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得沒錯，但是在海上與鐵民作戰的前途實在不是克裡森所期望的。

　“真是個高貴的誓言。我是凱爾大人，綽號‘霧野鎮之貓’。那邊栗子樹下坐的是格倫頓，嗯，鮑爾大人。這位是好大人克裡森。”

　聽到這個名字，湯姆的耳朵豎了起來。“普棱……您是韋賽裡斯·普棱大人的親戚嗎，大人?”

　“只是遠親。”梅納德大人承認。他又高又瘦，彎腰曲背，留著長長的亞麻色直發。“不過我懷疑那位大人是否會承認這一點。有人會說他是甜李子，而我是酸李子(譯注:Plumm與李子Plum拚寫相近，發音相同)。”普棱的披風和他的姓氏一樣是紫色的，但邊緣已經磨損，染色也很糟糕。一顆雞蛋大小的月石胸針將披風扣在肩上。除此以外，他穿著暗褐色的粗紗外衣和褪色的棕色皮甲。

　“我們有鹹牛肉。”克裡森說。

　“梅納德大人有一袋蘋果。”貓兒凱爾說。“我有鹹蛋和洋蔥。湊在一起我們就能做一頓大餐了！請坐，大人。我們有的是上等樹樁供你休息。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我們要在這兒一直等到明天上午。這裡只有一條渡船，還沒大到能把我們全都運走。領主和他們的跟班必須先過去。”

　“幫我卸馬。”克裡森吩咐湯姆。兩人合力卸下了雷鳴、小雨和學士的負重。

　當牲口們都喂過食、飲完水、綁好腿之後，克裡森才接過梅納德大人遞來的酒袋。“發酸的酒也比沒酒強。”貓兒凱爾說。“我們會在白牆城喝上更好的紅酒。據說巴特維爾大人擁有青亭島以北最好的窖藏。他當過禦前首相，他祖父也當過，據說他還是個虔誠的人，非常有錢。”

　“他的財富都源於奶牛。”梅納德·普棱說。“他應該把一個腫脹的作為紋章。巴特維爾家族的血管裡流的是牛奶，佛雷家也好不到哪裡去(譯注:佛雷家族的財源是收取過河費)。這將是一場偷牛賊與收費員的婚姻，兩堆錢並成了一大堆錢。當年黑龍起兵時，奶牛大人派出一個兒子幫戴蒙，另一個幫戴倫，確保總有一個巴特維爾站在勝利者一邊。可惜兩人在紅草原雙雙陣亡，最小的兒子也在春天死了。這就是他要續弦的原因。除非新妻為他產下一子，否則巴特維爾家族就要絕後了。”

　“算他活該。”格倫頓·鮑爾大人又磨礪了一下手中的長劍。“戰士憎恨膽小鬼。”

　年輕人語調之輕蔑，引得克裡森對他細加端詳。格倫頓大人的衣物質地優良，但磨損嚴重，很不合身，看上去已經流轉過多手。一簇簇深褐色的頭髮從他的鐵質半盔下探了出來。小夥子又矮又壯，兩隻小眼睛離得很近，厚厚的肩膀，肌肉發達的雙臂。兩道毛茸茸的濃眉，活像濕潤春天過後的兩條毛毛蟲，鼻子猶如球根，下巴充滿挑釁。他很年輕。也許十六歲。不超過十八歲。如果凱爾大人沒有稱他為大人的話，克裡森多半會誤認他是一名侍從。小夥子的臉上沒有絡腮胡，只有青春痘。

　“你成為騎士多久了?”克裡森問他。

　“夠久了。到這個月底就滿半年。我是在二十多人的見證下，但我從一生下來就開始為了獲得騎士稱號而苦練。我在會走路之前就學會了騎馬，在第一顆乳牙脫落前就打掉了一個ChéngRén的牙齒。我決心在白牆城建立起我的名聲，並贏得龍蛋。”

　“龍蛋?這是冠軍的獎品?真的嗎?”最後一條龍在半個世紀前就死了。

但是艾蘭大人曾見過她下的一窩蛋。它們硬得像石頭，他說，但看起來絕美無比，老人曾這樣告訴克裡森。“巴特維爾大人怎麽拿到的龍蛋?” “伊耿國王在他家的老城堡留宿一夜後，將這顆龍蛋賜給了他祖父。”梅納德·普棱大人說。

　“是對某種英勇行為的獎賞嗎?”克裡森問。

　凱爾大人輕笑。“有人或許會這麽說。據說巴特維爾老伯爵有三個年輕的黃花閨女，國王陛下予以召見，到第二天早晨，三個人的小肚子裡都懷上了國王的私生子。那一夜可真是熱火朝天哪。”

　克裡森聽說過類似的話。據說“庸王”伊耿曾經臨幸過全國一半的少女，讓其中許多人產下了私生子。更糟糕的是，老國王臨終前將他們全數授予合法地位;低賤的私生子是由酒館女侍、妓女和牧羊女所生， “高貴的私生子”們的母親卻出身貴胄。“如果那些故事有一半是真的，那咱們可都是伊耿老國王的私生子。”

　“誰又能說咱們不是呢?”梅納德大人調笑道。

　“你應該跟我們一起去白牆城，克裡森大人。”凱爾大人鼓動道。“你魁梧的身材肯定能吸引幾位貴族的眼球。你也許能在那裡找到很好的東家。我知道我能找到。苦橋伯爵喬佛裡·卡斯威爾將參加這場婚禮。他三歲時，我為他做了第一柄劍。那是我用松木雕刻的，恰好合他的手。在我年輕時，我的劍曾為他父親效勞。”

　“你的劍也是松木做的嗎?”梅納德大人問。

　貓兒凱爾有風度地報以大笑。“這一柄卻是精鋼打造，我向你保證。我很願意揮舞此劍，在半人馬旗下再度效力。克裡森大人，即使你不加入長槍比武，也請跟我們一起參加婚宴。那裡會有歌手和琴師，馬戲和雜耍，還有一個侏儒滑稽戲班。”

　克裡森皺起眉頭。“湯姆和我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我們正要北上臨冬城。貝隆·史塔克公爵正在集結兵力，打算把海怪們從他的海岸上驅逐出去。”

　“那兒對我來說太冷了。”梅納德大人說。“如果你想殺海怪的話，不妨向西走。蘭尼斯特家族在打造艦隊，準備把鐵民趕回老家去。這才是剿滅達袞·葛雷喬伊的法子。跟他陸戰沒有用，他只會退到海上。你必須在海上擊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