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金山駕著馬車,一路飛奔而去。此刻,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潮和路邊快速閃過的風景,都與他無關,他隻想早點回到三河村,孫良才一定在焦急地等待著他呢。
出了縣城,馬車走上通往三河村的公路,又大約走出去兩三裡遠,遠遠看見路邊一個大人背著一個孩子往縣城方向走來。李金山這才想起來何少明,也不知道孩子現在怎麽樣了,一時心急,來不及多想,趕緊停住馬車,調轉馬頭,又朝縣醫院奔去。
進了縣醫院大門,李金山駕著馬車直奔急診樓。到了急診樓,李金山跳下馬車,正準備走進大樓,突然,二樓呼啦呼啦下來了好多人,隱約看見何少明一手抱著孩子,背上打了個背包,夾雜在人群中。
“何老師,何老師。”李金山在一樓門口一邊揮著手,一邊大聲喊著。
何少明也看見了李金山,從人頭攢動的人群中奮力擠出一條路,走了下來。
“李叔叔,我還正打算去住院樓找你呢,出院了,我打算把被窩和衣服還給你。”何少明一邊喘著粗氣,一邊說著。
小男孩已經醒了,還怯生生叫了一聲“大大”。
“怎麽樣,好利索了?”李金山看著小孩虎頭虎腦,甚是可愛。
“唉,也沒好全,昨天來了一些,已經人擠人了,今天又來了不少,都是血吸蟲病,裡邊實在是擠不開了,就讓我們出院了。”何少明說著,滿臉的無奈。這位來自大城市的文化青年,第一次對農村地區的醫療水平有了直觀的感受。
“回去也好,在這也休息不好,回家好好休息,做好隔離就沒事了。”李金山寬慰道。
李金山可是體驗過急診大廳和隔離區的環境,現在想起來,仍然讓人心有余悸。
“嗯,我還打算找完您我們就回去了,沒想到您就來了。”何少明一邊說著,一邊把背上的背包放下來。
“嗯,咱們真是有緣,又可以一起回家了。”李金山笑著說道。
“這麽說,奶奶已經出院了?”何少明臉上露出欣喜之情。
“嗯……對,昨天就出院了……”李金山含糊地答道。
老母親的事情已經過去,現在李金山的心情剛有所好轉,他不想再去提那些傷心的往事,倒不是說李金山薄情寡義,只是現在何少明和小男孩也剛剛脫離病痛,如果再跟他們實話實說,無疑也會影響他們的心情。
李金山說話間接過背包,放在馬車上,等何少明和小男孩上了車,這才跳上馬車,熟練的吆喝起來。兩匹馬聽到主人的吆喝,邁開四蹄,健步如飛地跑了出去。
一路上,倆人有說有笑,聊到了過去,兩個同病相憐的人有著太多的感慨和無奈,又聊到了未來。
“何老師,將來有什麽打算?”李金山問道。
“將來,沒敢想過,也沒時間去想,現在這些孩子一天天就夠我累的。如果將來能回去,肯定得先回去看看父母,然後或許還會再回來吧,這些孩子離不開我啊!”何少明已經來到十八裡村八年了,他已經接受了現實,並努力扮演好自己作為一個老師的角色。
何少明頓了頓,接著說道:“當然,我有一個願望,就是希望以後我能成為一個真正的公辦教師。”
“你這個願望肯定會實現的,我今天上午去找了教育局的曾局長,他還高度評價了你們這些扎根異鄉,默默奉獻的年輕人。”李金山肯定地說道。
“那您將來有什麽打算?”何少明反問道。
“將來?我是不會有將來了。我三年的時光都虛度了,我每天自暴自棄,過的渾渾噩噩,不過所幸遇到了孫老師,遇到了你,是你們讓我知道了,不管在哪都能發光發熱,將來不管做什麽,我都會盡我所能去幫助別人。”李金山望著遠方,眼神了少了些迷茫,更多的是堅定!
