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實體303,雖然他並沒有什麽過錯,但是一切都是由他引起的,可以不被消滅,卻需要留在將軍的隊伍中方便監視日常情況,如果以後有反常的行為,必須接受審判。
這無疑是一個比較公正的決定了,在所有人都表示同意之後,軍官們都回到了自己所在的部隊,並且將“水一樣的吃人怪物”的傳聞給壓了下去,但是流言是最難以徹底消除的,即使由上級出面辟謠,依舊有人認為實體303是一個禍害。
他們舍本逐末,斷章取義,忽略了軍官們所宣傳出來的:依靠生命能量,本來應該是會收集動物的生命能量。而是固執的認為,只有邪惡的生物才會收集生物的生命,吸收了人類生命所誕生的,不是怪物是什麽?
在表面上,軍隊明令禁止不傳謠,不信謠,這些人也不好到處去宣傳,可是私下裡依舊對實體303的存在表示抗拒,整個軍隊裡,就他一個人穿著白色的衣服,那麽扎眼,到處跑老跑去,而且聽說還是個沒有任何戰鬥力的廢物,這不是白白浪費補給嗎?
實體303卻每天都很開心,他在混沌中沉睡了太久了,尤其是作為和實體404相對的白氣,他的蘇醒需要更長的時間和更麻煩的流程。
沉睡是沒有任何一時的,但是卻依舊給他帶來了寂寞的空虛感,在蘇醒後的時光,突然遇到了這麽多的人類,讓這個家夥一下子變得很興奮,每天都奔走在營地之中和其他人說話,也不管對方聽沒聽見,好像只要說出來就暢快很多。
除了將軍的隊伍對於實體303的遭遇抱有同情的心態之外,其他的隊伍或多或少都對他的身份表示一絲厭惡,恰好有人沒有聽說過這個傳言,能站住聽實體303嘮叨兩句,很快就會有人拉住他,和他講一講眼前的這個“怪物”。
然後原本的那個人就會恍然大悟,露出驚訝的表情,旁邊的解釋的人會立刻拉著他離開,同時兩個人還不斷地看著實體303,擔心他變成吃人的怪物,眼裡全是厭惡和恐懼。
實體303雖然遲鈍吧,但是並不是傻子,開始的時候他並沒有察覺到什麽,以為大家都忙,所以在自己講話的時候,出於禮貌沒有打斷自己,然後就去忙他們的事情了,很快他就感覺到了一點不對勁的氣氛。
到了後來,已經不是他去講話有人中途離開了,而是當他一湊過去,所有人都自發的找各種借口離開原地,話還沒說出口,人已經全部離開了。
還有很多人在遠處對他指指點點、比比劃劃,嘴中說著什麽憤慨的話語,當實體303看過去的時候,那人就會狠狠地向這個方向啐上一口,拉著旁邊的人走掉了。
實體303漸漸的沉默下來了,就好像一個孤獨的小獸,每天漫無目的行走在這裡,接收者周圍人的白眼和謾罵,回到了將軍的營盤,這種情況會好很多,但是他依舊能感覺到很多人對於自己的存在有著淡淡的敵意。
他開始向這些人詢問為什麽孤立自己,被他拽住的戰士並沒有說什麽,支支吾吾地離開了,在詢問了不知道多少個人沒有答案的時候,終於有一個好心的老兵肯告訴他真相,告訴了他一個恐怖白色鬼影,一個在樹林中吃人的怪物的故事。
聽到了最後老兵的話:“你知道他們談論的這個故事是誰嗎?就是你呀。”啊,原來,就是我呀,怪不得,怪不得。
老兵看他雙眼陷入了呆滯,
仿佛在一瞬間失去了光彩,一邊搖著頭,一邊歎息著走遠了,而實體303本能的向四周看了看,沒有任何信息經過大腦,只是一種無意識的行為,開始漫無目的的一步一步地走著,聆聽著周圍人的謾罵和嘲諷: “欸欸欸,老歐德(old,意思是老的)和他說啥了,你看他那個樣子,好像一條狗啊,是不是啊,各位兄弟。”
“哈哈哈哈哈,可不是嘛,喪家之犬啊,不過看起來有點可憐啊,咱麽是不是做的有點過了。”
“過什麽過呀?你就是心太軟了,你知道有一句話叫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啊,想一想他那吞噬人的邪惡手段,你不覺得他這樣子都是輕了嗎?”
“對呀對呀,你可別提他擔心了,同情心沒處放了,也不知道上級是怎麽想的,這樣的人居然放任不管還讓他自由出沒在營地裡,這不是對我們的安全不負責嗎?”
