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頭烏黑的巨熊鼻眼噴血的仰面躺在地上。 千湖卻並不是攻向自己,凌樞看著那頭巨熊,渾身疲憊非常。
“這家夥!”羅勇走了過來,俯下身拍了拍千湖,他胖乎乎的身軀只是不住的顫抖;羅勇抬頭看了凌樞一眼:“千湖暈過去了。”
“這是哪裡?”環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四周,凌樞自然的就開口問。
“那頭是烏熊,隻生存在銀湖洲墨島之上。”身後響起薄紫淡淡的聲音,回頭一看,那一身紫衣的少女俯下身,查看了一下那頭死去的巨熊,肯定的說:“這裡應該是銀湖洲墨島。”
四周彌漫腐爛的味道,往身側走了一步,便到了一大叢巨大的黑色喬木之下,凌樞伸手扶住一株巨樹,便覺得這樹杆滑溜溜的,十分不尋常。
“嘩!”
一道青光閃過,卻是薄紫抽出雲紋劍一劍砍了過來。
凌樞愕然了一下,對面的紫衣少女劈出一劍之後,氣喘籲籲的杵著青光流轉的雲紋劍。
漆黑的墨菇林中,彌漫著霉爛的味道。
“坐這裡!坐這裡!”羅勇仔細的擦乾淨一塊石頭上的墨菇孢子,討好的朝薄紫連連招呼。
面對這樣毫不掩飾的熱情,加上羅勇曾經在湖面那樣直白的吐露心聲,薄紫也不好拒絕他,便淡淡的說了一聲:“謝謝。”然後走過去坐下,盤腿打坐,試著運轉靈勁消減“天一紫雷靈殺陣”對靈勁的封禁。
得到薄紫的回應,羅勇當即翻了一個跟頭,跳到另一邊,將千湖按到遠離薄紫的一塊石頭上坐下,然後看向凌樞,眨了眨眼,得意的一笑。
濃烈的敵意抵消後,四人之間誰也不說話,便顯得寂靜下來。
“咕···”
一個輕微的肚子鳴叫聲響起。
“不是我!”羅勇率先叫了一聲,然後摸了摸千湖的肚子:“哎,是你這家夥!”
千湖揉了揉肚子,可憐兮兮的說:“我肚子是餓了,但是我肚子要是叫起來,那就跟打雷一樣了!不是我!”
羅勇頓時逮住機會一般看向凌樞:“凌樞,怎麽說也是修仙士,現在又有女修者在場,我們注意一下,好不好?真是的,我怎麽有你這麽個沒教養的好兄弟?你這樣的行為,完全是丟我這個輸勇幫名副其實幫主的身份啊!”
無措的摸了一下肚子,不是自己的肚子響,看向羅勇,那家夥正目不轉睛的瞄看打坐中的薄紫,凌樞走了過去,掏了羅勇一拳:“哎,你生一堆火,我去找點吃的。”
“哎呀!”
羅勇疼得叫了一聲。
“你這家夥,真是丟我臉啊,快去吧!肚子餓得叫啊,放屁之類的事情,有女士在場的情況下,還是應該注意形象忍耐一下的嘛!”羅勇估摸了一下此時的情形,薄紫和千湖是完全的敵對,便只能通過貶低凌樞來承托他了。於是便抓住這個事情不住的囉嗦。
“撲哧···”
隨即響起一個慢悠悠的放屁聲,羅勇臉上一紅,看向凌樞,嘴開合了幾下,伸手一把拉過千湖:“你這家夥!獸類就是獸類!一點都不檢點!注意一點嘛!”
千湖委屈的抬起頭:“不是我,是你···”
“不是你還能是誰!”羅勇一把捏住千湖的嘴:“去!找些乾掉的墨菇來,我來生火!”
“撲哧···”
又是一個慢悠悠的聲音響起,羅勇臉又一紅,看向千湖。
千湖趕緊一步跑開:“臭屁羅勇!別想捏我嘴巴!就是你放的!”
