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斜照,柳風放棄繼續借米,他朝寺廟走。途中,老者仍在修路,腳上黃膠鞋破了洞,大拇指露頭,催促主人趕快休息。
老者看到無精打采的柳風,對這個幾次相遇的年輕人,他覺察他有苦!放下手中工具對柳風關切地問:“小夥子,碰到什麽難事了?”
柳風望望老者,用乾涸的聲音告訴他定慧交代的事情,也簡單地說了自己家事。
老者邊聽邊歎息:“可憐人啊!”接著又說:“定慧可是道無禪師的大弟子啊,修為很高,他讓你去借米,其實就是要告訴你生死無常,人都要死的,是讓你接受現實,親人只能陪伴我們走一段,不能永久陪伴,雖然不是壽終正寢,但那也是人生,長短不同而已。”
他把水壺遞給柳風:“我參加過抗戰,打過國民黨,上過朝鮮戰場,我的戰友一個個倒在我面前,和你現在的心情一樣啊!”說著揉揉眼睛:“其中一個戰友為了救我,瞬間炸的粉碎,我連他的屍體都無法拚出來,那時,我生不如死,拚命殺敵,希望把自己炸死。”
說到這裡,老者有些激動:“可是,戰場上你越勇猛,連死神都怕你。”站起來做了個堅定的姿勢。
柳風聽完老者的話,頓然明白定慧良苦用心,也深刻感受到拿生命衛國的無名英雄的精神,他不再那麽痛,絕望!
柳風接著問:“你剛才說道無禪師?我怎麽沒見到?”
“聽悟明說閉關三個月了。好人啊,他一生都在治病救人,傳法,高深莫測,我小時候就知道他,可誰也不知道年齡,我都快八十了,他應該怎麽也有一百歲了。我也問過,他只是說該走了!這方圓百裡的病人都得到過他的醫治。”
“你為什麽要修路?”
“上山的路難走,下雨天更難走,村民們拜佛,找道無禪師看病不便,禪師年紀也大了,出行腿腳不利索,這裡很多路都是我修的,不差這一條。”
“那誰給你錢?”
“錢,比起我死難的戰友,活著就是幸福”
柳風以往是,人為己天地橫行,大學畢業,工作,掙錢,消費,結婚,生子,升職,這不是群體都在追求的嗎?這不是所謂的成功嗎?老人不喜歡這些?他應該更需要錢啊!
柳風思考,看老人要回家的樣子,馬上追問:“大爺,怎麽稱呼您?”
老者邊走邊說:“張無記。”頭也不回。
柳風回到廟裡,悟貪端一碗炒白菜兩個饅頭給他吃。
柳風很是感激,用饅頭蘸菜湯狼吞虎咽。
悟貪拿起水壺向他碗裡倒滿白開水。熱水溫潤在嘴暖在心裡,柳風嘗試問悟貪:“你怎麽會出家的?”
“你想聽!那我今天正好願意講!”悟貪坐長凳上,手裡拿念珠,心裡念著“阿彌陀佛。”
悟貪的父親賣肉為生,從小他耳聽目染,對殺豬一刀致命。父親在他十五歲那年,被離奇的車禍奪命,那天他父親已被人救起,在一旁抽煙,誰知撞他的貨車停在身旁,掉下一塊鋼錠砸在腦袋。
悟貪輟學,繼承父業,照顧精神失常的母親,小小年紀下手利索,十裡八鄉到處請去殺豬宰牛羊,這一殺,殺了十五年。
直到有一天,他宰羊,一隻羊流淚,旁邊的小羊“咩,咩……”直叫。連續幾日,他手提刀身體冒汗哆嗦,母親突然也病急而終。
悟貪放下屠刀,立地認識到生命不可殺,皆是有情。他為了贖罪,在長者引薦下,拜道無禪師為師。
柳風接著問:“為什麽取法號悟貪?”
“貪是人性中最大的敵人,一切都是貪惹禍,你看我殺,其實也是貪殺,貪肉,貪別人給我的讚不絕口。”
“我根性較差,很多也還沒弄明白,業障啊!你早點休息,大師兄要你明天早起,同我們一起早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