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自強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他終於明白了孫良才安排這場籃球賽的意義,原來自己的缺點孫良才早就看在眼裡,只不過沒有當面說出來。他清楚,即使說出來了,自己也不一定接受,所以孫良才聰明地選擇用打籃球的方式,讓自己心悅誠服地接受失敗,也接受他的意見。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張自強默默地把這話記在了心裡。
經過一場球賽,孫良才讓張自強徹底認識到了自己的缺點和不足,他對孫良才由原來的欽佩和仰慕,現在又加上了感謝,感謝孫良才能在不傷害自己自尊的同時,讓自己時刻保持警惕和清醒。
兩個人往大隊走去,孫良才小心翼翼地把球裝進紙箱子裡,這可是三河村現在的寶貝。然後才從帆布書包裡拿出一個信封,這是離開家的時候,母親特地給他準備的,把家書裝進信封了,用標準的行楷在信封上填滿信息。
“自強,有個事得麻煩你一下?”孫良才像是什麽也沒發生一樣,懇求地看著張自強。他了解張自強,剛才的籃球賽他會從中去領悟,而自己也沒必要再去提起。
“寄信?”張自強不免有些興奮。
他長這麽大,還沒離開過三河公社,他渴望去了解外面的世界,尤其是認識了孫良才以後,這種渴望更加強烈。從小到大每次去公社的集上,都會從郵電所過,但卻從來沒機會走進去瞧一瞧。他可羨慕那些有親戚在外地的同學,時不時能收到外地來的信。郵電所在他心目中就是一種他了解外面世界的象征,今天終於有機會走進去一探究竟了。
“唉,本來是想著把錢湊一下給李社長還上,然後我正好去把信寄了,看來錢只能再拖拖了,我也就不去公社了,麻煩你去學校時候順便跑一趟吧。”孫良才有些無奈地說著,從帆布書包裡掏出了五毛錢,和信一起遞給張自強。
“孫大哥,哪用得了這麽多?”張自強接過信,卻沒接那五毛錢。
“我在這也花不著錢,你拿著吧,在學校要是哪天要是糧食不夠了,自己可以買點湊合湊合,你正在長身體,可不能餓著呀。”孫良才把錢裝到張自強軍綠色外套的胸前口袋裡,不容拒絕。
孫良才之前聽張自麗講過,農村的學校都沒有食堂,得自己帶糧食帶菜,放學了還得自己做飯吃。雖然家裡都會盡量為多準備一些食物,但好多困難的孩子隻好星期天背一籃子南瓜到學校,既當飯又當菜吃一星期,然後下星期繼續,好不容易熬到秋收,算好工分分了糧,才能勉強吃上幾頓飽飯。
張自強了解孫良才的性格,也沒再客氣,收下了錢,“謝謝你”已經到了嘴邊,但還是沒有說不來,他知道孫良才不愛聽這種話,自己也完全沒必要說。
倆人走出大隊,一起往家走去,進了屋,張伯母跛著腳一邊做著飯,一邊給張自強收拾著下午帶走的糧食。
張自強拿出一本書,小心謹慎地把孫良才的信夾好,放進帆布書包裡。這才走進廚房,搶過張伯母手機舀糧食的葫蘆瓢。
“媽,我來把。”張自強接過張伯母手裡的蛇皮袋,從廚房裡裝了點大米,又裝了點玉米面,然後又找了幾個袋子去臥室裡裝了點乾蠶豆和黃豆,出來仔細看了看,又把大米倒回一些到廚房的你口袋裡。
“你怎麽還往回倒?你夠吃嗎?”張伯母有些著急地問道。
他知道張自強是擔心家裡多了孫良才吃飯,怕糧食不夠吃,他心裡默默地讚歎張自強的懂事,
但更多的是心疼兒子。 “放心吧,我帶了好多蠶豆呢,但是一泡水,煮熟了就能吃飽,還能補充蛋白質。”張自強一邊說著,一邊用一個個碎布條把蛇皮袋打上結,裝到一個小背簍裡。
“補充……雞蛋?豆子還能補充雞蛋?”張伯母一臉迷茫,很明顯她不不懂什麽叫蛋白質。
“不是雞蛋,是蛋白質,總之是一種好東西。”張自強知道跟自己母親也解釋不清楚,隻好簡單明了地回答道。
張自強扭過頭,對著孫良才尷尬地笑著,那意思仿佛在說,農村婦女都這樣,你可別見笑。
“自強,你還是多帶點糧食吧,你正在長身體,消耗又大,等我的工分算下來,都拿到你們家來,到時候糧食就不會那麽緊張了。”雖然大家都沒有明說,但孫良才知道,自己的到來肯定加重了張自強家裡的負擔。
“別擔心,孫大哥,這些豆子可以當菜,又可以當飯,能吃好幾天呢。”張自強抬起頭,看著孫良才笑著說道。
“這已經好很多了,三河村盛產蠶豆,至少蠶豆是足夠吃,馬家營那邊有幾個同學,幾乎每周都得吃好幾頓南瓜。”張自強像是在同情別人,又像是在說給孫良才聽,讓他放心。
等張國柱收工回來, 一家人溫馨地坐在一起吃飯。今天張伯母特地做了張自強愛吃的回鍋肉,還蒸了雞蛋羹,雖然加了很多水,但也都是平時很難吃上的美味。
在農村,養牛為犁田,養豬為過年,養雞賺點油鹽錢,有些人家養了一輩子雞,卻沒吃過一次雞蛋,這絕不新鮮。
等飯菜一上桌,饞得孫良才直流口水。張自麗今天也沒有訓斥張自強,反而主動往他碗裡夾菜,這個懂事的姐姐上學的時候,條件艱苦,和周小英一起在學校裡吃了不少苦,她深知學校生活的不易。
今天張自強也格外地懂事,竟然主動往爸媽碗裡夾肉,跟孫良才在一起,雖然只是短短的一個寒假,但他確實成長了不少,特別是心思細膩了很多,這可能就是潛移默化的作用。
吃完飯,張自強破天荒地搶著收拾碗筷,搶著去廚房洗碗。張國柱和張伯母面面相覷,一臉的不可思議。
收拾利索,張自強走出廚房,斜挎上帆布書包,又準備去背背簍,孫良才走過去一把搶過沉甸甸的背簍,背在背上。
“我送送你。”孫良才還真有些舍不得張自強,自從自己來到三河村,在忙碌之余,是張自強帶給自己無限的歡樂。
張自強感激地看著孫良才沒有說話,這種時候,兩個知己,感謝顯得多麽的多余。
“媽,那你要多注意身體。爸,姐,那我走了。”張自強堅定自信地走出了家門。他已經長大了,不會再像以前那樣,每次要離開都會感到難過了,他已經能夠獨自面對生活中的苦難和悲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