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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菜花又開》第15章 小弟
  溜完了木頭,鄉親們收拾著工具,沿著溜槽旁的小路小心翼翼地下山。

  說是路,其實不過是前人為了方便通行,而在陡峭的山脊上慢慢踏出來的一條羊腸小道。

  其實地上本沒有路,只不過是先人在探索未知時,在地面上留下的汗水和腳印。

  孫良才跟在張自強身後,張自強像一個竄天猴,上竄下跳,靈活地下著坡,反觀這孫良才,一手抓著路邊的小樹枝,連滾帶爬從這小路上一點一點往下蹭著。

  孫良才覺得自己這模樣在眾人面前有些丟人,剛想站起來,腳下一滑又一屁股坐地上,鄉親們看著孫良才滑稽的模樣,哈哈地笑著,孫良才也不好意思地摸著頭咧著嘴笑著。

  經過上次翻水蜈蚣和砌花壇種樹以後,孫良才就覺得自己是張自強的小弟,如果當時對這個想法還有一絲質疑的話,那麽經過今天上山砍木頭這事,這僅有的一絲絲質疑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張自強不僅能乾,而且腦子轉的快,生活經驗豐富,在動手能力上確實比孫良才強不少。

  雖然山陡路滑,但畢竟是空手下山,所以還算輕松,沒過多久,一行人就來到了溜槽的盡頭。

  溜槽的底端差不多跟灌溉渠在一條水平線上,塵土漸漸散去,八根木頭分散排列在這裡。

  孫良才注意到,鄉親們在這挖了一個很大的扇形凹坑,裡面填滿了土,木頭從山頂上溜下來以後能夠安全地停在凹坑裡,不會傷到山下的人,而且土能給木頭緩衝,不至於讓木頭收到衝撞而折斷。勞動人民的智慧再一次體現出來。

  鄉親們又紛紛將抓釘釘在木頭前端,拴上繩子,一起沿著小路賣力地將木頭拖著,朝小河邊走去。

  孫良才和張自強也拉起一根細點的木頭跟上隊伍,小路上少了松葉,摩擦力增大,明顯比在山上費力得多,隨著一陣陣飛揚的塵土,倆人汗如雨下,氣喘籲籲。

  好不容易到了小河邊,人們紛紛停下,孫良才一屁股癱坐在地上,用衣服擦著臉上的汗水,拿起身上的背壺,咕嘟咕嘟把剩下的水全喝了進去。

  “鄉親們,大家都加把勁,把木頭弄過小河,咱們再休息。”張國柱一邊給大家鼓勁,一邊也算是給大家下達命令。

  說完,張國柱又回頭對李家洪和李家偉兄弟倆吩咐道:“你們倆回家,把牛趕過來,一會又該大黃牛唱主角了,對了,記得套好牛軛啊。”

  兩個人應聲而去。剩下的人一起扛起一根木頭,個矮的扛在肩上,個高的斜抱在腰間,七手八腳的將木頭一點點搬活小河,依次放在路邊,等八根木頭全都搬過小河,漢子們都累得無精打采地坐在地上,一動也不想動。

  孫良才長籲了口氣,來到小河邊,蹲在深潭旁,捧起一捧水,洗著滿是灰塵和汗水的臉,清冽甘涼的水浸潤著曬得發紅的肌膚,不由得讓他神清氣爽,倦意全消。

  二十多分鍾過去,李家兄弟倆趕車兩頭大黃牛,套著牛軛來到了小河邊,鄉親們又七手八腳忙開了,分別將兩根木頭緊緊拴在兩頭牛的牛軛上,年輕人一聲吆喝,任勞任怨的老黃牛張嘴“哞哞”地叫了兩聲,拖著笨重的木頭一步一步,不緊不慢地朝村子走去。

  人們在木頭後面有說有笑地跟著,有老黃牛替人們出力,人們的精氣神也煥然一新,全都精神抖擻,步履輕盈。

  到了大隊院子後面的三岔路口,大家齊心協力把木頭順到通往學校小山坡的岔路上,

兩頭老黃牛一前一後,挺著身子低著頭使勁向上拉著。就這樣,兩根木頭順利運達學校操場。  張國柱吩咐郭如森和郭如林兄弟倆回家拿工具,他倆四十歲上下,十幾歲就跟著師父學藝,師父去世後,他倆成了這一帶小有名氣的木匠,大到修房建屋,小到做個桌椅板凳,三河村的木工活都少不了他倆。

  張國柱帶著孫良才和張自強,在花壇邊上搭著鋸木頭的塔架。剩下的人又跟著老黃牛去小河邊運其余的木頭。

  塔架還沒搭完,郭家兄弟倆已經從家拿來了工具,有大鋸、角尺、刨子、鑿子、墨鬥,還有一些孫良才都沒見過,足足背了兩大背簍。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每一個手藝人都有一套屬於自己的拿手工具。

  兄弟倆放下背簍,跟著一起七手八腳搭好了塔架。幾個人合力把木頭抱上塔架,郭如森拿出角尺,均勻地將木頭分成薄厚一致的幾份,郭如林用墨鬥做好標記,兄弟倆一起拉著墨鬥,彈好墨線,一切嫻熟得如同家常便飯,看得孫良才眼花繚亂。

  張國柱也沒閑著,從木工背簍裡拿出大鋸,組裝好。大鋸足足有兩米來長,上段刃窄,下段刃寬,鋸齒大約兩厘米長,異常鋒利。

  等郭家兄弟倆彈好線,張國柱拿著大鋸上端,走上塔架,郭家兄弟倆拿著大鋸下端,站在塔架下面,對準木頭上的墨鬥線,三人開始拉鋸。

  郭家兄弟合力把大鋸往上推的同時,張國柱在上面把大鋸往上拉, 然後張國柱再把大鋸往下推的同時,樊家兄弟倆再合力往下拉,三個人配合默契,大鋸在木頭裡來來回回地上下移動,鋸沫從木頭上一層層掉落,在地上落了厚厚一層,木頭被分解成一塊塊薄厚均勻的木板。

  有了兩頭老黃牛的幫助,人們搬運木頭也順利得多,沒過多久,其余六根木頭也都悉數運到了學校操場。

  李家洪和李家偉兄弟過來,把郭家兄弟替下來,郭家兄弟倆人開始仔細端詳起這些木頭,選了四根粗細差不多的做籃球架,用刨子精細地打磨著,又用鑿子鑿著榫口。

  孫良才和張自強帶著剩余的人在丈量著操場的尺寸,然後又選擇好立籃球架的位置,做好了標記,然後開始往地上挖著坑。

  一忙起來,時間總是過得特別快,人們還在熱火朝天地忙活著,夕陽已經悄悄從西邊的山頂慢慢地滑落下去,余暉照射著勞動的人們,見證著他們改善學校精神文明建設的光輝時刻。

  一陣晚風拂來,操場邊的油菜花彎下了腰,仿佛在向勞動的鄉親們致敬。

  “鄉親們,收工,今天一切順利,咱們明天再繼續吧。”張國柱跳下塔架,一邊拍著身上的鋸沫,一邊說著。

  勞累了一天的鄉親們邁著疲憊的步伐,向著嫋嫋炊煙的家走去。

  “孫大哥,今天進山感受如何呀?”張自強問道。

  “最大的感受就是我是你的小弟,自強哥,以後勞動上還得多向你請教。”孫良才認真的說著。

  哈哈哈哈…一陣爽朗的笑聲在油菜花地裡回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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