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趕慢趕加上不斷透支靈力，也是在第二天天剛亮的時候才趕到雪山區域。

雪山沒有長年累月堆積起來的厚雪，抬眼一瞧，就能瞧見光禿禿露出了暗黑山體的山頂。

薑荼望望墨遠，望望雪山最高峰，不知道該什麽表情。

詫異是詫異不出來。

疑惑是疑惑，但是表現不出來。

長這麽大沒見過雪山的薑荼選擇保持沉默。

萬一、萬一是她帶錯路了呢?

這個可能性還真不小。

“這裡是雪山。”看著前頭先前流露出一絲慌張的墨眠露出驚訝的表情來，墨遠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不過這裡應該發生了什麽變故。”

而且八成那個變故就是朱雀神使帶來的。

墨遠沒有說後頭的那句話。

墨眠和朱雀神使之間的情誼遠比他預想中的深，眼下朱雀神使還沒尋到，他若是說些風涼話要成什麽人?

哪怕本意不是嘲諷，也要顧及到墨眠的情緒。

薑荼哪裡會想那麽多。

雪山不像雪山，是因為沒有雪。

靈境這塊地域標明的就是極寒之地，這就證明她沒有走錯路，也沒有跑錯地方。

一直乖巧跟在後頭的朝姒往一個方向鑽去，力氣有些大，把牽著藤條的薑荼扯了了趔趄。

薑荼皺眉跟了過去，事出反常，朝姒這般急切往往那個方向走，那裡定有特殊之處。

指不定顏夕就在那裡。

朝姒看著嬌嬌小小一隻，力氣跟個小牛犢子似的，很有一份衝勁兒。

衝也不是往別的地方衝，直奔著最高峰而去。

薑荼上一次爬山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的事情了，少說也有修整得齊齊整整結結實實的台階可走，中途還能短暫休憩吃些東西喝點水。

現在做了正兒八經的修士，身體素質好了不少，但是直接往看上去很近又只是看上去是最高峰的山上走，薑荼心裡還是忍不住的發虛。

心裡沒底，就是這樣的感覺。

“上面可能有危險。”

“那也得上去看看。”薑荼默默瞅了一眼已經跟上來的墨遠，覺得這個人口是心非的毛病還真是明顯。

怎麽以前沒看出來?

爬山爬到一半薑荼的靈力和體力都消耗殆盡，原本想憑著不知道到底有沒有的頑強意志力硬撐著爬到山頂上去，但是墨遠沒給這個機會。

“要不你放我下來，我慢慢爬上去?”

“像玄龜那樣爬嗎?到山頂的時候，最後一片雪都該化了吧。”墨遠一手抓著薑荼衣服上的充當腰帶的鞭子，一手拎著月無，朝姒早在薑荼乏力的時候鑽脫了薑荼的束縛，現在已經快衝到山頂。

早知道就應該讓朝姒拉車……

沒辦法從墨遠手裡掙脫的薑荼果斷選擇接受現實，垂下頭來看著極寒之地僅存的幾處還有雪的地方。

山體是暗黑色這一點讓薑荼還產生過一些疑惑，後頭因為擔心顏夕而沒有深想。

等到薑荼站在最高峰的山頂上時，看著極寒之地最高峰的山頂的那一眼看著溫度就很高的熱泉嘴角控制不住的抽搐。

“薑薑~你來了呀?”

歡歡喜喜泡著熱泉的顏夕只露出個腦袋在外面，見到薑荼的時候露出個大大的笑容來。

就很憨。

沒有什麽形象可言。

“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那不是乾坤草藥力太強悍，我得了一番際遇，算是又一番脫胎換骨。”顏夕瞥了一眼薑荼旁邊的墨遠，不敢移動。

只能在水裡稍微動動，用眼神暗示薑荼，希望薑荼能懂自己的意思。

薑荼看看顏夕，再看看墨遠，

好一會兒才領會過來顏夕的意思。找了個由頭讓墨遠走得遠了一些，在儲物戒裡頭翻找了一番，找了個繡藝頗為不俗的屏風出來遮擋了半邊熱泉，這才蹲到熱泉邊上跟顏夕說話。

“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嗎?”

