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男孩的脾氣很乖戾。自從出發他幾乎沒說一句話。克裡森用馬刺碰了碰“雷鳴”,很快趕上了騾子。“你是生氣我昨天沒幫你對付班尼斯大人嗎?”他問他那陰鬱的侍從,當他們走向下一個村子時。“我不比你更喜歡那個人,但他是個騎士。你應該禮貌地和他說話。”
“我是你的侍從,不是他的。”男孩說。“他又髒又說話難聽,而且他掐了我。”
如果他對你是誰有哪怕一點概念,在碰你之前他就會尿了褲子。“他也曾經掐過我。”克裡森本已忘了這事,直到湯姆的話讓他想了起來。班尼斯大人和艾蘭大人曾加入一群騎士,他們被一個多恩商人雇來保護他從蘭尼斯特港到王子隘口。克裡森那時不比湯姆年紀大,但是高一些。他會掐我的腋下,掐得那麽狠,會留下淤青。他的手指感覺就像鐵鉗子,但我從來沒有告訴艾蘭大人。其他騎士裡有一個在石聖堂附近銷聲匿跡了,而傳言說是班尼斯在一次爭吵中剮了他。“如果他再掐你,告訴我,我會了結它。在那之前,照顧他的馬不費你太多事。”
“得有人乾這事,”湯姆同意了。“班尼斯從來不刷洗它。他從來沒打掃過他的馬廄。他甚至都沒給它起個名字!”
“有些騎士從不給他們的馬起名字,”克裡森告訴他。“那樣當它們死在戰鬥中時悲傷就不那麽難以負擔。——總有更多的馬等你擁有,但失去一個忠誠的朋友就很難忍受。”老人是這麽說的,但他從來沒采納過他自己的看法。他給他曾有過的每一匹馬都起了名,克裡森也是一樣。“我們看看能有多少人到塔樓去……但不管是五個還是五十個,你都得也幫助他們。”
湯姆看上去憤憤不平。“我非得伺候平民百姓嗎?”
“不是伺候,是幫助。我們得把他們變成戰士。”如果那寡婦給我們足夠時間的話。“如果諸神慈悲,會有一些從前打過仗,但大部分會像夏天的青草那樣生澀,更習慣於拿鋤頭而不是長矛。即使如此,也許有一天我們的性命也會寄予他們身上。你第一次拿劍是多大?”
“我還很小,大人。劍是木頭做的。”
“平民男孩也用木劍打鬥,只不過他們用的是棍子和斷枝。湯姆,這些男人在你看來可能是白癡。他們不會知道鎧甲每一部分的正確名字,或是那些顯赫家族的紋章,或是哪個國王廢止了貴族的……但還是要帶著敬意對待他們。你是一個生來有著貴族血統的侍從,但你仍然是個男孩。他們中大多數都會是成年男人。一個男人有著自己的驕傲,不管他出身可能多麽卑賤。你在他們的村子裡可能會同樣顯得迷惑又愚蠢。而你如果懷疑這一點,去鋤一壟地或是剪一隻羊的毛,然後告訴我瓦特樹林裡所有野草和野花的名字。”
男孩思考了一會兒。“我可以教給他們那些顯赫家族的紋章,以及亞莉珊王后是如何說服傑赫裡斯王廢止權的。而他們可以教我哪些野草最適合拿來做毒藥,哪些綠漿果吃起來沒問題。”
“他們能,”克裡森同意道。“但在你教到傑赫裡斯王之前,你最好幫我們教會他們如何使用長矛;而且別吃任何‘學士’不吃的東西。”
第二天十二個將要成為戰士的人找到了來堅定塔的路,在雞群中間起來。一個太老,兩個太年輕,而一個瘦小的男孩被發現是個瘦小的女孩。克裡森叫這些人回了村子,
留下了八個:三個叫瓦特,兩個叫威爾,一個蘭姆,一個佩特,還有白癡大羅勃。他不由自主地想,真是可悲的一群。根本看不到歌謠裡那些魁梧英俊、贏得了名門淑女芳心的農民男孩。這些人一個比一個更髒。要是非估計不可,蘭姆有五十歲了,而佩特一雙眼睛老是流淚;他們是唯一兩個曾經上過戰場的,兩人都曾跟著尤斯塔斯大人和他的兒子們在黑火叛亂中作戰。另外六個就像克裡森擔心的那樣是不折不扣的生手。八個人全都一身虱子。有兩個瓦特是兄弟。“我估計你們的老媽不知道別的名字,”班尼斯咯咯笑著說。 至於武器,他們帶來了一把鐮刀,三把鋤頭, 一把舊刀,還有一些結實的木棒子。蘭姆有一根削尖的棍子可以拿來當長矛使,一個威爾承認自己善於丟石頭。“好啊好,”班尼斯說,“我們給自己找到了一架不得了的投石機哪。”從此那人就改叫切勃[1]。
“你們中有人熟悉用長弓嗎?”克裡森問他們。
人們用腳蹭著灰土,同時母雞們在他們周圍的地上啄食。流淚眼佩特最後答話了。“大人,請原諒,但是我們的閣下不允許我們用長弓。奧斯格雷的鹿是給切凱獅子們吃的,不是給我們的。”
“我們會有劍、頭盔和鎖子甲嗎?”三個瓦特裡最年輕的那個想知道。
“哎呀,當然你會,”班尼斯說。“一旦你殺了寡婦的一個騎士你就把他那該死的屍體剝光,就是那樣。記住還要把你的胳膊捅進他的馬的裡,那就是你能找到他銀幣的地方。”他在年輕瓦特的腋下掐著,直到男孩疼得尖叫;然後他就趕著所有這些人到瓦特樹林去砍長矛了。
回來時他們有了八根長度極為參差不齊、用火烤硬的長矛,以及枝條編結成的粗糙盾牌。班尼斯大人給自己也做了一根長矛,他向他們示范如何用尖端穿刺、如何用杆部來躲閃……以及向何處瞄準尖端來殺人。“我發現肚子和咽喉是最好的。”他拿拳頭擂著胸膛。“心臟就正在這裡,那也能管用。問題是,肋骨擋了道。肚子就又妙又軟。開膛是慢,但是必死無疑。從來沒聽說有人腸子流出來還能活。現在要是有某個傻瓜跑過去把背衝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