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

　　李讓用滾燙的開水，泡了一碗老壇酸菜牛肉面。默默地關上燈，在黑暗中享受這獨特美食。

　　最近口味偏清淡，通常不用加料包。由臉頰自然淌下的熱淚補充了恰當的鹽分，捎帶著排出腦子裡面進的水。

　　他相信，用這種方式，能夠慢慢抹平自己炒股失敗帶來的大部分憂傷。

　　他是幸運的，畢業後兩年時間賺了二十多萬;他又是不幸的，錢到手裡還沒捂熱，就涼透了。

　　李讓大學的時候最大的愛好是桌遊，畢業之後就跟好友合夥開了一家桌遊店。

　　剛好趕上一款“狼人殺”的桌遊興起，一些知名遊戲主播如YJ、PPD等人在網絡上做了一款相關節目，加上直播的帶動，店裡生意異常火爆。

　　可是好景不長，由於這個行業門檻較低，收益可觀，周邊又陸續開了幾家桌遊店，競爭越來越大。

　　生意也因此淡了下來，雖然靠著老顧客還能繼續堅持，但收益已是大不如前。

　　這時有人願意出40萬收購店面，兩個人一合計就痛快地轉讓了。算算帳，每個人分得二十幾萬。

　　小人物，沒見過大世面，手裡拿著這些錢，總想乾點啥。想想其它的也不敢，自己四肢健全，很多不必要的開支就省了。

　　於是就學著投資股票，希望一鼓作氣、再接再厲、邁向人生巔峰。

　　李讓心裡盤算著，就算是跌了，還可以及時撤出來。如果賺了，說不定......

　　現在回想起來，這種不健康的思想，主要受大學時期看的成功學的書影響。什麽“普通家庭”啊，什麽“不知妻美”啊，什麽“讓我們一起為夢想窒息”啊——就因為這句話，崇拜說這句話的人，買了他公司的股票。

　　多麽激情澎湃的一句話，有一種“雖千萬人吾往矣”的英雄氣概。

　　誰能想到?買了之後的第二天公司直接被暫停上市了。錢也取不出來了。

　　辛辛苦苦乾兩年，一夜回到解放前。

　　後悔吧，倒是談不上，只是有點遺憾，為什麽沒有少買一點點?二十幾萬全砸進去了......

　　隨著門“咣當”一聲被推開，燈也亮了起來，刺眼的燈光打斷了李讓的思緒。

　　“你大爺的，大晚上的不開燈，偷吃什麽呢?讓你大爺也嘗一口。”

　　應聲進來一位身高體長、滿臉胡茬的青年，身高一米八左右，隻比李讓低了那麽一丟丟，也就三四厘米吧。

　　青年也不客氣，端著那碗已經吃了一大半的泡麵吸溜起來，裡面還摻雜著李讓飽含深情的淚水和口水。

　　“味道怎麽樣?”李讓問道。

　　“不錯不錯，簡直人間美味！就是味道有點淡，好像還有點苦。”青年頭也不抬地邊吃邊說著。

　　“沒什麽，可能因為我最近上火，嘴裡有點苦。”

　　“什麽亂七八糟的，有飯吃就不錯了，我很滿意了。”

　　眼前的這個青年叫程遠，雖然隻比李讓大了一歲，但是長得著急，倆人站在一起仿佛差著輩分。

　　私底下朋友都喊他“程大爺”，一方面是因為長得顯老，另一方面這家夥的口頭禪就是“你大爺的”。

　　他們是大學同學，又是室友，桌遊店就是兩個人一起開的。

　　程遠是個富“不知道”幾代，最大的愛好就是坑爹。他常說的一句話是:“有時候你不逼一逼都不知道自己老爹多有錢。”

　　當初畢業的時候，

李讓提出開一家桌遊店的想法，這哥們竟然比他都興奮。　　跟李讓說:“很佩服你的這個夢想，自己也是有夢想的人，沒有夢想跟鹹魚又有什麽區別呢?我要投資你，不，是投資你的夢想！”

　　程大爺堅持要投資，錢他來負責，店面李讓來負責，兩個人按照江湖規矩，二一添作五，賺了錢平分。跟他老爹要了五萬塊錢，作為啟動資金。

　　李讓當時感動得一塌糊塗，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事後才知道，這哥們從他爹那裡騙了不是五萬，而是十五萬。剩下的十萬，全用來解救單身少女了。並且時不時地以店面難以為繼、周轉困難為由從他爹那裡要點零花錢。