“我現在整個人都挺好的。”顏夕往薑荼的方向遊了一點。

“感覺不能再好了。”

這話是真的。

小乾坤湯的效力不知道是出自什麽原因，作用在顏夕身上的效果不遜於那些古籍中記載的旁人服用了乾坤湯的效用。

乾坤丹的藥力和其中的神性，一般人消受不來。

顏夕自己就是神獸，不缺神性這個東西，神性對於血脈純淨的神獸來說可以說就是個有事沒事可以吃幾口的補品。

但是只有第一回吃的時候才算是真正的管用。

之後再吃都只是補身體養元氣，第一回吃能得到莫大的好處。

乾坤草裡的神性極為純淨，而且品質極高。

顏夕知道自己得了好處是在發現自己到了一處極寒之地的時候，那個時候她還是朱雀的模樣，見到有修士爭奪寶貝，湊過去一看，那寶貝她剛好認識。

“雙綺羅”，養神聖品，單單用在修複薑荼的神魂上都是夠用的。

而且還是萬年份的雙綺羅。

這是什麽大手筆?

原先猜測靈境是洛希一手安排給薑荼的機緣的顏夕在看到那株雙綺羅的時候都覺得很不可思議。

要是洛希手裡有萬年份的雙綺羅，大可以一開始就用這雙綺羅修複薑荼的神魂。

完全不用大費周折。

可若不是洛希的安排，被世界意識排斥的薑薑，又怎麽會得到這樣的機緣……

薑荼能有這樣的機緣，顏夕自然是高興的。

只是這樣的機緣在現在這種情況下出現，顏夕的一顆心，怎麽都放不下。

雙綺羅她自然是拿到自己手裡了的。

那些修士一見到朱雀真身，屬於神獸的威壓直接讓修士們倉皇失措四處奔逃，把雪山直接弄得出現了一場雪崩。

為了不讓雙綺羅被那看起來殺傷力不弱還帶著詛咒之力的雪掩埋，顏夕直接用朱雀火迎上了那看起來聲勢浩大威力也夠大的天災。

雪崩到底是天災還是人禍，顏夕也理不清楚了。

只知道朱雀火對上雪崩，雪山就不再是雪山。

熱泉是本來就有的泉眼，洗精伐髓什麽的本來就是剔除身體內的雜質，感覺自己渾身髒兮兮的顏夕一看到熱泉，頓時覺得人生的意義不過如此。

這次她突破了一個大境界，因為在靈境裡頭，天劫都沒有一個。

長老們口中的向來誰度誰九死一生的天劫，她就這樣輕輕巧巧還挑不出錯處的避開了。

到了這個層次的天劫，能避就避。

過了還好，養傷了千八百年的，留點暗傷，還能活，但是遇上下一次天劫的時候，這暗傷就可能成為要命的隱患。

沒過的話，身隕道消。

也算是一了百了。

顏夕想起這件事情來，心情有些低落，很快又為自己現在身處靈境之中心情好轉。

完全用不著薑荼去說什麽安慰的話語。

她自己就能說服自己，安撫好自己。

只有遇上薑荼的事情的時候，顏夕才會容易失去理智。

“薑薑，你冷不冷呀?”想起來還在自己的小空間內待著的雙綺羅，顏夕衝薑荼笑得又甜又軟。

薑荼一下子被這笑容晃了一下眼，下意識點了頭。

又很快的反應過來。

但是反應過來也沒有用。

顏夕問她冷不冷，她的確有點冷。

哪怕雪已經消失得差不多了，但是極寒之地之所以是極寒之地，不是因為這裡有雪。

是因為這裡是極寒之地，雪才終年不化。

而不是因為這裡有終年不化的雪，才成為極寒之地。

寒氣能透過薑荼穿著的刻了特殊銘文的衣裳透過薑荼隨身佩戴者的符咒的防護，薑荼現在都感覺自己的每一寸肌膚都是冰涼的。

又取了幾扇屏風遮擋住熱泉其他幾面，解了外袍脫下靴子，走進水裡。

剛一下水，薑荼就開始後悔了。

水有點燙。

不是一點燙。

有點想離開。

但是進都進來了，這水溫也不是不能接受……

顏夕看薑荼有些不適應熱泉裡的水溫，用了些靈力讓熱泉的溫度降下去一些。

是她考慮不周，要是把薑薑燙熟了那就——

不能想不能想。

薑荼原本一邊在忍耐一邊在想這水溫大概是多少度。

原先她能接受的高一些的水溫大概是四五十度，多次鍛體之後依照她的身體素質，忍受幾百度的溫度應該不是什麽大問題。

主要是沒去試過，也不知道會不會有大問題。

一般來說，只要是溫覺沒出毛病的，都會對過高的溫度感到不適。

耐熱只是說溫度高了自己的身體不會受到大的影響，但是感官上的感覺不會錯。

顏夕一隻手拉著薑荼，一隻手拿著從自己的隨身空間裡拿出來的雙綺羅，表情是少有的嚴肅。

“薑薑，你知道這個是什麽嗎?”