一聽這話,羅勇徹底感覺顏面大失。回頭看了一眼,發現閉目打坐的薄紫竟然睜眼看著自己,不禁手忙腳亂一陣,口裡尷尬的叫:“我去···我生火···”緊跟在千湖身後,逃一般的進了墨菇林中。
漆黑的巨大墨菇之下,一身紫衣飄逸的薄紫端坐其下,秀眉輕動,顯然在吃力運轉靈勁;一陣微風而過,那垂在黑石下的紫色紗衣便微微拂動。
凌樞看得心醉神迷,心中暗自佩服:如此用功的修行,連自己也不能相比。
“啊!”
薄紫卻一下睜開了閉著的眼,凌樞羞色滿面的叫了一聲,心中砰砰直跳,趕緊逃一般的走進了蘑菇林中。
沿著黑色的道路,慌亂失措的前行,不經意就回到來的地方,那頭烏熊小山一般的倒伏在地,掏出雕火匕首切下兩隻肥厚的熊掌,凌樞掂量了一下:這烏熊甚是巨大,兩隻熊掌便至少也有數十斤重。
切下熊掌後就轉身往回趕。
“嗡!”
一聲沉悶的飛動聲迎面而來,猛的一下揮動手中的雕火匕首,一道紅光劃過,就見一隻拳頭大小的烏黑蜜蜂掉到地上。
往上一看,一個巨大的蜂巢生在一株墨菇的烏黑蓋子之下,心中恍然明白:剛才掉到這裡的時候,這頭烏熊應該是準備掏蜂蜜吃,銀色湖獸的獸丹包裹著自己和羅勇等人摔到這裡,那頭烏熊應該是認為有什麽東西要和它爭搶蜂巢,因此才發動攻擊。
千湖醒過來發現後,便迅速的反擊了一下,不然靈勁被封的自己和薄紫被這樣壯健的熊掌拍中,肯定是立時斃命。
看著那密密麻麻的黑蜜蜂,凌樞一陣頭皮發麻,小心的走了過去。
“啪!”
眼睛只顧盯著那個蜂巢,完全忘記了腳下,頓時被什麽絆倒一跤,站起身來,往身下一看,卻是好大一塊蜂巢的殘塊,上面還不斷滲流出烏黑發亮的蜂蜜;這應該是那頭烏熊扯下來的一塊。
墨菇林下生起一堆熊熊的火,羅勇和千湖盯著火邊正在處理熊掌的凌樞,不住的吞咽涎水。
小心的將烏黑的蜂蜜塗滿整個熊掌,凌樞舒了一口氣:“這樣便行了。”
“哇!真香!聞著就好好吃!讓我吃吧!”千湖小孩心性,已經完全消除了對凌樞的敵意,美食當前,也忘記了凌樞修仙士的身份,一下撲了過去。
“啪!”卻被羅勇一把抓住,頓時跌爬在地。
“你這家夥!那是生的!”羅勇沒好氣的說。
千湖斜眼看著羅勇:“我們都是吃生的啊。”
“啪!”敲了一下千湖的頭,羅勇憤憤然的說:“你這家夥!”卻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喝罵。
由於整個墨島生長的唯一植物便是墨菇,那些乾掉的墨菇條根本不能用來穿烤熊掌,凌樞一直百愁莫展。
看出了凌樞的難處,羅勇肚子又是咕嚕嚕的一叫:“哎呀,餓死人了!要是我的導靈管還在就好了!”
尋看了一下四周,根本沒有什麽穿烤的東西。
“凌樞!讓我吃吧,我不介意生的!”千湖又撲了過來。
“啪!”又被羅勇拽住他肥肥的腿,千湖又一下跌爬在地。
“咕···”
一聲肚鳴。
羅勇一把揪過千湖,嘿嘿一笑:“這下是你小子了吧!過來讓我揉揉你的臉!。”
千湖一陣亂叫,被羅勇一路追趕,便到了打坐的薄紫身邊。
“呼!”
薄紫身後背負的雲紋劍青光一泛,一下插到千湖身前;頓時將胖乎乎的小家夥嚇得臉色慘白。
“嗯。”薄紫橫目看向羅勇。卻也發現凌樞和羅勇此時都目瞪瞪的盯著她。
“陽明雲紋劍,誅魔斬獸。與我無關。”薄紫淡淡的說。
凌樞和羅勇對視一眼。
羅勇隨即從地上撿起一長一短兩條乾的墨菇細條,往前一伸。凌樞無奈的抽出一條,兩人一對比,凌樞抽中的短了好大一截。
“哈哈,你說!”羅勇頓時興高采烈的喊了一聲,然後開始回身逗弄千湖。
凌樞苦著臉,看向薄紫:“薄師姐,我···”
薄紫看著面色漲紅的凌樞,有些不明所以:“嗯?”
