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說,你也不想當警察了?”
“嗯。”
高凡的回答讓江成傑的心沉了下去,用不著多說,從高凡的語氣中江成傑就明白了現在這個青年的心已經死了,即使自己把嘴皮磨破,恐怕也挽回不了他的心。
“那你打算以後怎麽活?就這樣耗一輩子?”
“你覺得我還會在意這些嗎?”
高凡反問道,江成傑不再言語,只是盯著高凡。
“好吧,既然你做出來決定,我也不攔著你。你也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想法,我尊重你。”
高凡有些意外江成傑竟然會這麽痛快地答應自己,他看著江成傑,江成傑同樣平靜的看著他。二人就這樣在沉默中度過了漫長的數秒,終於,高凡站起來,轉身欲離開,江成傑沒有做任何挽留,而是端起了木桌上早已涼透的咖啡輕輕放在嘴唇邊。
“對不起,隊長。”
江成傑抬起頭,又緩緩的將咖啡放到了桌子上,在高凡的眼神裡,他看見了一絲久違的愧疚。
江成傑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麽,就這樣,還是在服務員好奇的打量下高凡的身影離開了咖啡廳,直到消失不見。
當一個人徹底對生活失去了希望,那麽這個人一定遭遇了撕心裂肺的痛苦。
Kiki死了,他的心也死了。
離開咖啡廳,高凡戴上了耳機漫無目的沿著街道走著,耳邊不斷傳來發動機駛過的的轟鳴。他打量著周圍的世界,就感覺自己像被一個無形的空間罩住了一般,而空間裡的自己就是空間裡的觀眾,安靜的看著這一切。
失去了陳熙鈺的高凡就像一個失去背殼的蝸牛,茫然地在無垠的土地上尋找著方向,卻始終找不到屬於自己的蝸居。
高凡將耳機開到很大聲,並隨著音樂小聲哼唱了起來:
有些話沒說,有些夢沒做,而我們只剩下我,用微弱煙火...
故事,到這裡似乎應該結束了,不久後,退學手續已經被父母拿了回來,高凡沒有看過一眼,對於他來說,警院的一切,都不再屬於他的未來,相反,無論是梧桐路,還是圖書館,只要陳熙鈺曾經出現的地方,都是高凡的伊甸園。
三個月後
秦江江面已經被冰雪覆蓋一層,但行人們仍不敢涉足薄薄的江面,不過來江畔散步的人們比之前多了不少。他們的服裝由夏裝換成了秋裝終於穿上了壓箱底的羽絨服,忠義公園裡的雕像上像往年一樣披上了一層銀裝,只是公園的工作人員將四周圍上了欄杆,嬉耍打鬧的兒童會繞過雕像;華豐派出所秩序盎然,在沈莉的指揮下民警們各司其職,忙碌的人群中只是少了周浩的身影;龍埠鎮的村民已經準備好了年貨,自從來了新書記後整個村子的風氣整治一新,工廠的生意好做了許多,張永志的女兒已經升了四年級,現在在班級擔任班長,立志要考上好大學帶媽媽過好日子。
秦江警院又注入了一批新鮮血液,警號也由7發展到8,那些新生經過一個學期的磨練已經熟悉了學校的各種套路與規律,只是仍有些膽大的學警見臨近期末遂對自己的內務放低了標準,現在正在操場上‘練習蹲姿’。偶爾幾個路過的大二學警看見會暗暗發笑,仿佛在對這些師弟們說:你們這些小鬼,現在遭遇的都是師兄們乾過的。
治安三中隊,109宿舍裡的三人正在各自的鋪上複習著期末的行政法學,凌亂的桌布下面擺著三個炒酸奶的食品盒。
真快,一學期過著過著就這麽沒了,也許這裡的人們已經淡忘了曾經和他們站在一起的高凡,也許這裡的人們已經淡忘了當初被毒販害死的陳熙鈺,在人們的回憶中,也僅僅記得在秦警有一個女學警執行任務時光榮犧牲。
時間是最好的忘情水,能讓人忘卻某些不想留住的記憶。
高凡退學的時候將警服和一切警用標志全部交回了學校,不過在前一天晚上,他將自己穿過的衣服認認真真的洗的乾乾淨淨。
高凡打算在家度過一個美好的春節,然後就去廣州投奔自己在那裡當包工頭的叔叔,票已經買好了,二月五號大年初一,還是父親托人買的下鋪。
應該是放不下內心的那份感情,在期末考試前高凡還是請警校的幾個兄弟吃了頓飯,地點就在學校門口的大盤雞。
李旭偉的體態比半年前胖了一些,雖然不是胖的很多,但高凡還是一眼看出了肚子上的肚腩。
“胖了。”
高凡衝李旭偉微微一笑。
“胖點好,比以前帥多了。”
李旭偉眯起了眼睛笑道。
“史輝,你小子可以啊,我聽說你在校論壇發了好幾篇論文,以後也是個好政委。”
史輝挑了挑眉,
“呵呵,當初咱要是報文學社現在至少也是個部長。”
“你還把公文包帶來了,裡面是不是有一堆稿子啊。”
史輝憨憨的笑了起來。
“昊子,你怎麽瘦了?是不是當區隊長太辛苦了。”
“你可別糟踐我了,我這不是減肥嘛。”
“好了好了,快坐吧,我點了咱們最愛吃的五香大盤雞。”
幾個人紛紛入座,餐館的服務員過來問道:
“喝什麽啤酒?”
