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曉行夜宿,走了四無天光景,一行人進入了河間地。
這日下午,日頭開始往西偏了,早春時節莊稼才剛剛播種,顯得有些荒涼,道路兩邊盡是低矮的灌木叢。路況也更差了,克裡森騎在馬上都快哭了。
他們突然聽到灌木叢裡有叫喊聲。看到路邊幾個人在打一個人。一個人拿著個包袱,一個人想牽走挨打的人的驢子,挨打的人半邊身子倒在路邊的泥坑裡,仍然緊緊抱著驢的腿不撒手。一個穿盔甲的人照著他肚子就來了一腳。
“草,土匪!”瑞卡德踢了一下馬刺,拔劍衝了過去。
克裡森遠遠望著挨打的人覺得有點眼熟……啊!那不是昨天在酒館說書的梅爾嗎!
瑞卡德衝過去之後,雙子騎士也策馬跟上。幾個土匪一哄而散,那個穿盔甲的跑回去解樹上栓的馬。
克裡森見狀,一夾馬腹也想要衝鋒,卻因腰部傳來的疼痛倒吸一口冷氣,緊接著身後的羅德和北風也超過了他。
克裡森想起了在馬車裡自己跟瑞卡德吹下的牛批,心想自己追過去也沒用,是時候給你們看看我真正的實力了。
他從鞍子後面取下他的弩,打開弩弓,放下保險扣,猛拉上弦的杠杆,瞄準了已經跨上馬背的那個土匪。
“聖母在上,他還有章紋,是個強盜騎士啊。”克裡森突然注意到騎馬土匪背著的盾牌上畫著個醜爆了的骷髏。這一下很難辦,教會有不能用弩殺死騎士的規矩。
雖說這強盜騎士已經毫無榮譽,但他還是忌憚雙子騎士的虔誠。
於是他瞄準了強盜騎士的馬,但是中箭的馬可能即刻倒地,卻也更有可能跑得更快。
沒時間猶豫了!
克裡森屏住呼吸,踩著馬鐙直立起身體。他的戰馬默契的深低下頭放穩腳步,克裡森把弩機端平,標尺,準星,尖端三點一線,瞄準了強盜騎士的頭。
他在心中默念道:
“一倍芒硝……”他的呼吸在放緩。
“兩倍電石……”他的準星找穩了馬蹄的節奏。
“龍晶磨成細粉……”就是現在!
他猛地扣下了扳機,一支三棱弩箭不偏不倚的射中了強盜騎士頭盔的鐵帽尖,這一下雖然沒傷到他,卻好像空中有人拽了他一把,他失去重心在馬背上猛烈的晃了一下,左腳離了蹬。
此時第二支箭帶著尖利的風聲貼著馬耳朵飛了過去,馬大驚,猛然失控揚起了前蹄。
馬上的騎士四仰八叉的摔了下來,右腿還掛在馬鐙上,估計骨折了。
雙子騎士圍了上來。
克裡森得意極了,這是他第一次在實戰中展示自己做的弩和射擊技巧。他做這把弩機和練習射擊是同時進行的,沒人教,全靠一腔的怒火和執著。
弩的設計很順利,克裡森知道射不準是自己的問題。直到有一天,他隨嘴叨念著自己也不知道的什麽配方進行練習時,竟然百發百中,所以這個“芒硝電石龍晶磨粉”就成了他的射擊口訣了。
他本想著這是劃時代的武器,步兵射程短,弓手訓練難,弩手發射慢,而這一把速射連發又有省力結構的弩機可以解決所有問題。
但他沒發現最要緊的問題——苦練多年的騎士老爺怎麽能容忍自己被一個拿著弩的農民在20碼外一箭射穿,而對方只要會拉栓。
弩這武器世上一直都有,一千年前密爾就有可以連射三發的“密爾弩”,但是時至今日,維斯特洛的戰爭依然是騎士對陣騎士,
農民對陣農民的戰爭。 其實克裡森不是不能設計別的,比如新式結構的龍蝦臂鎧,或是能一鍵彈開的面甲,他一天就能做好。但他不肯,他就是希望蒸汽機和梅斯弩能在維斯特洛受到重視。
哦對了,他的弩叫“梅斯”,是他祖父和弟弟的名字。
……
四個劫匪有一個跑進了灌木叢找不到了,剩下三個捆結實了由仆人押著。
高庭的克裡森·赫斯貝恩心大人主持了正義,把強盜騎士的盔甲劍盾和馬匹都賠給了梅爾。他堅持剩下兩個劫匪也要賠償,但是倆人看起來比梅爾還窮。最後他看梅爾的一身袍子沾滿了泥,讓一個劫匪把衣服賠給了他。另一個劫匪有一個酒囊的蘋果酒,這保住了他沒被扒光。
克裡森其實看見他手上帶這個黃銅的戒指,上面還有個缺口的廉價寶石。但是克裡森沒要。
“媽的,我本來想給那個廢物一個銀幣讓他滾的,”克裡森氣的眉毛都擰在一起了,“那個廢物畢竟是個騎士,我想給他留點尊嚴。”
“結果他在我耳朵邊上悄悄說,他跟著我爸打過苦橋。我爸身邊要是少幾個這種廢物,他至於那樣就沒了嗎?”克裡森繼續說。
“他這麽說不會只是想套近乎吧?”瑞卡德問。畢竟威爾伯特爵士死在苦橋的事情人盡皆知,這個騎士可能也沒想起來別的可說的。
“他的劍不錯,水錘鍛的,劍身靠柄的地方刻著高庭鐵匠工坊的徽記,時間是三年前。”所以強盜騎士的話很可能是真的。
“時代變了,這些騎士也絲毫沒有榮譽可言了。”瑞卡德懂了,但是他並不知道該怎麽安慰這個臭弟弟,他隻好說:“願老嫗指引令尊。”
“願老嫗指引家父。”克裡森做了個祈禱的手勢。其實老嫗是不會指引亡者的,克裡森知道。
梅爾身上被打的青一塊紫一塊的,臉上倒是一點傷都沒有。他過來向二位大人道謝。
瑞卡德發現克裡森他們所有人竟然都認得梅爾,問他是誰。
梅爾說,“我是君臨城鋼鐵街上橡木盾酒館裡的說書人,幾位大人正好都聽過我的故事。那天跳蚤窩著火了,我的窩棚被燒光了,有一個旅店老板心善,讓我住在馬棚裡,然後我遇到了一個以前同村的故交,他現在給商人趕車。他說在白港一個商人家裡見到一個長得很像我妹妹的女仆,我連夜收拾行囊要去找她呀,那是我唯一的親人了。”
“唉,那真是大起大落的一天啊。不過,那你出發應該比我們晚,怎麽走我們前面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