刻都收了起來。再結合上那擺的位置極為刻意的紅色蘋果,他深知這是一個陷阱,但是目的就是回收蘋果,即使是陷阱,他們也要盡可能地去完成這個任務目標。
就在反應堆大門的門前,文溯星對著駱光低聲道“光哥,停一下。”
駱光豎起手掌,全隊停了下來,而文溯星則在他旁邊小聲道“我看情況不太對,我們不是有那個原定從十四層取蘋果的杆子麽?用那個取到蘋果,馬上走吧。”
駱光聽了,沉默了片刻,隨後也點點頭“可以,十九二十號,拿伸縮杆把東西取了,迅速撤。”
全隊在聽到撤字之後,心情都為之一振。後面的兩人拿出那個長伸縮金屬杆,將金屬杆伸長,一路延伸到幾米開外,夾起那個鮮紅的,仿佛一顆心臟般的蘋果。
文溯星時刻警惕著周圍是否有任何詭異的動靜,就在這時,十九二十號突然發出了悲鳴。
他急忙轉頭看向那兩人,目光順著兩人手裡的杆子一路延伸到反應堆室內。那棵蒼翠的蘋果樹之上,延伸出了一條水桶粗細的大蛇,它纏繞著那根金屬杆,下一秒便用力朝後一扯, 把十九號二十號扯得直接撲進反應堆室。
駱光一眾人才反應過來,急忙舉槍朝那大蛇射擊,不知為何,電荷步槍的子彈打在大蛇身上就像是雪球砸在鍋爐上一般,並沒有造成任何實質的損傷,而那大蛇則直接將十九號卷了起來,大嘴將二十號吞入口中。
文溯星在意識到武器無法對其造成傷害的時候,便急忙衝進反應堆室,用自己黑夜給予的巨力死死地壓住大蛇的身體,讓它無法把卷著十九號的身體收緊。
身後的幾人也意識到了此時此刻的危機,紛紛跑進反應堆室室內按住大蛇的身體。但是他們畢竟是人,比起這水桶粗的大蛇,顯然力有不逮。
文溯星掃視周圍,看著那已經吞了半截二十號的身體進到肚裡的大蛇,一個箭步衝到蛇頭處,雙手分別抓住大蛇的上下頜,裹屍布中儲存著的生命力注入雙臂,將大蛇的頭,順著它的嘴角生生撕開。
那大蛇舞動起來,而眾人也急忙退後了幾步,看著那大蛇癱軟在地上,他們急忙把十九號和二十號拖了出來,但是兩人,顯然都已經沒了氣息。
駱光歎了口氣,拿起一旁樹根上陳列著的蘋果,丟給文溯星“這東西,你拿著,我們走!”
文溯星回頭看著門口,潘海擎的身影,還有無數懸浮在半空中,那些夢境獸的斷肢。
“恐怕,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