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半支煙端端正正地擺在窗欞之間。
窗外,寒風乍起,陰氣逼人,陣陣轟鳴似千百隻冤魂踏歌而來。
我奪窗而逃,在倉皇的夜色下沒命地奔跑。
回到家中,父親已是酒過三旬,並以千裡決堤之勢把一個生活在社會底層,一個可憐、卑遊、仰人鼻息的人民教師,那種輝煌,具有豐盛精神享受的生活纖毫畢見地展現在我眼前,伸手可觸,卻又那麽高不可攀,無徑可尋。以至於我乾脆不去高攀隻去找尋,我翻箱倒櫃地在大衣櫥裡鬧騰著。根本無暇顧及他的陳詞濫調。
接下來無非是“我渴望與人交流,進行充滿智慧、哲理、風趣,能使雙方獲益匪淺、怦然心動,豁然開朗的媾談。我孤獨,胸中壅塞如壩橫長河,可沒人會注意我,沒人會關心一個衣衫破舊的人民教師是否盈盈欲滴。人們趨炎附勢,直奔簇擁最亮、最奪目的星座,燦爛的星又是那麽多,如銀河下瀉,哪有我插足、亮相的余地?我實在是大渺小了,哪怕是粉墨登場,也不過是爐存似火,聊勝於無。”
其實讀過幾本歪書,寫過幾首歪詩的人都知道:這完全是出自一個叫王X的混帳流氓在書上所放的厥詞。
可這能蒙我媽,我常常疑心我媽是否有過健忘症的病史。我可以倒背如流的東西,在我母親那裡卻是屢試不爽,她往往聽得心馳神往,津津有味。如果以時間來推算的話,那麽我膩味了二十來年的陳詞濫調卻是她三十多年的津津有味。
我的失算之處在於,我沒有很好地控制住翻箱倒櫃的節奏和力度。
父親在“……胸中的壅塞如壩橫長河……”之處戛然而止。轉而一聲怒吼“小崽子,野哪裡去了?”
我如驚弓之鳥般地屏住呼吸,隨手拿了件奶奶身前的對襟小褂,像個龜孫子一樣俯首帖耳地挪進了客廳。
懦懦地說道:“賈愛琴死了,我去了奶奶的墳地,我想奶奶了。”
父親象被噎住了喉嚨,聳拉下眼皮,揮揮手示意我出去。
人們總是在對別人的謊言深惡痛絕的同時,又喜歡把真話兌在假話裡兜售給別人。無論你是出自逃避責任,機關百變,還是良苦用心,你都不必擔心,這根本就是人性的劣根之一!
我僥幸蒙混過關後,躲在廚房裡邊吃剩飯邊這麽安慰自己。
我終於找到李大楊所說的中山裝,
也真的在晚上夢見了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