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跪著的漢子低著頭,他不敢看郝音的眼睛。男兒膝下有黃金。然而,他一無所有,只有這雙膝蓋了。人在生活面前有時候,卑微的如同地磚裡的一株小草。尊嚴又算什麽。
“姐,我知道你是好人。求你救救我們吧。我,我真的是想不出來別的法子。我在哪兒睡都可以,沒事,睡馬路上都不怕。可我不能,真的不能讓七十歲的老娘跟我一起受這種罪。天這麽冷,她一身病,怎麽受的住。早上出門的時候也沒帶多少錢。您能不能幫我們找家旅社住下,明天再想辦法。這錢後面我一定還你。求你了!”
強子低下頭抹了抹滿臉掉下的淚水,壓抑著自己想哭的衝動,微微仰起頭看向郝音。平時不善言辭的強子也不知道自己怎麽突然就跟郝音說了這麽多。
大概真的是絕望了,沒有辦法了。又或者,郝音的善良、溫柔和平和感動了他,真的很像他的姐姐。尤其是圍著這大紅圍巾笑的時候,跟他姐一樣很好看。
“快起來,快起來!”
郝音眼睛一紅,她立即彎腰拉起了強子。
“姐,你一定要幫我。我真的沒有辦法。”強子突然像個孩子一樣,用袖子擦著眼淚鼻涕,嗚嗚地哭了起來。他恨,他悲哀,他無能為力。
“好,好,好!你別急。你嚇到我了。”
就在這時,郝音的手機響了起來,她趕緊接了起來。
“喂,是李小梅家屬嗎?我們是120。我們還有十分鍾就到你們樓下了。病人還好嗎?還有呼吸嗎?醒了嗎?”
“太好了。病人還有呼吸,醒過來了。”
郝音掛了電話,打開車門,跟強子說,“快,我要回去了。120來了。你跟我走。”
“謝謝姐。”強子接過郝音手裡的口袋鑽進了車後座。
強子坐在後排,心裡堵堵的,他不知自己的怎麽了,心理特別的難過。他在心理暗暗地想,不管我以後做什麽,一定要努力奮鬥,好好報答這位救命的大姐。
一顆熱淚無聲無息地滾了下來。真不是男人愛哭。而是生活把他都碾壓到了塵土裡,這位姐姐卻默默地溫柔以待。
郝音順著路往前開,又掉了頭,去接老奶奶。
老奶奶正在路邊站著,明亮的路燈下,她的身形佝僂,那樣的單薄,甚至有些搖搖晃晃,像隨時可能倒下。她此時正伸長脖子,盯著人行道過來的人,等著兒子回來。她強忍著悲傷,眼淚卻不聽指揮地一顆顆、一行行地流了下來。她拿著袖子一遍遍地擦,卻依然止不住。她壓製著讓自己不要哭出來。
今天大年三十,不能哭。哭了不是好年景。
是啊,也許今年不是個好年景。
一輛銀色的車子正緩緩地駛過來,在她身邊停下。
老奶奶不知道這是幹嘛,半天沒有動。
“媽,快上來。”
“那你電動車怎辦?”
“媽,你快上來,姐她家裡要來救護車,我去騎車。剛姐告訴我地址了。一會來找你。”強子快速地跳下車,跑去騎電動車。
“好、好、好!”老奶奶拎著一個小包,顫巍巍地打開車門,坐上了車。
“奶奶,您坐好了,系好安全帶。”
“那是啥?”老奶奶疑惑地問。這是她第一次坐小汽車。
“那,那是。算了。先這樣吧。您往後靠著,抓住那個把手。 我盡量開慢點。
”郝音想著一時半會也解釋不清楚,也就罷了。 “大妹子,給你添麻煩了。我老太婆沒見過世面,沒用。你快走吧。我不礙事。”
“嗯。坐好了。”
郝音沒有言語,她此時隻想快點趕回去,怕錯過了救護車。值得慶幸的是,都是平路,也沒什麽人,也就三四分鍾就進了小區。
“奶奶,您就在保安這裡等強子一起哈。我家裡有那個肺炎病人,不方便。具體的,我都跟他說了。你們先在我弟那湊活一晚上吧。這會估計沒酒店開門。”
“好。你快去忙吧,大妹子。您真是我們的救命恩人啊!”老奶奶身子弓的更厲害了,朝郝音頻頻作了幾個揖。
老奶奶抱著包,掙扎著起身。她怕給眼前這位大恩人耽擱一分一秒的時間。
這是按哪開門啊?老奶奶不知道該按哪,哪兒也不敢摁,怕摁壞了。
郝音看著老奶奶起了身卻沒有動,一下子就明白了。她探過身子,給奶奶開了門。
“謝謝,謝謝!你快去吧。”
“嗯,您就在那等哈!強子一會就到。”
突然腿一陣鑽心地疼痛,原來老奶奶一著急踩空了還扭著了。這是踩進了車子和路埡子之間的縫隙裡。但她愣是一聲沒吭,抬起腿,裝著沒事的樣子走到路邊上。
郝音也沒太注意,她關好車門,就往裡開去。
郝音突然感覺自己也腦子暈暈的,眼前一瞬間有些發黑,還有一種若有若無的惡心感。
一種不良的預感浮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