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我……”他怎麽能跟這樣的人一同宿營?他們的仆人會升起帳篷,馬夫會刷洗駿馬,廚子會給他們每人端上一隻閹雞或是一大塊牛肉,而克裡森和湯姆只能拚命咀嚼硬邦邦的鹹牛肉。“我不能。”
“你看。”三個城堡的領主說。“他尚有自知之明,知道跟我們不是一路人。”他調轉馬頭離開。“庫克肖大人現在已經領先半裡格了。”
“我想我會再一次把他甩開。”提琴手向克裡森抱歉地一笑。“也許我們哪天會重逢。希望如此。我很想跟你比一比槍術。”
克裡森不知道該如何作答。“祝你比武好運,爵士。”他終於擠出這麽一句,但約翰爵士此時已轉身追趕馬隊去了。老領主緊隨其後。克裡森很樂意見到他的背影。他不喜歡那雙寒光閃閃的眼睛,也不喜歡阿林大人的傲慢。提琴手倒是平易近人,但他身上也有些古怪。“兩把提琴兩柄長劍,中間一個鋸齒十字。”他問湯姆,兩人一起望著遠去的塵埃。“這是哪個家族?”
“哪個都不是,爵士。我從未在任何紋章書上見過這個紋章。”
也許他真是一個雇傭騎士。當年在楊樹灘,一個名叫“高過頭的”坦希莉的木偶戲女演員問克裡森想在盾牌上畫點什麽的時候,克裡森想到了自己的紋章。“那個老爵爺是佛雷家族的親戚嗎?”佛雷家族的盾牌上有城堡圖案,他們的領地離此不遠。
湯姆轉著眼珠子。“佛雷的紋章是灰色底色上的兩座藍色塔樓,中間有橋相連。這個紋章是三個城堡,橙底黑色。你看見有橋嗎?”
“沒有。”他這麽說只是想惹我生氣。“你要是敢再轉眼珠,我就給你個大耳光,打得你的眼珠縮進腦袋裡。”
湯姆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我根本不是這個意思——”
“別管你是什麽意思。直接告訴我他是誰。”
“戈蒙·匹克,星矛城伯爵。”
“那是在河灣地,對不對?他真的擁有三座城堡嗎?”
“只是在他的盾牌上,爵士。匹克家族曾經擁有三座城堡,但其中兩座已經丟了。”
“城堡怎麽會丟的呢?
“他曾為黑龍而戰,爵士。”
“噢。”克裡森覺得自己很蠢。又來了。
自從征服者伊耿和他的姐妹們統一七國並鑄就了鐵王座,兩百年來,國家一直由其子孫統治。王室的旗幟是坦格利安家族的三首龍,黑底紅色。十六年前,國王伊耿四世的私生子之一戴蒙·黑火起兵反叛他的嫡生兄弟。戴蒙同樣以三首龍為旗,只是像許多私生子那樣顛倒了顏色。黑火叛亂在紅草原畫下了句號,戴蒙和他的一對雙胞胎兒子死在血鴉公爵的箭雨之下。幸存下來並且屈膝求饒的反叛者們得到了寬恕,但是有些人被沒收了封地,有一些被剝奪了爵位,還有人失去了金錢。所有人都必須交出人質,以確保他們日後的忠誠。
三個城堡,橙底黑色。“我想起來了。艾蘭爵士從不談論紅草原,但有一次他喝醉了,告訴了我他妹妹的兒子是怎麽死的。”他回想起老人的聲音,呼吸中盡是酒味。“潘尼趣的羅傑,那是他的名字。他的腦袋被一個盾牌上有三個城堡的領主用釘頭錘打了個稀爛。”(譯注:看來《效忠劍士》的漫畫畫錯了,把羅傑畫成是被劍刺死。匹克在紅草原還殺死了繼巴特維爾之後擔任禦前首相的海福德,
後者是艾蘭爵士當時的效忠對象。)那是戈蒙·匹克伯爵。老人一直不知道他的名字。或是不想知道。匹克大人、提琴手約翰和他們的人馬已經化為遠方的一縷紅色煙塵。這是十六年前的往事。覬覦者已死,追隨者或是逃亡,或被寬恕。不管怎樣都與我無關。 有那麽一會兒,兩人沉默騎行,傾聽著鳥雀的悲鳴。走出半裡格後,克裡森清清喉嚨開了口:“他提到了巴特維爾。他的領地就在附近?”
“就在湖的那邊,爵士。伊耿國王在位時,巴特維爾伯爵擔任財政大臣。戴倫國王封他做了首相,但時間不長。他的紋章是綠白黃三色的波浪形狀,爵士。”湯姆喜歡賣弄自己的紋章學知識。
“他是你父親的朋友嗎?”
湯姆做了個鬼臉。“我父親從未喜歡過他。在叛亂中,巴特維爾大人的次子追隨了覬覦者,長子卻為國王效力。這麽一來他確保能站在勝利者的一邊。 巴特維爾大人自己沒有參戰。”
“有些人稱之為審慎明智。”
“我父親稱之為膽小懦弱。”
是啊,他會的。梅卡王子為人強悍驕傲,蔑視一切。“我們要到國王大道必須經過白牆城。為什麽不去填飽肚子?”一想到這個念頭就讓他饑腸轆轆。“也許婚禮賓客中有人需要返程的護衛呢?”
“你說過我們要往北走。”
“長城已經矗立了八千年,它還會存在很久。從這兒到長城有一千裡格遠,我們腰包裡再多些銀幣沒壞處。”克裡森想象著他騎著雷鳴,將那個盾上有三座城堡的苦臉老伯爵擊落馬下。那會很開心。“擊敗你的是艾蘭老爵士的侍從。”當他上門贖回武器盔甲時我就這麽告訴他。“他代替了那個被你殺害的男孩。”老人若泉下有知,一定會高興的。
“你不會是想報名參加長槍比武吧,爵士?”
“也許到時候了。”
“還沒到時候,爵士。”
“也許到了我賞你一個大耳光的時候了。”我只需要贏得兩場長槍比武。如果能收到兩份贖金、並且隻付出一份的話,我們就能像國王一樣吃上一整年。“如果有混戰比賽的話,我可能會報名。”與長槍比武相比,克裡森的體格和力量在混戰比賽中更佔便宜。
“婚禮上通常不會舉辦混戰比賽,爵士。”
“但是通常會有一頓大餐。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為什麽不難得一次吃飽了再上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