　　這位大爺真的像他說的那樣，對店面完全不管不問，偶爾來一次也是直奔著某個小姑娘。這可苦了李讓，既當老板，又當店員，還要兼職保潔，辛辛苦苦地把店面撐了下來。

　　不過懶人有懶福，不服真不行。

　　桌遊店轉了沒多久，程大爺就跟他老爹爆發了一次大的衝突。

　　原來他老爹又給他找了一個新媽，本來這種事程大爺一般是見怪不怪，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只是這個新媽太“新”了，好像才剛滿十八。

　　程大爺特別地義憤填膺，用他的話來說:“十八歲的小姑娘，他自己都下不去手。”

　　當然這句話李讓是根本不相信的。

　　於是兩個人不歡而散，差點就要斷絕父子關系。

　　之後有一次喝醉酒，程大爺難掩心中淒苦，主動跟李讓說起了此事。原來這個小後媽，一年前曾經做過程大爺的小女友。關鍵時刻還老喜歡喊程大爺“爸爸”，難怪程大爺反應這麽大。

　　看到程大爺滿臉的不舍和憤懣，李讓原本還想給些安慰。但算了算時間，牙縫裡隻擠出了四個字——禽獸啊！

　　家是不能回了，難道要天天追著前女友喊媽媽?想想這張老臉都沒地兒放。再加上程大爺一直想離開那個家，以前是條件不允許，現在有錢了，翅膀硬了，要自力更生了。

　　於是決定買房。

　　於是買了房。

　　正趕上國家出台政策可以首付兩成，於是程大爺用手裡的二十多萬，分期付款買了一套80多平的二手房。房子兩室一廳，也就是兩人現在住的地方。

　　誰曾想，八千多一平的房子，等到交房的時候直接漲到了一萬五?！中間只有短短的三個月。

　　這是什麽騷操作?搏一搏，單車變摩托啊~

　　這件事，程大爺沒少在李讓面前嘚瑟。

　　不過這幾個月以來，有一個殘酷的現實擺在了兩個人面前。

　　那就是，子彈已經打光了。

　　一個人的錢在股市裡躺著，已經深深的結了冰，一動也不動;

　　另一個人的錢買了房，雖然漲了一倍，但是房子不能當飯吃。

　　雖然兩個人不用擔心住的地方，但是肚子的問題還是要解決的。

　　馬上飯都吃不起了，還要每個月還房貸。兩個人都快熬不住了。天天尋思著找點什麽事情做。

　　“想啥呢?”程遠吃完了泡麵，連湯都沒剩下一口，望著李讓心滿意足地問道。

　　李讓沒好氣地看了一眼松松的肚皮，意思很明顯，以後吃什麽?

　　“別擔心了，哥們這幾天出去認真考察了一番，發現了幾個賺錢的門道，想不想試一下?”程遠問道

　　“哦?說來聽聽。”李讓實在好奇，一個一直躺著要錢的人能想出什麽好的方法。

　　“首先，我們現在沒有錢，又需要錢，所以一定要賺錢。”

　　“這不是廢話嗎?”李讓一臉嫌棄。

　　“這不是廢話，這是我們的現狀，因為沒有本錢，所以要找一些無本買賣來做。”

　　程遠頓了頓， 見李讓沒有搭話，就又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第一個項目是我在天橋上看到一個乞丐想到的，至今沒有人這麽做，可以說發展空間巨大。具體操作是我們雇一部分人去滿大街撿錢，沒有基本工資，按績效提成，他們撿到的錢我們五五分。這樣我們只需要天天坐在家裡等著分錢就可以了，而且找的員工越多掙得也越多。你覺得怎麽樣?”

　　“我覺得有道理！那第二個呢?”李讓配合地點點頭

　　程遠對李讓的反應很滿意，提高了嗓門繼續說道:

　　“第二個項目比第一個更賺錢，就是不找員工，我們自己做，把錢全都自己掙了。只是為了提高效率，需要付出點代價，比如把腿打折，或者卸一條胳膊，然後蹲在路邊等錢掉下來。”

　　“好想法！那不就是乞丐嗎?”

　　“不能這麽說，人不狠站不穩，我們是憑實力掙錢，乞丐是主動要錢的，我們是被動撿落下來的錢，性質不一樣。”程大爺認真地解釋起來，“你覺得哪一個比較有前景?”

　　“當然第二個了！沒有中間商賺差價，只是斷誰的腿呢?”

　　“就知道你能想明白，我執行力比較差，還是你來吧，你負責執行，我負責策劃。”

　　“歌舞吻滾蛋，你怎麽不去賣屁股呢?”李讓實在是不願意再糾纏下去了，大罵了一聲走了出去。

　　天不早了，準備洗澡睡覺。他最近特別嗜睡，一天睡十幾個小時，還總是覺得睡不夠。

　　“咦……這個也可以啊，我策劃策劃啊。”程大爺在後面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