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穴陰暗的甬道像一張吞噬一切的巨口。

　　黎恩熟練的進到入口旁邊的小門裡，克裡森記得第一次帶他下龍穴的修士同樣從一扇這樣的小門裡拿過鳥嘴面罩和提燈。

　　黎恩卻拿出了一些火油，把小屋裡的一把凳子劈了，做了幾個火把。

　　最重要的是還拿出了一面盾牌，那盾牌極大，長方形的，黎恩一手持盾牌一手拿火把走在最前面。眾人隨後，冰原狼無聲無息的殿後。

　　中間走的馬茲嗅了嗅下面吹上來的風的味道，問道，“少爺，這裡還是通往下水道嗎?”

　　“呃，不是的。這裡……”

　　“哎呀，少爺帶你旅遊來了！這是跟長城並列的世界奇觀！”篤爾說道。

　　“……”

　　老爹要是在就好了，起碼有個人替克裡森懟他。

　　眾人往下走，篤爾繼續跟馬茲灌輸他的歪理，說什麽多斯拉克人不存在害怕什麽的。黎恩也頻頻側目，暗想克裡森一個高庭少爺怎麽撿到的寶。

　　“所以……少爺，下面究竟有什麽啊。”

　　“龍穴當然有龍啊！還有龍蛋！”篤爾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有五六百年來君臨的所有死人。”克裡森打斷他，“君臨有一百萬人在地上，六百萬人在地下。”

　　“嘿，我一直以為你媽媽在這守龍蛋呢。死人有什麽好守的啊，為啥不埋了?”篤爾繼續問。

　　“就是挖出來的。城內各墓地埋藏超過一百年的屍骨會被運過來。”黎恩聽不下去了，解釋道。

　　“你們西邊的人還有這愛好啊……”篤爾說。

　　黎恩已經走到了下方碼放著骷髏的通道裡，他舉起火把，火光中映出一片密密麻麻的骷髏。

　　“哇！好看啊嘿！”篤爾興奮的大喊，克裡森揮手讓他噤聲，一來不確定這裡是否有敵人，二來真怕他這憨憨把這骷髏牆喊塌了。

　　這一帶堆放的都是小孩的遺骸，比拳頭大不了多少的小骷髏密密麻麻的摞起來，晃得人眼暈。

　　“然後我們要去哪啊。”馬茲說，他確實怕了，縮在篤爾身後。

　　“要做靜默修女解放者啊。”黎恩意味深長的說。克裡森一愣。

　　一直走在最後的冰原狼突然發出了低沉的咆哮聲。

　　眾人警覺起來，拔出武器拿在手裡。

　　“我還以為這狼是啞巴呢。”黎恩說道。

　　“嘿，我都沒聽過它叫！再來一聲！”篤爾說。

　　連冰原狼都不理他了。

　　眾人超前走了一段，骷髏泛黃的表面映著火光，整面牆的空洞眼窩重疊在一起盯著你，所有人都有一種眩暈感。

　　只有篤爾依然像個快樂的二筆。“你看，小孩的頭還沒長好，所以頭蓋骨後面是四瓣的。”篤爾隨手拿起一個散落在地的骷髏，給馬茲講起了解剖學課程。

　　“啊！”馬茲突然嚇得大叫。

　　一個女鬼直接橫闖進了眾人的視野。

　　真的，除了女鬼，克裡森想不出別的詞形容她。

　　這個人披頭散發，身體扭曲，不停蹦跳著，嘴裡發出嘶啞的聲音。她的樣子和出現的地方都不像個人，但是身上的灰袍卻是靜默修女的。

　　克裡森想起了在三叉戟河口拿著金幣突然中邪跳船的士兵。

　　怎麽走到哪兒哪兒撞邪啊。

　　幾個多斯拉克人大概因為篤爾的歪理，也不敢表現出害怕，但心裡其實慌張極了。那女鬼向他們撲來，大副條件反射似的直接一刀捅在她肚子上了。

　　“她只是個修女啊！”黎恩喊道，他想製止大副已經來不及了。

　　大副哆嗦著拔出刀來，那靜默修女鮮血噴湧，繼續搖搖晃晃的跳著扭曲的舞步，跌跌撞撞的走了幾步，軟綿綿的倒下了。

　　這時克裡森才分辨出，她嘶啞的喉嚨裡是在唱聖歌。

　　幾人面面相覷，半晌，克裡森問，“我聽說半年前因為臨河街的凶宅，龍穴也爆發過一次瘟疫，情況也是現在這樣的嗎?”

　　黎恩做夢似的點了點頭。

　　“少爺，你記不記得，比爾在高尚之心說過，河間地的人不吃麵包，因為吃麵包會發瘋，會一直跳舞跳到死。”馬茲說道。

　　克裡森心裡亂極了。無論是吃了死人肉還是吃麵包發瘋，他只希望龍穴裡的瘟疫還沒有傳播開。

　　他走到那修女的屍體旁，那屍體依然保持著扭曲的形態。他蹲下來，骨氣勇氣撩開修女的亂發。

　　他被這頭髮後面突如其來的眼睛嚇了一跳。

　　這修女極瘦，仿佛隻比牆上摞著的骷髏多了一對眼珠，那眼珠在深陷下去的眼眶裡狠狠的突出來，已經凝固的目光裡滿是驚恐。

　　克裡森試了一下，沒辦法給她蓋上眼皮。他只能把修女的亂發又蓋回去。 然後撫平她扭曲的肢體。

　　他把修女放在骷髏牆下面，那屍體輕的像一把柴火。

　　“咱們沒有鳥嘴頭套，有得病的風險。還要繼續嗎?”黎恩問道。

　　“少爺，回去吧。”馬茲帶著哭腔說道，這孩子是真的害怕了。

　　“我是肯定要走的。你們幾個，不願去的可以去通道門口的房間等我。”克裡森說道。

　　他感到這裡的詭異場景似乎和寒神的信徒有關。寒神不像紅神那樣熱衷傳教，他已知的信徒只有一個，那無面者。

　　想到這，他不由得將包袱裡的暗器和瓦雷利亞鋼工具塞在兩邊的靴子腿裡。如果無面者現身，那暗器肯定是解決掉他的最快的辦法。

　　反正他知道的事情紅神肯定都知道，他不會說的事紅神也肯定不會說。爆錘他一頓，掐著脖子問他瑞卡德在哪兒?不會有這種戲碼的。

　　不一刻，前面不遠處是個房間了。克裡森認出來了，這裡他來過，就是靜默修女們的宿舍。

　　人間地獄。

　　房間裡不多的陳設都被打碎撕碎了，一些人躺在碎片裡，不知死活。有幾個已經衰弱到動彈不得的人，偶爾神經質的動一下以證明她們和前一種人不一樣。還有兩個在黑暗裡，扭曲僵硬的跳著舞。

　　她們會一直跳舞跳到死。

　　眾人簡直要窒息了。

　　突然轟隆隆隆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屋裡剩下幾個沒碎的陶罐也搖晃起來。

　　地震了?

　　一瞬間克裡森明白過來，城外的投石機瞎砸，把龍穴砸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