薑荼看向顏夕手裡的花朵，花開並蒂，花的周圍有一層朦朧但是色彩夢幻的光暈。

“這是……雙綺羅?”

薑荼不認識雙綺羅，只是下意識的想起來這麽個名字。

“對，這是雙綺羅。”

“它能修複你的神魂。”

“你要提前服用它嗎?”

薑荼踩著池底，往後退了一步，把捧著雙綺羅的顏夕的眉眼看得清楚。

不斷上升的水汽柔化了顏夕眉眼的輪廓，讓容顏偏向穠麗的顏夕有些溫柔嫻雅的氣質。

雙綺羅好像有一種特殊的香氣，在熱泉這種環境下並不顯得明顯，但是也不是能讓人忽視掉的低調香氣。

顏夕是知道她拿到的那個方子是什麽作用的。

雙綺羅修複神魂的效果究竟如何薑荼並不了解。

但是薑荼也不完全相信那個方子。

薑荼定定的看向顏夕，顏夕也直直的望向她。

老實說，薑荼不知道要如何抉擇。

經歷了很多個世界，沒有誰告訴過她，在這種時刻，要怎麽做出選擇。

顏夕不會害她，可是顏夕也不會告訴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背後的人有所圖謀，也不會害她，但是同樣的，薑荼不知道自己接受這一份被安排好的機緣會要付出什麽樣的代價。

顏夕的目光有些複雜。

顏夕知道，薑荼在選擇。

不是因為薑荼沒有堅定的選擇她而心生不滿和失落。

她只是在想，自己什麽都不說，就用這樣不明顯的逼迫方式，去讓薑薑做選擇，是不是錯了。

薑薑是信任自己的。

但是薑薑又是有自己的一套評判標準的。

顏夕依舊望著薑荼，兩兩相望，誰的目光都沒有先挪開。

別人是兩兩相望，唯余失望，到了她們這裡，對視著對視著，突然一起笑出聲來。

“薑薑你笑什麽呀?”顏夕笑得有些緩不過來，好不容易停下，話剛一說出口，又控制不住的笑了起來。

“顏夕又在笑什麽?”薑荼沒有回答，目光落到雙綺羅上。

“應該薑薑在笑什麽，我就在笑什麽吧。”

顏夕想了好一會兒，給出了一個自己還算滿意的答案。

薑荼換了一會兒，沒笑了，認真的看向顏夕。

“這雙綺羅，要怎麽用。”

顏夕的動作頓了頓，臉上的笑容都凝滯了一下。

“雙綺羅，直接服用就好了。”

“聽說雙綺羅吃起來是酸甜口的，有點像是吃果子，但是口感偏綿軟。”顏夕努力讓表情正常一些。

薑荼準備接過雙綺羅，顏夕卻將雙綺羅一分為二。

“這雙綺羅是萬年份的，一朵的藥效就足夠修複薑薑的神魂了。”

“多的這一朵，我就嘗個鮮啦，萬年份的雙綺羅，不知道是什麽味道呢……”

肯定是有別的原因，看著顏夕說著說著說不下去的樣子，薑荼垂了眼，一口一口的咬著花瓣吃下了一整朵花。

並蒂的雙綺羅，兩朵其實並不相同。

但是藥效是相似的。

薑荼不知道雙綺羅額外的作用，也不知道一朵雙綺羅的兩朵花，兩個人分食會有什麽樣的效果。

雙綺羅的主藥效是不是養神，是鑄神。

重鑄神魂。

這一條路太難走。

但是有一個足夠強大的神魂作為輔助，成功的幾率會要大很多。

危險性很大，但是主要的危險性，由輔助的神魂承擔。

只要反應速度夠快，另一個神魂不但不會受到半點損傷還能順利的重鑄神魂。

前提是，輔助的神魂願意犧牲自己，願意不顧自己的安危去護著另一個神魂。

在這個時候，輔助的神魂，是佔據重鑄神魂這一過程的主導地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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