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便有‘千門八將’之說,所謂‘千門’即以騙為生。
那什麽謂之‘八將’呢?
老千的世界裡,分為‘上八將’與‘下八將’。
‘正將、提將、反將、脫將、風將、火將、除將、謠將’合稱上八將。
所謂‘撞將、流將、天將、風將、種將、馬將、掩將、昆將’合將下八將。
‘下八將’是老千界之中最不正統,最沒技術含量的人。這些人為求達到騙人目的會無所不用其極、不擇手段,多是謀財了更會滅口的亡命之徒。
在千門界裡面,基本沒人願跟‘下八將’之流扯上任何關系。
……
陰暗的街角,滴著水的屋簷;黑瘦狗卷縮於門邊。風不大,但冷。
一個簡易的牛雜檔攤。一個女人,抹著胭脂的肥女人;她的特別不在於肥,肥的女人很多;刁著大煙的嘴唇,誇張的口紅,更襯出她‘孖潤腸’一樣的大嘴。
她叫‘夜叉之魂’紅收女,千門八將‘上八將’裡的‘正將’,一手超綽的牌技,讓她今生衣食無憂。
街道本不熱鬧,入夜,街角,種種環境因素,牛雜檔何來生意!但‘夜叉之魂’紅收女不理,依舊剪著燙盤裡的牛肺。
借著暗淡的路燈,煙圈在她的頭頂盤旋,一圈環一圈,一圈消散一圈接著。這樣的姿勢,‘夜叉之魂’紅收女保持了四個小時。她在等,等幾個久不碰頭的人;這幾個人不知什麽時候來,也不知誰先出現。
她只有等。
突然,幽暗的街尾站著一個老者,白發灰衣,中等身材。他什麽時候站在那裡,沒人知。
他是千門八將裡的‘風將’,姓夜,名遊辰,人稱‘俠盜追風’。對於把風、探風、收風這麽細膩而艱險的任務、角色,沒有持久的定力和悄無聲息的行動,他是不可能活到今天的!
白發灰衣老者乾咳兩聲。
“你來了!”手依舊剪著,但她現在煎的是牛腸。
“我來了。”
“你一個人來?”
“對,我一個人來。”
“老三、老四呢?”
“正想問您。”
“進屋,這裡凍。”放下了手上的剪刀,煙也捏滅了,‘夜叉之魂’紅收女抬起頭,看的並不是灰衣老者,精光的眼神射著陰暗的街角,仿佛她要等的人就在那裡出現。
“你的水煙袋呢?”
“早戒了。”
“噢!我倒抽上了。”
“戒了吧!大姐。”
“不。姐抽的不是煙。”
“那是什麽?”
“姐抽的是寂寞時的孤獨。”
層半的木結構瓦屋,廳中央一張酸枝大圓台,分佈著八張花梨木凳,屋裡再無其它擺設。
“吃吧!剛剪好的,不燙不冷。”
“紅大,您又胖了。”灰衣老者眼裡多了幾分憐疼。
“哎,會說話不。”
……
屋門口立著一個人,瘦。俊逸的五官告訴著世人,他年輕的時候一定是位大帥哥。他是‘上八將’裡的‘反將’,平時以行偏門、設局詐騙錢色為活,人稱‘玉臉郎君’潘安一。
“大姐,二哥。”潘安一似乎很尊敬屋裡的兩人,一臉的懇誠將他內心表露無遺。
“坐吧!我再剪點。”
“大姐,記得多些辣醬。”
“知道了。大姐這幾年是胖而已,不是老年癡呆。”
“大姐哪裡胖啊!身材不知多苗條。哪個敢說大姐胖?我宰了他!”
“你二哥剛說的。”紅收女再次點了根煙,細如絲線的目光看著灰衣老者夜遊辰。
“這……當我沒說過!”潘安一吞了口唾沫,怯生生看了‘俠盜追風’夜遊辰一眼。
一輛‘海上’牌自行車被扔在了牆角,滿臉大汗的大叔咧著嘴,“大姐,想您了。”
“果然不愧為‘謠將’,還是那麽油腔滑調!”
大叔三十出頭的模樣,笑起來小酒窩給五官加了不小分。‘醉裡看花’迷中揚,千門八將裡的‘謠將’,專門負責在設局現場製造謠言,放煙幕迷惑,妖禍他人。
“進屋坐,馬上好了。”紅收女剪著牛腸,臉上多了幾分紅暈。
‘千門四將’杯上酒落,盡訴著師成後這幾年的離愁際遇,不經不覺間都七八分醉意了。
幹了最後一滴雙蒸,‘夜叉之魂’紅收女一頭倒在酸枝圓台上,是真的醉了還是睡著了,沒人知!
她做了個夢,夢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