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時隔了多少時光的幸福呢?
在他剛記事的年齡時,擁抱他的不是父母的微笑,不是同伴的歡笑,而是“主人”的鞭撻與命令。
無父無母,無親無故的他,沒有歸所,沒有任何目標,他的存在對於這個世界來說好像是多余的。
好想消失——為什麽命運這麽不公。
消失算了——反正沒有一人會在意。
他對同齡人手中的童話故事不屑一顧,因為親身感受了這個世界後,他已經不相信童話了。
但是,就好像童話故事裡面的情節一樣,那個“命中注定”的人就在這個時候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家,這樣簡單的一個字對於卡修來說卻是無比重要的存在。
在他眼裡,能被稱為“家”的只有那一個地方。
那裡是見證了他成長的地方,那個地方的名字就叫“家”,一個名為“家”的孤兒院。
身為那裡為數不多的年長者,在那裡自然是整天被小不們整體轉,他也一直以自己身為年長者的優勢幫助並監督著那些小不點的成長。
在那裡他收獲了很多第一次:
第一次開始了停滯的人生。
第一次收獲了常人的幸福。
第一次找到了生存的意義。
第一次尋到了人生的夢想。
.....
而且身為身為前輩的幾個人也會經常來探望他們,教導他們魔法,聽說他們是被成為“圓桌”的七個人,而自己的師父就是其中的首席。
關於那個男人的事,他知之甚少,但他明確地知道:他是自己所憧憬的對象,是自己所希望成為的人。
他拯救了自己,賦予了自己卡修這個名字,教導了卡修如何操縱體內的魔力,告訴了卡修這個世界的美好。
那股溫柔,那股力量,是自己從未見過的光景,是自己所一直渴望的。
所以他那沒有完成的夢想,沒有做到的事,就全由自己全盤接過吧——就如同那天晚上約定的一樣。
“卡修,你這個樣子很久了,是在想什麽事嗎?”
坐在他身旁的銀發少女頭也不回地問道,被叫到名字的卡修也回過神來。
8點17分,離上課時間已經過了很久了,老師還沒有來,講台下的學生已經開始嘰嘰喳喳地討論說笑了。
本來作為新生首席的他應該起到帶頭作用保持安靜的,但是老師這麽久都沒有來,稍微談論一下也沒什麽事吧?
抱著這樣心態的卡修將思緒從漫長的回憶中收起。
“沒什麽,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情而已。”
卡修歎了一口氣,隨後漫不經心地回答了葉凝雪。
“是嗎?看你的樣子好像很開心的說。”
說著,葉凝雪打開了事先分發在每個座位上的書籍,認真地翻閱了起來。
“如果硬是要說的話,的確是一些值得開心的小事吧。”
“哦。”
“不過話說回來,沒想到你竟然會主動找人說話。”
“這是什麽意思?”
這時卡修才意識到了自己的失禮,連忙解釋著說道:“啊?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真的是失禮了,我對此表示抱歉。”
“那個意思是什麽意思?我只是詢問你剛才那句話的含義以及原因,沒有其他意思,如果是我表述不明的話我表示衷心的歉意。”
看著眼前這個平靜得出奇的少女,卡修松了一口氣,
還好是她,不然如果是其他人的話早就理解成那種意思了。 不過自己竟然說出了那種不動腦子的話,自己也不是那種說話不經過大腦思考的人啊,果然還是今天遇到的事情有點多了吧?
“既然我們倆個都有失誤,那就此扯平行吧?”卡修思考著用出了最適合與眼前這個少女交流形式,少女也認同地點了點頭,於是卡修接著說道:“你之前都很沉默,感覺給人很疏遠的感覺,所以像這樣被你主動搭話,總感覺有點驚訝吧。”
“我並沒有想要別人和我保持太遠的距離。”
葉凝雪滿臉認真地說,看上去沒有摻雜一絲謊言。
【原來不是那種冰山大小姐嘛,不過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也不會搭理我吧。】
想到這裡,卡修逐漸放下了心裡的那種距離感和端莊感,說話也變得更加隨和大膽了。
“那你之前是為什麽?”
