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對視的一瞬間,屠夫伸出那鳥爪一樣完全被角質所覆蓋的左手,利爪嵌進鋼筋混凝土中,一路朝著上面爬了過來。
文溯星意識到自己被發現了,急忙轉身逃向大樓裡面,一旦他跑到樓的中心部分,那麽以屠夫的龐大體積,是不可能追上他的。
他一路跑到中心的電梯井旁邊,正準備爬樓梯跑下去的時候,突然,感受到了地面傳來的極為恐怖的震動。
像是什麽東西直接撞到了大樓上一般,整層的地面都在瘋狂震動著。文溯星急忙跑進樓梯間,一路衝到一層,他順著玻璃窗望向周圍,卻發現主要的幾個出口此刻都有烏鴉駐守。自己離開的一瞬間,一定會被發現。
他想了想,決定先去地下停車場躲一躲。畢竟從之前的內區經驗來看,屠夫絕大多數情況下都是在夜裡行動的。
文溯星順著樓梯來到地下停車場的樓梯間,然而就在他準備進入到地下停車場的時候,卻突然嗅到了一股煙味兒。
“有人。”
他端起手中的鐵鍬,放緩步子,讓腳步聲盡可能減小。而他很快,便聽到了停車場中傳來的說話聲。
“我們什麽時候離開這裡?”
“怎麽?你這樣的OG也怕了?”女人的聲音像是在挑釁似的,裡面還藏著幾分笑意。
“不是,來到這邊的人越來越多了,”標準到刻板的普通話讓文溯星很快就聽出了這個聲音的主人,史第福繼續道“教團的人也在接近,這裡很危險。”
那個女人的聲音突然興奮了起來“教團的那群瘋子來了?那我們更不能走了,”她聲音中的喜悅幾乎滿溢出來“更何況我們還沒把要讓聖人遞給老頭子的話交給他呢,你說是不是呀,文溯星!”
文溯星聽到這話的一瞬間,渾身打了一個激靈,而他附耳過去的門突然被一把太刀刺穿。他朝後退了兩步,門緩緩打開,提著太刀的鬼面人出現在門的後面,而再往後一點,則是手中夾著一支煙的張與潮和檢修引擎的史第福。
“你們剛剛說,教團也在接近?”
張與潮嘴角微微揚起“我記得您是不抽煙的吧,怎麽還吸別人的二手煙呢?”
文溯星冷哼一聲,自然聽懂了她的暗示“這不是個好玩的笑話。”
“修辭,修辭而已,”張與潮把手中的香煙狠吸了一口,隨後丟到地上,踩滅,正要吐煙的時候,突然喉嚨中發出了異樣的吭吭聲,她急忙扶著旁邊的柱子嘔吐起來,口中冒出了白色的煙霧,而無色的液體則大塊大塊地落在地上。
鬼面人湊過去,輕輕地拍了拍她的後背,張與潮一把甩開他的手,吐乾淨之後,又乾嘔了一會兒,隨後從懷裡抽出一張帕子擦了擦嘴角,扶著腰直起身“嘶,抱歉,最近健康狀態不太好。”
“健康狀態不好你還抽煙,”文溯星看著她,皺起眉“真的不怕肺癌?”
“我胃、肺還有腰神經肯定都要換人造的,”她直起身子,揉了揉腰“而且,這玩意兒讓人清醒。”
文溯星看著地上的煙蒂還有剩下半截的煙卷“那麽,清醒了的您,又準備對我說些什麽呢?”
“文老板,您怎麽看夢境獸?”
文溯星皺起眉,看了眼停車場的出口“怎麽看夢境獸?我不知道。”
張與潮嘴角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她用手指輕輕點了點額角“思考啊,思考,您怎麽能放棄思考呢?放棄思考的人,和漂浮在太空中的石塊沒什麽兩樣。”
文溯星乾巴巴地用毫無感情的語調調侃了一句“呵,生為石塊我很抱歉。”
“沒什麽抱歉的,畢竟有不少人像是石塊一樣被填進了五島市的地基裡,”張與潮拍了拍旁邊的承重柱“夢境是人意志的延伸,而痛苦的夢境,催生了夢境獸。夢境獸是人所變的,那麽看到這樣的大前提,您會想到什麽?”
張與潮顯然沒有讓文溯星回答這個問題的意思,直接開口道“治療,一切異常都是病症,而病症需要的就是治療。夢境病會使人變成怪物,那麽我們自然要治療這種疾病。而治療這種疾病,現在執著於複興人類文明的星火,是不可能做的,因而,需要一個遊走於官民之間的第三方,去做這件事。”
文溯星突然想到了他看到的林語鶯的預知夢,在那個預知夢中,張與潮似乎就是一個類似機關的負責人,他眯起眼,低聲道“你想要去做這個第三方?”
“如果您想的話,也可以,不過您露面露的太多了,五島市知道您的人也太多,”張與潮轉身坐回到皮卡的副駕駛座上“‘通訊頻道是我生日’,把這句話告訴魏梓軒就行了。 ”
說罷,旁邊的鬼面人跳到皮卡的車鬥上,而史第福也合上引擎蓋。文溯星這時才察覺到,遠處的電梯井中傳來了一個異樣的巨大聲音。
“告辭,接下來,就是您和他的單獨交流了,”張與潮撩了撩她染成粉白色的短發,從旁邊拿出了一個不鏽鋼小酒壺,喝了一口“告辭。”
皮卡朝著出口的方向一路絕塵而去,而電梯的周圍的牆壁,則在仿佛被誰用巨錘撞擊著一般的震動下,出現了一條條裂痕。文溯星朝著旁邊的柱子一個翻滾,躲到柱子後面,而下一秒,那電梯井周圍的牆壁被一拳打穿,即使不用文溯星在夜裡被強化了無數倍的感知能力,也能聽到,那正拖曳著身體從電梯井中緩緩走出的巨大怪物的腳步聲。
那個怪物的聲音正在緩緩地朝自己接近,文溯星觀察了下四周,能躲的地方還是有不少的,但是就是不知道屠夫敏銳到什麽程度。
他想了想,直接滾到一輛吉普車下面,從車底看著那緩緩接近的腳步。他的心臟跳得越來越快,而他愈是想要壓住這種漸漸變快的跳動,跳動也就越是強烈。
那雙巨大的鳥類的腳停在了他剛剛躲避的柱子處,距離他僅僅三米之遙。他將自己的呼吸壓到嘴席位的程度,而就在這時,空氣中,響起了八音盒的清脆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