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江校長的徒弟！”李團結使勁揉了揉鼻子，再次打了個噴嚏，今天家訪騎車凍著了，“我是說江校長的團結精神正是我們鏡湖初中一直以來所缺乏的。以前我們都是各自為政，從來不團結協作，你們想想江校長今天講的家訪方案，多好啊！大家一起上，沒有乾不成的事！”

　　方永志帶頭鼓起掌，高喊了一句:“團結，你總算說了一句正經話！”

　　“切！難道以前我說的話都不是正經話麽?”李團結撇嘴道。

　　屋外下起了小雪，屋頂上，草地上已鋪上一層薄薄的白霜。

　　掌聲與笑聲，驅散了寒冷，人人的心，都是暖和的。

　　……

　　林非凡被分到了方永志所在的小組，同組的還有江依丹。

　　方永志簡單介紹了情況，三個女孩讀初三不到兩個月，就輟學了，無論怎麽做工作，都不來學校。

　　其中兩個是同屋的，一個叫葉馨苗，一個叫葉曉青，另一個是葉馨苗的表妹，叫張雅婷。

　　三個孩子退學後就立馬出遠門了，臘月二十四才從外地回到家中。

　　三個女孩拜師同一個人，學裁縫，在福建石獅的一個製衣廠打工。

　　方永志說，三個女孩對讀書都沒有興趣，出去三個月，回來時大變樣，穿著講究了，愛打扮了，少了些孩子氣，多了些俗氣。

　　三個孩子的家長都不願意讓孩子回到學校，說讀書沒用，出去打工一樣有出息，而且，孩子很快就能賺錢了……

　　聽完方永志的介紹後，林非凡說先去葉馨苗家，搞定了葉馨苗，差不多就能搞定她的表妹。

　　一旦葉馨苗和張雅婷同意回學校讀書，那麽就不愁葉曉青不來了。

　　林非凡騎五羊本田踏板摩托車帶著江依丹，這一次是江依丹主動要求的，她覺得林非凡騎摩托車的技術，比她好多了。

　　路面上已有積雪，在這種情況下，她還真是有些怕騎摩托車。

　　方永志騎著一輛嘉陵110，風風火火，速度很快，技術杠杠的。

　　三人來到了葉馨苗家。

　　三間土磚瓦房，屋子裡十分簡陋。

　　葉馨苗，長得挺漂亮的一個女孩子，快十七歲了，在家裡排行老大，有一個妹妹和一個弟弟，妹妹讀初一，弟弟讀小學三年級。

　　葉爸爸出門去了，葉媽媽一副病懨懨的模樣，患了嚴重的肺結核。

　　三個孩子看見教師來了，全都跑進房間裡躲起來。

　　葉媽媽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求求你們，放過我們家吧！我家孩子真的讀不起書，我這個病身子，做飯都成問題。全靠孩子他爸一個人幫石匠工養家糊口。”

　　這讓三個上門的老師很是尷尬，本是做家訪讓孩子回到學校讀書，現在感覺像上門逼債一樣，跟舊社會的地主似的。

　　林非凡心頭都升騰起一種罪惡感。

　　這樣的家庭，確實急需大孩子早些出來賺錢。

　　堅持讓所有孩子複學的想法，是不是錯了呢?

　　方永志保持沉默，這個家，他來過好多次了，該講的話已經講了無數遍，但沒有效果。

　　江依丹講了一大番道理，普及九年義務教育的重要性，完成九年義務教育是權利也是義務，初三畢業後再去打工也不遲，拿到了初中畢業證會多一份就業的機會，沒文化是一種悲哀……

　　但是，任憑江依丹講得口乾舌燥，嗓子冒煙了，葉媽媽都不為所動。

　　江依丹繼續滔滔不絕，葉媽媽都聽煩了，直接下逐客令，叫三個老師趕緊走，要不然她就發脾氣了。

　　“葉馨苗，你出來一下。”林非凡高聲喊了一句。

　　他覺得跟葉媽媽講大道理等於是對牛彈琴，倒不如從孩子入手，看看效果怎麽樣。

　　葉馨苗羞羞答答地從房間裡走出來，小聲打招呼:“林老師好！”

