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佗退了出去後，就回到了藥廬，讓藥童抓了麻沸湯的藥材去煎熬。

　　華佗抓著一味當歸，呆坐在邊上，眉頭深深皺著，思考得入神。

　　“華神醫！”

　　驀然，一道驚聲，將華佗的思緒打斷，循聲望去，門旁一個翩翩佳公子正對著自己拱手。

　　華佗連忙站起來拱手回了一個禮，“老朽見過四公子！”

　　滋滋滋！

　　院子裡，藥童專心致志盯著藥灌扇火，柴火燃燒發出輕脆的聲音，一股藥味緩緩從中飄出。

　　黃子健緩聲道:“小童子，你到外面去玩會，本公子跟華神醫有事相談！”

　　藥童抬起頭，臉上有一兩道煙灰，懵懂的眼睛看向華佗，華佗點頭道:“去吧，到王家鋪吃你喜歡的烙餅，然後到酒肆去打點酒回來。”

　　“諾！”藥童放下蒲扇，歡快出了門。

　　華佗轉向黃子健，“四公子是來詢問丞相的病情嗎，老夫倒是有一法能徹底根除丞相的頭痛病，只是過於驚悚，怕丞相無法接受。”

　　嗤！

　　黃子健輕笑一聲，“開顱割風涎嗎?華神醫可真敢想！”

　　“這話一出口，形同謀逆，恐怕華神醫性命難保啊，還會牽連親友族人！”

　　“都是醫者父母心，醫者仁心，為何到了華神醫身上，卻變成了謀害病患的劊子手?！”

　　啪嗒！

　　華佗手中的當歸墜地，驚慌退了兩步，面容驚顫，眼色慌張不敢直視黃子健。

　　只是短暫的驚慌失措後，華神醫的心態重新鎮定下來，“四公子何出此言?恐怕四公子對老夫有誤解了！老夫行走天下，偶得麻沸湯，可以讓人短暫失去五感，再也感受不到痛楚！老夫曾經用麻沸湯，治療過很多開膛破肚的創傷，然後將傷口縫補，傷口過一段時間就會痊愈，成功將病人挽救回來。”

　　“丞相的病情，根在腦顱中，只要開顱取出風涎，便能徹底去掉病根，再無頭痛之患！”

　　“老夫這麽做，完全是為了醫治丞相，並無加害之心！”

　　華佗啪啦啪啦解釋了一通，言辭鑿鑿，表示自己並無異心。

　　乍一聽，的確毫無漏洞，甚至還有成功的醫例佐證，就算仍有疑問，恐怕華佗就會招來曾經治好的人作證，甚至當場實驗，證明自己的言論，並無虛假！

　　“若是一般人，可能會被您糊弄過去！可惜本公子不相信啊！”

　　黃子健搖搖頭，隨即冷笑道:“不僅本公子不相信，父親也並不會相信您，甚至不會召您所謂的證人，不會讓您當場實驗，直接就下獄問斬！”

　　嘭！

　　華佗跌坐在一個藥袋上，痛苦的閉上眼皮。四公子說得沒錯，依照丞相的性子，疑心殺心一起，根本不會聽人辯駁，直接就砍了！

　　想藉借醫治的借口謀殺丞相的人，自己不是第一個，更不會是最後一個！

　　“四公子是來問罪的嗎?”

　　華佗有些落寞蕭索，他知道自己怎麽辯解都沒用了，不過他也不會後悔，既然決定這麽做時，他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踏踏踏，

　　黃子健一步一步緩緩向前，很快邁到了華佗面前，“聽說華神醫早年間遊歷深山老林采摘藥草，常常與熊豹虎狼搏鬥，隨後自創五禽戲，普通人習之可以強身健體，武道強者習之能蘊養虎狼凶獸之勢，由此可見華神醫不但精通醫道，武道也同樣不可小覷吧?”

　　華佗眉頭一皺，看向黃子健疑惑道:“公子此言何意?”

　　華佗有點摸不著頭腦，不是要問罪麽，怎麽突然沒頭沒腦說武道的事了?

　　五禽戲的確如對方所言，有強身健體的功效，也能蓄養凶獸的威勢，不過這並不是什麽高深的高法，華佗沒有敝帚自珍，誰想學他都可以教，“難道四公子也想學這個?”

　　華佗站起來搖了搖頭，“五禽戲不過粗淺的武功，四公子若想學老夫可以傳授。不過比起五禽戲，老夫的青囊經更加精妙，不但詳盡記錄了老夫一生的醫術，還有許多氣血道術，丹藥煉術，以及五行秘術！”

　　“若四公子不嫌棄，便收下這青囊經鑽研一番。若不喜，他日若是有機會，替老夫覓得適合的傳人，將青囊經傳授下去，懸壺濟世。”

　　華佗很乾脆，像是交待身後事般說著，然後從懷裡掏出青囊經，遞給了黃子健。

　　事情的發展有些跳脫，黃子健都有些愣神沒反應過來。

　　青囊經是華佗的畢生心血，就這般輕易給了自己?

　　我暈！

　　這不是重點好麽?！

　　黃子健有些無語，吐槽道:“本公子跟您說這麽多，不是為了這青囊經好麽?！”

　　華佗有些不明所以，“那四公子想要什麽，老夫若是有，定傾囊相授。”

　　蒼天啊！

　　這麽實誠的人，竟然能活到現在，簡直不容易啊！

　　本公子說那麽多，只是想讓試探一下您老，有沒有動手的心思！

　　為此，還讓鄧艾在外面張弓搭箭，搞了半天，有點枉做小人的味道。

　　黃子健怪不好意思掩飾道:“華神醫，您就沒打算嘗試一下逃跑?”

　　華佗失笑:“四公子把老夫當什麽人了?老夫是醫者，不是逃犯！”

　　縱使難逃一死，他也不會選擇逃跑苟活下去。

　　不是華佗不怕死，而是自己既然做了選擇，就得承擔後果。

　　也行四公子會覺得自己迂腐， 但這就是自己，活著磊落，死也得磊落。

　　黃子健歎道，“原來如此，看來華神醫恐怕不單單是因為‘噬心蠱’的原因，才選擇行此險事。”

　　“《黃帝內經》有雲，‘小醫治病，中醫治人，大醫治國’！”

　　“華神醫是想為這大漢皇朝，切除父親這塊‘病根’?”

　　華佗神色一變，終於動容了！

　　久聞四公子聰明睿智，本來還以為誇大奇談，如今親身面對，才知聞名不如見面，見面更勝傳聞啊！

　　“四公子，果然目光如炬，老夫歎服！”

　　華佗搖了搖頭，也不逃避，很乾脆就承認了下來，“老夫奔波一生，所救之人不過數百數千，可天下百姓萬萬計，老夫就算窮盡一生，又能救得了多少?”

　　“當今天下之亂，百姓苦難，皆為諸侯之亂！”

　　“丞相是諸侯之首，更是天下禍亂之根源，連年征戰，百姓苦不堪言，若能根除，這國家的‘病’就會慢慢康復，百姓的日子也會漸漸好起來...”

　　華佗唏噓說出了自己的見解，

　　換來的卻是質罵，“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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