卡修接著追問道,就像一個活生生的白癡一樣。
正當卡修意識到不應該擅自詢問他人的私事,並在心裡給了自己一個警醒的耳光時,少女卻理所當然地回答了他的問題。
“因為沒有那個必要。”
“啊?那你剛才是為什麽?”
“不知道,好像是想要怎麽做,所以就這麽做了。”
“哈?”
被少女答覆震驚到的卡修感覺今天的一切都是那麽出奇:首先遇到一個和師父一樣長相的人,然後就是自己的腦子一整天就像短路了一樣,盡做出一些不可思議的事情,最後就是旁邊的這個莫名其妙的少女了。
哢滋——
教室的玄關門被推開,不用想也知道是老師之類的人來了。
雖然對老師在新學期的第一節就遲到這個行為很不滿意,但是作為首席的他在表面上的工作還是需要好好完成的。
閉上眼睛將腦袋放空,深呼吸,調整吸氣節奏,平衡心態,最後睜開眼睛,用飽滿的精神給老師留下好印象。
卡修,是這麽想的,但是等他剛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的下巴都快抵到地板上了。
“好了好了,現在應該說的是.....”站在講台上的黑發少年撓了撓頭,“額嗯.....想不起來,乾脆直接開始上課算了。”
“哈?”
這次的驚呼出自於全體學生的口中,懷疑的眼神中夾雜著難以置信的驚訝一同凝聚在這個少年的臉上。
少年看起來只是比他們大一倆屆的學長前輩,雖然隨著魔力的提升容貌和身體的老化速度會變得十分緩慢,甚至連50歲的老太太都可以擁有19歲少女的容貌,但是讓學生們驚訝的無非是這個少年的態度。
輕浮,是對這個少年的第一印象,容貌和實際年齡的差距反而說明了老師水平的高超,這也是學生們對於這個老師所抱有的最後希望,可接下來的一句話卻徹底將學生們的期望熄滅。
“不對.....這個時候應該先做自我介紹吧?”少年仿佛是在問自己一樣,可在看到學生們那期待的眼神後又緩緩地開口:“大家好,首先第一節課應該是要做自我介紹吧?說一下,你們可以叫我空,沒錯只有空這一個字,然後年齡嘛......19歲,單身處男,從今往後我就是你們的班主任了,還請多多指教。”
說完,少年揮手示意台下的學生們坐下,可學生們卻如同石化了一樣一直盯著他看。
“那個——同學們,可以坐下了。”
少年再次提醒才使得眾人回過神來。
“搞什麽啊!你真的是我們的老師嗎?這裡真的是聖輝學院?”
“是啊,我可以肯定地告訴你,這裡是聖輝學院,”空毫不臉紅地回答,然後露出了微帶調侃的笑容說:“這位同學連路都分不清楚嗎?”
隨即,少年露出了很疑惑的表情看著提問的學生,就好像在看一個白癡一樣。
“你!就你——”
憤怒和羞恥使得他幾乎要喪失理智了,可空並沒有理會他的不滿。
“好好好,我知道了,無非就是說我沒有資格做你們的老師對吧,這件事我也很無奈啊,我也是被人所逼的,所以都將就一下吧,好了,現在你可以坐下了吧,其他人都坐著就你一個人站著,你不累嗎?”
名為空的少年用右手撐著腦袋同時再次揮動著左手示意那個學生坐下。
“你!”
沒等那個學生再次開口,他就從講台的椅子上站了起來。
“好了,接下來讓我們準備上課吧。”
那個學生無奈之下滿肚子怒氣地坐了下來,因為礙於自尊心,所以他不滿地把視線望向了窗戶外,打算把整節課都給混過去。
【明顯的賭氣行為嘛,果然還是一群小孩子,算了,瑪利亞也沒說必須要教出什麽成績,我也懶得搞這些東西,說到底我也是被逼無奈啊,不過也好像沒做什麽約定吧?算了,就當這是我在自找麻煩吧。】
少年這麽想著,隨手拿起了講台上的一份粉筆,隨即在黑板上寫了起來。
六秒之後他轉過了身,將粉筆隨意一丟,然後趴在講台上說:“這節課你們隨意,只要不把我吵醒就行,早上起得太早,沒睡醒,補個覺。”
說著少年將頭埋了下去,只剩下學生們目瞪口呆地望著黑板上那倆個大得出奇的“自習”二字。
卡修驚訝的表情之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憤怒。
其實關於眼前這個人,卡修早在上學的路上就已經假設了三種可能。
一:這壓根就是一場夢。
二:他只是和師父長得一樣,而且碰巧聲音一樣,不過世上真的有這麽巧的事情嗎?
