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河面上的霧氣越來越重了。
“風暴地的公爵自封國王了,風暴王,這個名字聽起來還挺霸氣的。比那個看不見的國王的一長串稱號好多了。”老爹把打聽到的消息告訴克裡森。
快到入海口了,這裡的霧氣漸漸變得鹹腥。
霧氣中隱約看見了已經看見絞盤塔了,這是君臨的防禦工事,本質跟之前三叉河口帶鐵索的瞭望塔一樣,是戰時封河口用的。
不過它並沒有啟用,新的風暴王和他上面的布拉佛斯鐵甲船對自身實力充滿了信心。這裡並不能看見深水海灣裡的鐵船,霧氣裡只能看見紅堡塔尖的火光。
布拉佛斯佔領者炮轟了紅堡最高的塔樓,然後將殘缺的塔尖改成了燈塔。用火光告訴下面的世界君臨發生過的一切。
“君臨甚至都不宵禁,不帶武器的人隨意進城。風暴王說,既然朝紅堡開了一炮舊國王就投降了,那不如把紅堡改成燈塔。這是自由世界的燈塔。”老爹繼續說著魚市上的見聞。
“就在這停吧。”克裡森背起他的包袱,斜跨著弩走到船頭。
“按咱們剛才商量的,天亮以後去臨河街上等我們。”他對馬茲說。接著他從船頭跳到岸邊的一塊礁石上。他那體重,小船都晃了一晃。
篤爾和老爹也跳了過來,篤爾背著長長短短一堆兵器。克裡森讓馬茲和其他三個多斯拉克人劃船回魚市去,船留在碼頭,剩下的食物賣掉一部分,剩下的帶進城。篤爾和老爹則帶著沒法從城門直接進去的武器和克裡森,從紅堡這邊找下水道偷渡進城。
“少爺,你那條大狗確實有靈性,你說它會不會再自己回來?”篤爾突然問。
“那是狼。北方的冰原狼。”老爹糾正他。
“希望它明天早上就自己回船艙裡。”克裡森說。那天得知關於金幣的詭異故事以後他沒敢讓多斯拉克人貿然下水找狼,白天在河邊等了一上午,北風也沒回來。走私犯們對他們幾個避之不及,根本就沒停船。否則接著湍急的水流克裡森下午就能到魚市。
克裡森費勁的爬上伊耿高丘的山崖,君臨的城牆就在頭頂上方,他怕城牆上巡邏的士兵看見,把唯一的一盞煤油燈用一件舊衣遮住。
他們摸到懸崖下的一個山洞,這個山洞位置及其隱蔽,夜晚上漲的潮水幾乎淹沒了它。
“這是君臨的下水道口,還是當年提利昂設計的。”克裡森說,想到提利昂,他就像想起一個老朋友那樣。
下水道口隱藏在這個山洞中,白天排水,惡臭撲鼻,克裡森的肯定不會下去的。
可是夜裡海水漲潮,又會把洞口灌滿,只有凌晨落潮的一會兒時間,這個洞口可以進去。
那個時間就是現在。
雖然經過了海水的衝刷,洞裡的味道還是給克裡森嗆一個跟頭。他把燈光調亮,山洞裡又顯出兩個洞口,一個鑲著鐵柵欄門。
篤爾拎著瓦雷利亞鋼寶刀就去砍鐵柵欄門,克裡森製止他了。
“怎麽了?這邊的鐵門鎖起來了,那不肯定是這裡麽?”
“肯定是不攔著的這邊。”克裡森說,山姆威爾曾在紅堡做了十年禦前大臣,他太了解提利昂了。
他們從沒有柵欄的一側山洞進去,裡面果然是磚砌的半圓形甬道,克裡森一手舉燈,一手拿著一支早準備好的長木棍探路——雖然不知道九百年前設下的機關還有沒有用。
地上濕滑的青苔表明已經很久沒有人從這裡走動過了。
克裡森懸著的心稍稍放松了一點。 走過一個拐彎,篤爾指著不遠處的一條岔路,說道,“能走那邊嗎,這下水道太臭了。”
“那是去紅堡的,直通首相塔,裡面可能有幾百衛兵。”克裡森不想冒這個險。
“忍忍吧,畢竟是下水道。”克裡森心想,這才是個開始,一會兒可能要從什麽陰溝裡出來。
三人繼續前進,頭頂就是臨河街了,臭味越來越重的不堪忍受,三人都用衣服掩住口鼻。
“這不像是屎啊。”篤爾說,“這像是暴曬了幾天的屍體。”
突然克裡森踩到個圓滾滾的東西差點摔在泥湯裡,幸虧手裡有棍子。他用棍子挑起來踩到的東西看,是個骷髏頭。
氣氛瞬間緊張起來,這竟然真是死人的味道?
“他剛死不久。大概是個男的。”篤爾說。
克裡森一臉嫌棄的把骷髏頭朝前甩出去,說道,“大哥你跑這做屍檢來了?”這個人腦回路就沒有正常的時候。
骷髏頭落地的地方突然有什麽東西發出了細微的叫聲,然後一個東西淌著水跑掉了。這下水道裡有別的活物,可能是野狗?
繼續向前,這裡的景象就令人不安了。眾多殘缺的屍體橫陳在下水道裡, 一種描述出來會屏蔽章節的惡心。
克裡森和老爹都想要扶牆吐會兒,只有篤爾還跟逛菜市場似的。
“有人在這拋屍?那不正好說明周圍有地方上去嗎。”篤爾說道。
又有淌水的聲音出現了,似乎還有說話聲。
難道是回音?克裡森用手勢讓篤爾噤聲,果然有耳語般的聲音徘徊在下水道中。
“跑啊!”篤爾這次反應極快,衝了出去,也不知道這樣的狀態是不是就是他的害怕。
可是,這個腦回路永遠清奇的家夥並沒有往回跑,而是直接向前衝了。
篤爾幾乎等於三人的全部戰鬥力,這一下退無可退,克裡森和老爹只能跟上。
眾人一路狂奔,終於前面的下水道變寬了,有一條人工挖出來的通道斜著上去,工藝比當年提利昂的建造水平差的多。
篤爾停下來,問克裡森,“上去嗎?”
“我先確認一下,不是我的幻覺吧。你們剛才聽到有像是喉嚨裡發出來卻不是說話的聲音了嗎?”
“那是死人的幽靈,接觸多了會染病的。”篤爾認真的說。
克裡森提起煤油燈查看這條通道,就是鐵鍬挖的,很粗糙,邊緣用木料撐起來。這是最近的從下水道去地面的路,但卻是條私挖的通道,從這裡能直通到紅堡,那這後面絕不是什麽善茬。
可是也沒得選了。
克裡森把弩摘下來上好箭,正準備走,他突然瞥見,通道的泥土牆上刻著斑駁的字,像是隨手寫上去的一樣,“凡人皆有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