“能不能借你的雲紋劍一用。”凌樞說出這句話時,完全的垂下了頭。
“啊!”薄紫也一下明白,凌樞和羅勇看到雲紋劍後,都同時想到了用雲紋劍烤熊掌的方法,便采用抽乾墨菇條的方法決定由誰來說。
“不行!雲紋劍可是陽明門至寶,紫支的依憑···”薄紫還沒說完,“咕···”一聲響亮的肚鳴聲便從千湖的肚腹響起。
千湖立即睜眼了大大的雙眼,胖乎乎的臉上擺出一副可憐巴巴的表情看向薄紫。
場面頓時一滯。
“不行!···”還不等薄紫說完。
“咕,咕,咕···”
三聲肚鳴響過,凌樞、羅勇和千湖都看向薄紫。
過了好一會,紫衣的少女無奈的歎了一口氣,站起身來,愛惜的摸了摸雲紋劍的劍柄:“我要去那邊的溪邊洗個臉,凌樞!雲紋劍放在此處,你須謹慎看護。”
紫影依依的往前走出了幾步,薄紫又停下步來:“熊掌烤熟後叫我。”
目送著薄紫離開後,羅勇茫然的看著凌樞:“那邊有溪水麽?”
凌樞拔出地上的雲紋劍,嘴角不由自主的一笑:“原來那看似冰冷的薄師姐也有這樣的一面。”
羅勇看著薄紫離去的身影,眼中閃現滿足的神色,陶醉的說:“哎呀!背影都是那麽迷人!哇嗷!”然後轉臉看向凌樞:“哎,哎!你幹什麽!”
凌樞看了一眼青光流轉的雲紋劍,心中讚歎:不愧是陽明門的至寶啊!
隨即將熊掌穿到其上,炙烤起來。
“哇!你這家夥,薄紫讓你謹慎看護這柄劍,你怎麽敢用它來炙烤熊掌!”羅勇憤憤然的吼起來:“哎呀呀!這可是你們陽明門的至寶啊!”
斜眼看了羅勇一眼:“那你吃生的吧!”
羅勇頓時臉色一變,換上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我的意思是,既然是至寶嘛, 為什麽不兩隻熊掌都穿上去炙烤呢!”
“你這家夥!”凌樞看向羅勇,不禁搖了搖頭。
“其實生的也很好吃!”千湖嘟著嘴湊過來,嘴角的口水已經完全流到了地上。
“一邊去!”羅勇擰了一把千湖肥嘟嘟的臉。
“哇!好香,我要聞!我要聞!”千湖完全陶醉的看向凌樞。
墨菇林下充斥羅勇和千湖的打鬧聲。
濃濃的香氣抵消了林間霉味。
也是這樣的場景,凌樞想到了在臨森鎮的山間:那一天,自己還不知道是什麽日子,父親突然在林間架起了一堆火,將自己擊殺的一頭小野豬塗滿蜂蜜炙烤,也是濃鬱的香味彌漫整個林間。
自己小心的問:“父親,為什麽烤肉上面要塗滿蜂蜜啊?”
父親極難得的一笑:“被烤的肉是很疼的,塗上蜂蜜之後,這火就變成甜的了,肉就不那麽疼了。”
“肉會疼麽?”凌樞疑惑的看向父親。
父親恢復一貫的嚴肅:“這肉就是我們,那火便是你和希兒將要面臨的生活。生活逐漸的炙烤你們,你們才會成熟,才會成長。生活是無情的,就像這火一樣。但是你們要學會自己尋找一些蜂蜜一般的樂事,讓那些炙烤變成甜的。”
似懂非懂的自己和弟弟坐在地上撕吃著爽口的烤肉,那時候隻覺得在父親的督導下是最辛苦的。現在沒有那份辛苦後,心中卻如此懷念。
是啊,自己還是沒能學會往這苦澀的生活之上塗上蜂蜜,想到這裡,眼睛不禁朝薄紫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