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絲毫沒有停的意思,吃過午飯,人們都紛紛回家休息去了。孫良才也想放松放松這些天一直緊繃的神經和疲憊的身體,站在火堆旁伸著懶腰。
孫良才年輕的臂膀承受了太多生活的重擔,尤其這一段時間,心理和身體的雙重壓力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孫大哥,下午你再給我講講歷史吧。”張自強央求道。
“你先自己看書去吧,把這段時間落下的功課補一補。”張國柱命令著張自強。
然後才對著孫良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小孫,你還得幫我個忙。”
“張大伯您隻管說。”
“你得幫我寫標語,到時候咱們從村頭就開始貼上,顯得咱們對這事比較重視。”張國柱一直把這事看得很重要,胸有成竹地說著。
“行。”孫良才滿口答應了。
張國柱把孫良才請進辦公室裡,從那個上鎖的抽屜裡拿出紅紙和毛筆,這是他上次去縣裡開會買的,一直當做寶貝一樣存放著。
只見孫良才拿起毛筆,蘸足了墨,在紅紙上筆走龍蛇,行雲流水,一氣呵成,直看得張自強和張國柱嘖嘖稱讚。
大概一刻鍾的功夫,在孫良才的妙筆下,無數個標語應運而生。
有“歡迎上級領導蒞臨三河村”,有“預祝三河村春收大會戰圓滿成功”等等,每一個字都遊雲驚龍,鸞飄風泊。
“張大伯,夠了嗎?”孫良才問道。
“夠了,夠了”,張大伯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小孫,多虧了有你啊,不然我還得拿到公社找人幫著寫。”
“爸,其實我也能幫你寫。”張自強拍著胸脯說道,說完嘿嘿地笑了起來。
“你快得了吧,就你那幾個字,我還不知道”,張國柱瞥了張自強一眼,滿臉的恨鐵不成鋼,“你倒是跟你孫大哥好好學學。”
“你們休息休息吧,我得去地裡看看去,這段時間忙得都沒空去,油菜不知道怎麽樣了。”
張國柱一邊說著,一邊帶著鬥笠,披著塑料薄膜,朝外邊走去。他不放心地裡那些油菜,這次春收會戰必須確保萬無一失。
“張大伯等等,我跟您去。”孫良才說著也帶起鬥笠朝外邊走去,張自強就像孫良才的跟屁蟲,也在後邊跟著。
其實孫良才的本息並不是去看油菜,他是想去看看小學。自打地震以來,這一個多月的時間,一直沒時間去學校裡看看,只是在乾活的時候,大老遠能看見大瓦房還屹立著,但具體怎麽樣了,他也不清楚。
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氣溫並不低,但由於淋濕了的衣服還沒乾,陣陣微風襲來,讓人覺得絲絲涼意。
小路兩旁,一個多月沒得到雨水滋潤的油菜苗,如同一個匆忙趕路、口乾舌燥已久的路人,終於看見一汪清泉,貪婪地吮吸著甘霖。雨滴沿著葉子滴答滴答流了下來,晶瑩剔透,給油菜帶來了前所未有的生氣,日漸飽滿的豆莢呼之欲出,隨時等待著人們的收割。
張國柱看著喜人的豆莢,時不時伸手去撫摸一下,把這些小好可愛捧在掌心,這是鄉親們半年的勞動成果,有了他們,鄉親們一半年的生活就有了希望。
張國柱提前感受著豐收的喜悅,心裡樂開了花。
孫良才心裡牽掛著學校,倒是沒有張國柱的那麽的開心,反而有一些擔憂。
“自強,咱們去學校看看吧。”孫良才說完就往學校操場走去,張自強在後面跟著。
還沒到學校,久違的桂花香味已經竄入鼻中,孫良才不禁深深地吸了兩口,感慨道:“要不是地震,這香味應該每天都能聞得到。”
“唉,孫大哥,村裡的孩子們可真是可憐,現在連課也上不了,真羨慕那些城裡的孩子,天天不愁吃不愁穿的。”
張自強從未覺得上天對自己不公,自己吃點苦算不了什麽,但是對於周小軍、趙春梅這些孩子,他卻深感上天的不仁。
孫良才沒有回答,兩人心事重重地走上操場,桃花已經謝了,結出了一個個毛茸茸的桃子,桃子在雨中隨風搖擺。
鳳仙花在雨水的滋潤下蒼翠欲滴,在微風中搖曳著,粉紅的花朵經過風吹雨打卻愈加顯得精神,正朝著孫良才和張自強綻放著笑臉。
“自強,孩子們如同這顆桃樹和鳳仙花,如果把他們放到溫室裡,它也會結果,但是只有在風雨中長大,桃子才會更甜,花也才會更加燦爛。”
孫良才看著張自強,語重心長地說著,張自強一下子明白了其中的道理,重重地點了點頭。
令孫良才感到意外的是, 三間大瓦房除了掉落了一些瓦片和土塊之外,竟然毫發無損。孫良才一顆悶悶不樂的心終於如釋重負,變得格外輕松舒暢,情不自禁地哼起歌來。
走進教室,粉筆散落了一地,教室後排堆放的桌子椅子也雜亂地倒在地上。孫良才一邊收拾著,一邊高興地說道:“真是太好了,看來孩子們下周就可以重新開學了。”
兩個人七手八腳地把教室收拾好,張自強端正地坐在教室裡,回憶著以前自己在這上學時的場景,歷歷在目,仿佛就在昨天。現在,一切都變得越來越好了,有好老師,有好的環境,只是自己卻再也回不去了。
生活的車輪永遠只會向前,是勇者用自己的肩膀和雙手推著它前進。
收拾完教室,兩個人往村裡走來,張國柱在地邊溜達著,巡視著,自信和欣喜寫滿了一張黝黑純樸的臉。
向下望去,三河村一如往常的安詳,如同換了一身新衣服一般,在煙雨中靜靜地向人們展示自己的新裝。地震並沒有給三河村留下什麽創傷,反而讓人們更加地團結。
各家各戶的屋頂生起嫋嫋炊煙,在屋頂逗留著,盤旋著,眷戀著三河村久久不願散去,動態與靜態的結合,更顯三河村的清靜優美。
“孫大哥,想家嗎?”張自強明知故問,他突然想到自己才離開三河村三五公裡,就每天都想著家裡,孫良才千裡迢迢來到這裡,思鄉之情更是言不由衷。
孫良才沒有回答,而是在雨中邁著堅定的步伐,沉穩有力地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