“噓噓噓,兄弟,慎言啊,上級再不對也是上級,別瞎說,咱們怎麽說這個禍害都行,但是別提到統帥他們,隨便質疑上級決定可是要挨板子的。”
“呸,好了好了,多謝提醒,我什麽都沒說,什麽都沒說啊,散了散了,走嘍。”
一幫起哄的人一哄而散,該幹啥就幹啥去了。就只有實體303一個人,也不知道腦子裡有沒有思考這些人講的話,仍然是毫無意識的繼續前進,一直走出軍營,耳邊的議論聲音沒有了,還在繼續前進。
出於生物趨利避害的本能,在到達一處懸崖邊上的時候,停了下來,行動的停止讓他的思緒也逐漸地回歸到了腦海之中,看了看腳下的萬丈深淵,要是平時,早就開始一邊嘮叨一邊嘰嘰喳喳的害怕躲開了,這個時候確實坐在了邊上,看著腳下的無底黑暗,擺弄著手指,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想著想著,淚水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從眼眶中流了出來,身體因為難以抑製的憂傷開始顫抖起來,也不知道想好了還是因為顫抖沒有坐穩,一下子就從懸崖邊上掉了下去。
實體303閉著眼睛,不敢向下看,,但是過了好久都沒有接觸到地面產生的疼痛感,,這才小心翼翼地睜開了眼睛,發現自己正漂浮在空中,身後有什麽東西掛著自己的衣服,回頭一看,將軍正站在自己的背後。
將軍抓著他,拎回到了地面,放在了地上,實體303由於掉入懸崖帶來的恐懼還有本身的悲傷,在地面上哆嗦個不停:
“將軍,你,你怎麽來了?”
“我一直在跟著你,每一天,從你走出房間的時候開始。”
“那您為什麽不製止那些人說我的壞話?哦,對,抱歉,將軍,他們說的都是事實,為什麽要製止呢?可是有人說的很過分的啊,而且,而且,您不製止的話,為什麽還要讓我活在這個世上,我只是一個怪物、白色鬼影,唉。”實體303歎了口氣:
“終究是一個和其他人不一樣的人。”
“對呀,你本來就是特殊的那一個,和其他人不一樣的人,何必在意其他人說的話呢?”將軍從包裡拿出了兩杯牛奶,放在了面前,牛奶能祛除人的負面效果,雖然實體303這是負面情緒吧,但是也有一定的鎮定作用。
“可是,可是他們說我吃了人了,就是,雖然,好像不是我,我也不知道是什麽,反正就是,呃,就是吞噬人類才出現的我,這看起來很邪惡,我就好像是那些怪物一樣,根本不是人類,要不然為什麽大家都很討厭我。”
“人類對於未知的事情都是敬畏和恐懼的,就好像惡魂,還有一開始突然出現的怪物,哦,還有活在傳說裡的創世神,因為對他們一無所知,不甚了解,所以敬畏,甚至我們現在對於怪物不還是有種懼怕嗎?但是因為了解了他們是什麽,所以我們才敢奮起反抗。
對於你,實體303,很多人並不知道你的由來,甚至那些看過你的經歷的人所知道的也不是真相, 他們只是口耳相傳了一個吃人的怪物,詭異、難以捉摸,因此才感到恐懼,等到他們真的熟悉你了,你會經歷更加殘酷的——欺侮。”
“為什麽?”實體303感覺更加難受了,為什麽知道我是誰了還要遭受更痛苦的折磨?
“因為弱小和無用,很多人都會先入為主,加上統帥也不明真相,也就無法做出合理的製止和解釋,所以在他們心中,你始終是一個怪物,當他們發現你很弱小的時候,自然就會毫無道理的欺負你。”
“那您其實知道真相的對不對?您為什麽不告訴他們?”
“因為普通的人類還沒有資格知道你這個層次的故事,你聽我說,你以為我這個身份,我的榮譽,本來就都是那樣的嗎?”
實體303本想說是,但是又說不出來,他自己都不相信所有人天生就該如此,有的人天生就是來挨罵的,有的人天生就受到尊敬,因此一時語塞,就聽將軍繼續說道:
“我當時也只是一個小隊長,沒有什麽名氣,只是救了一個隊伍,後來也一直默默無聞,但是我身邊的人都很尊重我,因為我的能力,我有能力帶他們出入任何危險,有能力不讓任何一個人犧牲。
後來,我拯救了一整支隊伍,有的人對我感激,但是有相當多的一部分人反而窺伺上了我對戰士們的訓練方法,我的能力,還質疑我年輕氣盛,為了一己私利不去公布這些訓練手法,你知道接下來我是怎麽做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