“啤酒。”
高凡欲言又止。
“算了,他們幾個喝不了酒,就來兩瓶果汁吧。”
“沒事兒,今天是周末,學校你又不是不知道,沒人管。”
高凡看了一眼說話的李旭偉,笑道:
“那就和以前一樣來一瓶牛欄山,咱們邊喝邊聊。”
飯桌上的氣氛很好,大家你一言我一語互相訴說著自己的那些搞笑的事情,逗的眾人哈哈大笑。李旭偉又提起了軍訓時候的那次裝暈然後去食堂吃飯的事,結果宋昊故作生氣的把酒杯往桌子上一放,怒罵道:
“旭偉你個小王八蛋,當初你可把我害死了。”
李旭偉嘴一努:
“別給老子裝無辜,你那個魚香肉絲吃的不香啊。”
幾個人哈哈大笑起來,高凡拍了拍宋昊的肩膀,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昊子,我真後悔當時沒跟旭偉走,要不然魚香肉絲就是我的啦。”
標間裡又傳來一陣大笑。
酒過三巡,桌上已經多了兩個牛欄山的空瓶,隨著醉意的來臨,大家的話題也逐漸聊開了起來。
“凡,你知道嗎,你不在的這幾個月,哥幾個很想你。”
李旭偉的面頰微微泛著紅光,看樣子已經進入了醉態。
“你他娘的一聲不吭就退了學,我們給你發消息你也不回,要不是這學期事太多,我們都想直接去你家找你了。”
李旭偉說完,史輝和宋昊也在旁邊附和著。這一切被高凡看在眼裡,心裡泛起一陣酸苦。
“兄弟,我是真的熬不住了, 我活了二十年,才遇到了她,可是。”
借著酒勁,高凡哽咽了起來。
“你們不明白那是什麽感覺。”
“凡,我們都理解你的心情,啥也不說了。”
宋昊舉起酒杯,對高凡說道。
幾個人又聊了一會兒,直到喧雜的餐館只剩下他們,高凡看了一眼手表,已經九點五十了。
“時間不早了,你們該回去點名了。”
高凡說道,幾個人看了眼時間,晃晃悠悠都站了起來。
“凡,說句心裡話,謝謝你還能找我們幾個吃這頓飯,本來我以為——”
“行了旭偉。”
史輝打斷了李旭偉,醉醺醺的摟著高凡的肩膀。
“凡,不管你選擇什麽路,你記住,你不是自己一個人,你還有我們這哥幾個。”
高凡雖然已經有些神志不清了,但還是聽清楚了這幾句話,他咧著嘴,沒有說一句話,只是衝著三人笑著。
在學校門口分別時,史輝突然從公文包裡掏出了一個看起來十分精致的本子,遞給了高凡。
“我這包裡就這一個物件,是給你的。”
高凡接過本子,一臉好奇的望著史輝。
“我們等你歸隊。”
說完,史輝跟著李旭偉和宋昊轉身走進了校門。
等我歸隊?高凡暗自想著,秋過冬來,我還有機會嗎?
高凡有些茫然的打開了筆記本,當他看清楚裡面的內容時,突然整個人如觸電了一般怔住了。
這是一個日記本,落款是陳熙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