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都爭先恐後湧進了糧所大院，把吳世清團團圍住。吳世清還以為這麽多人都是要找他買糧，心裡早樂開了花，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高聲喊道:“大夥都別擠，都別擠，糧足夠啊！”

　　胡佑民看著吳世清這賊眉鼠眼，小人得志的樣子，打心底裡瞧不起他，瞥了他兩眼，厲聲問道:“吳世清，我問你，這救災糧怎麽回事?”

　　“胡書記，救災糧不是都給小羅了嗎?”吳世清心中一驚，這才反應過來這些人不是來買糧的，隻好故作鎮定地回答道。

　　“小羅，你來跟他說，咱們今天必須得當面說清楚。”胡佑民氣哼哼地說道。

　　“就是，必須當面說清楚。”有人在人群裡說道。

　　“對，今天要說不清楚誰也不能走。”鄉親們附和著。

　　鄉親們早就恨透了吳世清，只是吳世清有後台，所以鄉親們也拿他沒辦法，今天終於有這個機會，胡佑民替他們出頭，他們恨不得把吳世清捆起來遊街。

　　吳世清看著周圍黑壓壓的人群，知道自己平時作惡多端，鄉親們都恨他入骨，心裡也發虛。但他狐假虎威慣了，還保持一慣的高傲，不把鄉親們放在眼裡。

　　“吳世清，我來你這裡領一百斤大米，可是等到拿回去一看，這大米裡至少有五分之一是石子，這鄉親們交上來的公糧可都是打過風櫃的，怎麽到了你這平白無故多出來這麽多石子?”羅躍進有些急眼了，他知道這事如果不弄個水落石出，自己也成了懷疑對象，所以他必須要力爭自己的清白。

　　“小羅，你年紀輕輕，怎麽能血口噴人呢?你這麽說話有證據嗎?”吳世清還擺著他那個高高在上的臭架子。

　　“證據……”大家過來得急，什麽都沒帶，被吳世清這麽一問，羅躍進反倒有些自亂陣腳。

　　“我有證據。”一個洪亮的聲音從人群外邊傳來，人們轉身望去，樊學軍正端著他的鐵飯盒，緩緩朝人群中走了進來，鄉親們自動給閃開了一條道。

　　吳世清看了一眼樊學軍，心中一驚，這個穿軍裝的人自己從來沒見過，看來今天這事還真沒自己想象的那麽簡單。

　　樊學軍走到人群中央，和吳世清面對面站著，本來他並不了解吳世清，但從剛才羅躍進和吳世清的對話中，能聽出來個大概，就是鄉親們交完公糧以後，吳世清再私自往裡裝石子。而且從胡佑民和鄉親們的態度和表情可以看出，這個人平時也不是個好東西。

　　樊學軍也是窮苦人家出身，參軍之前也吃了不少苦，所以他平生最討厭欺壓老百姓的人。他本來不想管三河村的事，就一直在人群外面看著，但聽到吳世清做了虧心事還如此飛揚跋扈，他再也看不下去了，看來吳世清這條地頭蛇只能靠自己這個外地人來製服了。

　　樊學軍把自己的軍裝脫了下來，吳世清以為樊學軍是要找自己打架，嚇得他連連往後躲。樊學軍看都沒看他一眼，把軍裝鋪在地上，把鐵飯盒扣在軍裝上，頭都沒抬，心平氣和地說道:“吳所長，麻煩您幫我數數這半飯盒飯裡，一共有多少個石子?”

　　吳世清被嚇得魂飛魄散，站在那一動也不敢動。這些年他雖然飛揚跋扈，可完全都是狐假虎威，嚇唬嚇唬老實巴交的鄉親們還行，看著樊學軍一身健壯的肌肉，吳世清嚇得大氣也不敢出。

　　樊學軍看著吳世清沒有動的意思，隻好高聲說道:“既然吳所長不願賞臉，那我隻好自己數了。1，2，3……”

　　張自強，

楊立才和李金山站在人群中跟著一起數著，漸漸越來越多的鄉親跟著一起數，數到“3”時，在場所有人除了吳世清以外，都跟著一起數起來，聲音整齊宏亮，飄出糧所大院，回蕩在三河公社的上空，像是一道正義之聲，向吳世清宣戰。　　而對於吳世清來說，鄉親們每數一聲，他的心就隨之顫動一下，就像再清數他這些年犯下的罪行一樣。

　　“21，22。”數數聲終於停止。

　　“吳所長，一共22個米粒大小的石子，這可不是我一個人數的，是鄉親們一起數出來的。”樊學軍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看著吳世清，“要是您來吃這樣的飯，您能吃得下去嗎?”

　　“讓他吃，讓他吃。”人群中有人怒吼道。

　　“對，讓他把這半盒飯全吃下去。”鄉親們紛紛喊道。

　　“別，別……”吳世清看著樊學軍，可憐兮兮地乞求著。

　　“吳世清，這麽多年鄉親們對你是一忍再忍，今天我就撤了你的職。”胡佑民一臉嚴肅地說道。

　　聽到這，狗急跳牆的吳世清打算放手一搏，他嘿嘿一聲冷笑，“胡書記，要撤我的職你說了可不算，再說了，你說我往裡面摻石子， 你有什麽證據嗎?”

　　“吳世清，平時稱糧，你的秤總是缺斤短兩，在座的所有人都可以作證。”羅躍進也早對吳世清看不順眼，只是平時也沒有這個底氣對他這麽說話，今天正好接著胡佑民的勢頭，他也可以替鄉親們伸張一下正義。

　　“小羅，糧所的秤每年都有公社的領導來校對，要真像你這麽說，那胡書記和你是不會也有逃脫不掉的責任呢?”吳世清轉著小眼珠，陰陽怪氣地說道。

　　“你……”羅躍進畢竟還是年輕，涉世不深，沒想到老奸巨猾的吳世清會反咬一口，一時竟不知怎麽回答。

　　“吳所長，我今天來找你，並不想跟你糾纏那些過去的恩怨，我隻想問你，鄉親們的救災糧你打算怎麽處理?”樊學軍一看事情越鬧越僵，隻好出來救場。他明白人們當務之急應該是團結一致，共同度過難關，而再去一味地糾結過去的是非恩怨，恐怕只會讓胡佑民和羅世清兩敗俱傷，到時候吃苦受難的還是老百姓。

　　“還是這位兵哥是明白人，救災糧可能是我一時忙中出錯弄錯了，我這就給鄉親們換，保證鄉親們吃上熱乎飯。”吳世清處事圓滑，他明白樊學軍這是給自己台階下，如果胡佑民真要跟他死磕到底，他肯定沒有好果子吃，所以他就坡下驢，也好保全自己。

　　“吳所長，早這麽說不就得了嗎，那好，你現在就去稱一百斤最好的大米，我和鄉親們要親自驗秤驗貨。”樊學軍對著吳世清命令道。

　　“好好，我這就去。”吳世清撥開人群，朝糧所庫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