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裡森苦笑了一下，雷蒙沒有姓氏，更談不上有家族，顯然是個底層士兵做上來的軍官。他看雷蒙大概快三十歲的樣子了，還是不懂貴族間權力的遊戲。

　　“這麽跟你說吧，三叉戟河那一場勝仗其實是我打的，我帶了一百多農民用長矛戳死幾十個布拉佛斯氣槍手。雷頓公爵就是去受降的。”

　　“聯軍打的氣槍應該是我繳獲的，他們那地窖裡的充氣機，我在新舊諸神面前告訴你，那是我們搶下來的那條小號黑船上的。”

　　“有功勞又如何?我功勞小麽，現在不還是變成傳單上的叛國賊了嗎?”

　　“你打下來了紅堡，好，你怎麽證明是你打下來的?”

　　“你說從一條下水道出了城，下水道在哪呢?為什麽你知道那地方可以出去?哦，你是跟一個叛國賊嘴裡知道的，那這件事還站得住腳嗎?”

　　“你知道有地道這件事本身，它就不合理。”

　　“同時呢，聯軍有大批兵馬，有那麽大個投石機，過一百年，有個學士仔細考察了龍穴遺存，投石機遺址，在史書上寫，時任首相用投石機砸開了紅堡，拯救蒼生，他的史書考據準確，邏輯合理。不是嗎。”克裡森一股腦說完，傳播了大量怨氣，心裡舒服多了。

　　雷蒙被克裡森駁的啞口無言，他愣了半晌，說道，“但是我熱愛我的國家，無論哪一個人是首相，無論國王到底死了沒有，有外族入侵了我的國家，我要去消滅它。我們是飛蛾，紅神是光。飛蛾就是要到光裡去的。”

　　克裡森沉默了，為自己滿心的怨氣羞愧了一瞬，歷史是勝利者書寫的，可是注定失敗的就應該放棄嗎?

　　“這樣吧，不用從下水道繞到山崖下再從暗門進紅堡了。下水道裡還有條岔路，直通紅堡的。”克裡森說。

　　雷蒙不多言，招呼來了最精銳的戰士，大家抄起家夥，當即就要走。

　　克裡森一愣，“這麽著急啊?”

　　“我們一直準備著這一刻，從黑船開炮的一瞬間，衝進紅堡殺掉偽王就是我們所有人的夢想。瑞卡德如果在這裡，他會支持我們的。”

　　克裡森歎了口氣，到目前為止，一心為國的人都還沒什麽好結果。

　　“這準備也不衝充分啊。鳥嘴頭套有麽，每人準備一副，用龍晶打磨成鏡片做眼罩。還有你們怎麽不帶槍?那地上不是一排嗎?”

　　雷蒙遲疑了一下，說道，“窮啊。自從跳舞病開始傳染以後，鳥嘴頭套在黑市裡比罌粟花奶都貴了。而且……我們沒有氣瓶了。那槍就是拿著嚇唬人的，顯得我們也有，刺刀用起來沒野豬矛舒服。”

　　克裡森笑道，“簡單啊，你把槍賣一半不就有錢買頭套和氣瓶了嗎?”這種氣槍是靠和肩托一體的氣瓶供氣的。

　　這些精銳戰士幾乎都來自都城守備隊，他們一聽這話，笑的前仰後合，他們中有些人是聽說過克裡森過去的事跡的，他們認真的說道，“小少爺，你是要我們把槍賣了，敵人買回去打我們?”

　　克裡森一翻白眼，從牆邊拿過來一把槍，這槍做工流暢，充滿了機械美感。很可能這種槍是鍾表匠手工打製的，每一把都能換一身的騎士板甲，所以遊擊隊才即用不到又舍不得銷毀。

　　只見克裡森拉開槍機，熟練的從裡面拿出個墊片來，說道，“這就是氣槍保持氣密性的東西，這個墊片底下，是軟銅做的。”然後他拿出自己的瓦雷利亞鋼工具，挑了把銼刀，在軟銅上磨了幾下。

　　“這樣，槍就漏氣了。不是一下漏完，而是裝了氣瓶小半天后慢慢漏光的。一瓶氣就能開四五槍，給誰坑誰。”一瓶氣正常能打30發左右，當然一般20發之後就沒什麽力道了。

　　“啊?還能這樣！”

　　“哈哈哈哈好辦法！”

　　“小少爺不愧將門虎子啊！”眾人稱讚道。

　　一個老兵過來拍拍克裡森的肩膀，“我一直在打聽你的故事呢小子，我以前在河灣地衛隊戰鬥過，你父親出事那段時間，我在養傷，後來我們部隊整編進都城守備隊了，你父親和你哥瑞卡德都是傳奇戰士。聽說你射擊水平非常高?”

　　“我也能打。”克裡森說。那老兵抓著克裡森肩膀上一道疤痕，很疼但是他不敢表現出來。

　　“世道變啦，我過去也不覺得射手怎樣，現在看起來，咱們確實輸給這船堅炮利了。”

　　交換順利的很，很快8條槍換來了遊擊隊急需的食物藥品火油鳥嘴頭套和氣瓶。

　　只是氣瓶只有15個。

　　善於射擊的士兵稀少，算上克裡森自帶的槍， 一共隻留下了6條槍，所以氣瓶倒是也夠用。克裡森之前弩箭拋射的操作士兵們也見識過，他善射的名聲在外，於是每條槍配兩個氣瓶，剩下的氣瓶全部給了克裡森。

　　所謂全部，也一共才5個氣瓶而已，一瓶氣打20幾槍，也就是他的槍能打一百多發。

　　眾人行走在汙穢的下水道裡。

　　克裡森提前跟眾人說過下水道怪物的事情。玄學問題一概不討論，就聊了一件事，這怪物該怎麽殺。

　　結果篤爾這個憨批跟人吹，連那個怪物哪個手指頭沒指甲蓋都說了。

　　其實這怪物又不是幽靈，它只要有實體就跟其他生物一樣。用火油澆上去燒，那就沒有不會死的。何況火民獨有咒語可以讓長劍燃起無根之火，就不信怪物的傷口砍過燒過還能再長起來。

　　但是下水道裡的沼氣會爆炸的。

　　眾人只能慎之又慎，於是帶了個鳥籠子，裡頭裝了幾隻小鳥以檢測空氣質量。

　　由於頭套的限制說話有些費勁，加上需要保持警覺，進入下水井後眾人用手勢交流，不再說話。

　　不多時，終於經過了當初進入凶宅的那條地道。

　　克裡森打手勢讓眾人停下，去檢查了一下地道口。

　　有人來過。

　　凶宅一樓二樓間的樓梯上回都拆了，即使有什麽閑人發現了這個宅子房頂有個破洞，也很難從二樓再下到一樓再進到地道裡來。且不說那房子裡面的樣子有多勸退。

　　只能說，這幾天有人從下水道這邊進入過地道。

　　會是什麽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