　　這令方永志大為驚訝，他一個人來的時候，葉馨苗也是躲進房裡，還關上門，無論方永志怎麽喊，她都不出來。

　　方永志做了葉馨苗兩年多的班主任呀，葉馨苗出來後不叫一聲“方老師”，卻喊了一聲“林老師好！”

　　方永志既尷尬，又有些氣憤。

　　“你認識我嗎?”林非凡問。

　　葉馨苗抬起頭，看著林非凡，一臉的羞澀，“嗯！早就認識啦！讀書的女孩子，沒讀書的女孩子，都認識你呢！連我家好幾年前就沒讀書的堂姐，都說認識你。”

　　“……”林非凡摸了摸下巴，低下頭，都不知說什麽好……

　　“噗——”江依丹扭頭捂嘴笑得打顫。

　　“咳咳，咳——咳——”葉媽媽猛咳了幾聲，蒼白的臉有了一絲血色，突然變得很熱情，“林老師，你找女朋友沒有?”

　　這是什麽意思呢?

　　我是來做家訪讓你女兒去學校讀書，你問我找女朋友沒有，牛頭不對馬嘴啊！

　　林非凡趕緊轉移話題，問:“葉馨苗，在外面幹啥呀?”

　　“做裁縫。”

　　“工資高嗎?”

　　“目前我還是學徒呢。”

　　“學徒沒工資嗎?”

　　“嗯，要學滿一年半後才能拿工資，學徒期間，師傅包吃包住。”

　　學滿一年半後才能拿工資?

　　林非凡皺起了眉頭。

　　因為姐姐是從事製衣行業，林非凡對裁縫這個職業還是挺了解的。

　　現在在外面做裁縫再也不是使用以前老式的縫紉機，一個人做成一件衣服。

　　而是使用平車流水作業，學起來很容易，製衣速度快，效率非常高。

　　一般進入一家製衣廠，廠家會組織學徒進行三個月的培訓，頭三個月隻發生活費。

　　培訓期結束後，就會發工資，一般頭一兩年，如果勤快，能拿四百多塊錢一個月。

　　隨著技術越來越熟練，工資也會逐漸上漲。

　　都什麽年代了?還要學滿一年半才發工資。

　　學滿三個月後，應該不是沒發工資，而是發的工資被師傅拿走了。

　　這樣的師傅太缺德！好奸詐啊！

　　“你和你師傅在哪兒打工呀?”林非凡接著問。

　　葉馨苗說:“福建省石獅市的一家製衣廠。”

　　林非凡說:“石獅市有一家製衣廠，叫做優依製衣公司，你可知道?”

　　江依丹和方永志兩人都看著林非凡不眨眼。

　　這帥小子，怎麽什麽都知道?

　　福建省石獅市，十萬八千裡之外啊！

　　葉馨苗道:“嗯，知道。那時當地最有名的一個服裝廠，全部是加工名牌服裝，效益特別好。”

　　林非凡說:“你們為什麽不去優依製衣公司?”

　　葉馨苗笑了，說道:“林老師說得好輕松啊！優依製衣招工條件要求高，要有三四年的經驗，還要技術好，必須要通過考核才能進去的。”

　　林非凡笑道:“優依製衣公司會定期對員工進行培訓，沒有一點文化，是不行的。為了防止招收童工，優依製衣公司招工時，要看兩樣東西，身份證和初中畢業證，沒初中文化水平，優依製衣公司是不會要的。未滿十六歲的，也不招收。”

　　葉馨苗驚道:“林老師怎麽對優依製衣公司這麽了解?”

　　“非凡，你趕緊說說。”方永志饒有興趣地說。

　　“快說快說。”江依丹也是迫不及待。

　　“咳——咳咳——”葉媽媽咳了幾聲後，擠出笑臉，巴結地說:“林老師，你能不能把我家馨苗帶進那個好公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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