“李叔叔,您也不要太悲觀,一切都會過去的,相信咱們國家、縣醫院、農村都會越來越好的。”何少明有些憧憬地說著,這一次看病給他留下了非常糟糕的回憶,他現在最想改變的不是自身命運,也不是十八裡村,他最想的是有一個好的醫療環境,讓病人能夠及時得到應有的救治。
李金山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點點頭。路邊,一大片金黃的油菜花競相綻放,在陽光下格外耀眼。在經歷了一冬的嚴寒之後,油菜花扭著曼妙的身姿,隨著春風翩翩起舞起舞,發出“沙沙”聲響,仿佛在向人們宣示:嚴冬已過,春天來啦!
馬車沿著平坦的公路飛奔,不到一小時,就到了十八裡埡口。十八裡村在公路邊的土坡上,只有一條小路連接著公路,馬車上不去。李金山把馬車停在小路路口,下了馬車,跟何少明作別:“何老師,今天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日後定當在向你請教。”
“李叔叔,這次真得好好感謝您,這都到門口了,無論如何也得上去吃過午飯再走。”何少明感激地說著。
李金山拗不過何少明,隻好卸了馬車,放在路邊,趕著兩匹馬朝坡上走去。
十八裡村坐落在土坡上,比三河村小一些,由於缺水,在此戍關前人在村前挖了一個很大的池塘和一眼井,提供村裡的生產和生活用水,小學就坐落在池塘邊上。
“李叔叔,您在這等會我,我先把孩子送回去,好讓他爺爺奶奶放心。”何少明說著,向著學校後邊的村子走去。
趁著這功夫,李金山在池塘邊飲了馬,把馬拴在池塘邊的柳樹上。不一會兒,何少明回來帶上朝十八裡小學走去。
十八裡小學與其說是小學,不如說更像是一戶人家,一間正房和一間廂房圍著一個院子。正房做教室,廂房就成了老師的宿舍。
“村裡以前沒有小學,孩子們得到公路那邊別的村裡去上學,這的村民都是戍邊人的後代,比較重視教育,在他們一再要求下,在村裡成立了小學,一家鄭姓人家就把自己的房子貢獻了出來。我剛來的時候,還有一個公派的老師,這些年亂糟糟的,後來人家走了,我就被趕鴨子上架, 給孩子們代課,由於參與修建漁泡江大橋有功,後來縣教育局給我轉成了民辦老師。”何少明一邊帶著李金山走進了廂房,一邊介紹著。
廂房有兩個屋,外屋被何少明改成了廚房,搭了個煙灶台,放了好多炊具,裡屋是何少明的臥室和辦公室。
何少明給李金山倒了水,然後去廚房開始忙著做飯。他熟練從牆上去下臘肉,又去池塘邊一小塊菜地裡拔了棵大白菜和一些蒜苗,又從屋裡拿出土豆削了皮。不多時,隨著何少明一聲清脆的“開飯咯”,一陣飯香味從廚房傳了進來。
“哇,真是豐盛。”李金山一邊看著桌上的蒜苗炒臘肉,炒土豆絲,還有一碗煮大白菜,一邊誇讚道。
“李叔叔,這些菜都是我自己在池塘邊的菜地裡種的,肉是鄉親們送的,我已經把這當做自己的家了,我在這不光是要當老師,誰家有個什麽事都找我去幫忙,這是鄉親們對我的信任,雖然每天都很累,但是我挺知足的。”何少明一邊給李金山碗裡夾菜,一邊說道。
“何老師,我是越來越欽佩你們這些知識青年了,條件這麽艱苦,你們卻能橫眉冷對千夫指,俯首甘為孺子牛,幾年如一日,後生可畏啊!”李金山一邊吃飯,一邊讚歎道。
“李叔叔,每天都充實著自己,能為鄉親,為孩子們做點事,我心裡也很快樂!”何少明早已習慣了清苦,但看著身邊的孩子一天天成長,他就打心底裡高興。
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自古便是中國讀書人,有志青年的優秀品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