三:他就是自己的師父。
他更寧願相信第一種可能性,但是會有比現實更真實的夢嗎?
隨即,他便否定了第三張可能性,因為師父傳聞已經死了,他不相信這種可能性,或者說他不敢相信師父就是眼前這個人。
唯一剩下的可能也只有第二種了,運用排除的方法,他選擇了自己最不相信的選項。
但是,雖然長相和聲音一樣,或者說正是因為長相和聲音的一樣。
所以他才無法認可眼前之人,自己憧憬的那個人絕不會像現在這樣的,那個率直勇敢,天賦異稟的少年絕不會像這個人一樣頹廢,就算他不是他,就憑著這個相貌,卡修也不能允許他這樣,如果要怪,就怪他生了這幅容貌吧。
“卡修?”
坐在一邊的葉凝雪覺察到了卡修的異樣。
“開什麽玩笑!”
金發的新生首席站起來大聲喊道。
巨大的聲音將講台上那個身為老師的少年驚醒了起來。
“那位同學,有什麽事嗎?”
少年抬起頭,打著哈欠問道,看起來對自己的行為沒有絲毫自覺。
“我要求進行決鬥。”
“哈?你說什麽?”
此時的空甚至懷疑自己這是在做夢了,臉上充滿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決鬥!我要求進行決鬥,魔法使之間的決.....”
“我拒絕。”
少年想都沒想直接把頭一轉,沒等卡修把話說話就當場就否決掉了。
“那就請你更改你作為老師的態度!”
卡修也怒了,倆人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呼吸內互相凝視著。
最後率先打破沉寂的還是少年。
“我說,我應該只是一個月的代課老師,忍耐一下,我們開開心心地度過這一個月不好嗎?”
空無奈地請求著所謂的妥協,可卻被地方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我也拒絕,這不是一個問題,這關乎著魔法使的榮譽!”
卡修義正言辭地大喊道。
“魔法使?還榮譽。”
看著卡修這一臉義正言辭的樣子,空不禁以嘲笑的語氣回應著卡修的這份義正言辭。
“你這是......什麽意思。”
卡修的聲音中帶著明顯的不解與疑惑。
身為講師的空應該也是一名魔法使,但他無法理解身為魔法使的人為什麽不在乎這份與生俱來的榮耀,甚至還去詆毀它。
“醫生可以解救人們於病痛之中,農民為人們生產著糧食,養尊處優的魔法使呢?除了壓榨普通人外還能做什麽。”
看著卡修的樣子,空的嘲諷更加變本加厲。
“哦,我忘記了,魔法的確很有用的,請原諒我的過失,”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隨即露出了恐怖冰冷的笑容,“用在殺人方面的確很有用的。”
在座的學生都是養尊處優到現在,甚至有一部分人連血的紅色都未曾見過,僅僅是聽傳言中說過那種顏色的而已。
冰冷的話語配合著滲人的笑容,使得學生們嚇得頭皮發麻,一時間都愣住了。
但空並沒有停下來,反而繼續說著:“比方說啊,你讓一個沒有魔力的冒險者和一個擁有魔力的人或者魔法使相比,很明顯是擁有魔力的這一方更加厲害嘛。”
嘣!
伴隨著憤怒的摔門聲,教室內十人也變成了九人,不過空也沒有去追,也沒有過問,畢竟S班的學生完全可以不用按照這固定的課表上課,如果想的話甚至可以一年到晚都不用來學校。
他依舊是趴在桌子上,只不過再也睡不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