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瑞家的自以為態度相當謙虛了，卻不想她的口氣自帶傲氣，隱隱有那麽點子居高臨下的傲慢。

　哼！

　鏈二臉色一冷，一年多在官場混跡，身上慢慢積累的官威隱隱，就要爆發呵斥出聲。

　“既然姑媽召喚，二爺你就走一趟吧！”

　鳳辣子突然開口，叫鏈二心頭醞釀的怒氣猛然一滯。

　“好吧！”

　嘴裡吐出兩個字，鏈二面無表情起身，而後在周瑞家的不停催促下，匆匆離開所居小院。

　“奶奶，你剛才……”

　等人走了，平兒這才滿臉擔憂欲言又止。

　“哼，我這是為二爺好！”

　鳳辣子冷笑道:“怎麽說，我姑媽都是榮國府多年的當家太太，手裡掌握的資源不少，真要是把她得罪得狠了，二爺以後的名聲怕是不用指望了！”

　“可是……”

　平兒心頭一凜，覺得二奶奶說得有理。

　別看二太太一副慈眉善目的架勢，卻是名副其實的當家太太，起碼大庫房的鑰匙牢牢把控在手裡。

　只是想起鏈二離開時不虞的神色，心中卻感覺有些不妥。

　可究竟哪裡不妥，她又說不出具體問題，一時間竟是茫然無措心頭惴惴。

　“沒什麽可是的，榮府裡不就是這一套麽，我那姑媽還是要敷衍一二的！”

　鳳辣子卻是有些不耐，心中還頗為自得。

　差不多大半個時辰過後，鏈二面沉似水回來。

　“二爺，我那姑媽找你什麽事?”

　鳳辣子可不管鏈二此時什麽心情，迫不及待問道:“莫不是又發生了什麽吧?”

　呵呵……

　斜瞥了好奇的枕邊人一眼，鏈二沒好氣道:“還不是周瑞的事，竟然要我這麽晚，發動順天府衙的留守官差尋找，簡直不知所謂！”

　“這是小事啊，幫一把不過順手而已！”

　“順手?你好像忘了外頭可是宵禁了！”

　“宵禁有什麽大不了的，以二爺的身份難道還不能派人和衙門裡的留守官差聯系上?”

　“說得輕巧，你可知道這時候有多少眼睛盯著我，一旦行踏差錯就要從順天府衙滾蛋！”

　鳳辣子頓時一滯，有些不信道:“不會吧，以榮國府的權勢……”

　“呵呵，你不是一直都看不上榮國府麽?”

　心情煩躁，鏈二毫不客氣打斷了枕邊人的話頭，冷笑道:“還是王家厲害，就讓二太太調動王家的力量吧！”

　“二爺，你這是……”

　鳳辣子又不是真的傻，之前只是習慣性忽視了鏈二，眼下聽的對方如此說話，頓時愣住了心頭火氣洶湧。

　鏈二並沒有繼續的心思，心中卻是對枕邊人相當不滿。

　平時向著王夫人和王家就算了，這時候還一個勁的幫說，就叫他心中很不高興。

　另外，鳳辣子說話語氣一如既往，還以為他只是當初在外頭跑腿的外管事呢，堂堂正四品大員不是那麽廉價的。

　也就是，以往的經歷使他有些習慣了聽從二太太王夫人的招呼，可一旦王夫人的要求太過分的話，那也沒什麽好說的。

　與鳳辣子之間的關系，自從當上了實職官員後，就慢慢多了不少的矛盾。

　主要還是，鏈二的身份不同以往，可鳳辣子還是拿老眼光看待，行事作風都很不恰當，時間一長鏈二心頭自然不喜。

　鳳辣子又是個十分好強，或者說對王家的權勢十分自信，甚至到了有些瘋魔的地步，行事作風難免張狂不留情面。

　特別是對待鏈二，她想要徹底掌控，最好的辦法就是完全擊潰鏈二的自信，成為徹徹底底的附庸。

　可惜，就是紅樓原著她都沒能成功，更別說眼下了。

　鏈二眼看前程似錦，加上在衙門被屬下吹捧習慣，自信心和自尊心都大為提升，鳳辣子還想拿捏就有些過分了。

　“奶奶，還是早點休息吧，明天還有一大攤子事要忙呢！”

　平兒一見氣氛不對，立刻插話給了鳳辣子借坡下驢的借口。

　鳳辣子冷哼一聲，強忍心頭不爽沒有繼續開口，心中卻是相當不快的，鏈二的態度叫她相當不滿。

　小夫妻倆鬧了些矛盾，結果卻把一直等待消息的王夫人急得夠嗆，幾乎一夜難以入眠。

　第二天，鏈二早早起身上衙，甚至連早飯都來不及吃。

　雖說不滿二太太王夫人的頤氣指使，他卻沒有直接對著乾的想法，樣子還是要做一做的。

　正如鳳辣子習慣性的倒向二房，鏈二的某些心裡習慣，也不是一年兩年能夠消除的。

　對於府裡的當家太太，他還是相當的忌憚。

　……

　賈琮自然不知，只是一夜之間就發生了這麽多事。

　起床後依舊按照習慣練功，洗嗽，然後帶著小丫鬟靈雀到將軍府正堂用膳。

　離得老遠，就看到大房一乾丫鬟湊在一起嘀咕說小話。

　下意識斜瞥了身邊的小丫鬟一眼，果然看到靈雀清秀的小臉上，滿滿都是好奇的神色。

　“你自便！”

　輕笑出聲，賈琮搖了搖頭徑直走向正堂，先探問大老爺有沒有起身，得到了一如既往的答案後，這才施施然往正堂的小飯桌一坐，自有丫鬟端上早膳餐點。

　這時候，大太太刑夫人已經整理妥當，在貼身大丫鬟的陪同下上了軟轎，開啟了一天最為重要的活計——侍候老太太用餐！

　說起來也是奇葩，大太太刑夫人雖是繼室，可怎麽說都是一品的將軍夫人。結果每天風雨無阻都得到榮慶堂侍候老太太享用三餐，等老太太用完或者吩咐她可以先一步離開，才能回到將軍府正堂享用一直放在蒸籠裡保溫的飯菜。

　府裡的丫鬟可是不少，尤其是榮慶堂那裡，單單大丫鬟就是八個，按說她們照顧老太太用餐完全沒有問題，甚至比刑夫人和王夫人都要做的好，畢竟是專業的麽。

　只是可惜，也不知道老太太到底怎麽想的，非要刑，王兩位夫人每天按時打卡上班，除非她早有吩咐，不然就得按時過去侍候。

　這種行為先不說對錯，對於刑夫人和王夫人的威望打擊相當嚴重。

　兩位有品級的夫人，年紀也都不小了，每天都還要做和丫鬟一樣的侍候人的活計，叫榮慶堂裡的丫鬟婆子怎麽想?

　這也是‘老太太那的貓啊狗的都得敬著’這話的由來，就連兩位夫人都在榮慶堂天天丟臉，也怪不得老太太那的丫鬟婆子驕橫跋扈。

　刑夫人這邊還好，之前忌憚鳳辣子的娘家背景，加上為人又有些小心謹慎，自然不好叫鳳辣子每餐過來侍候。

　時間一長也就形成習慣，再說看到鳳辣子的臉在跟前晃悠，刑夫人還真不一定有什麽胃口。

　王夫人倒是有樣學樣，把自己所受痛苦發泄到兒媳李紈身上，用餐的時候李紈必須在旁邊侍候。

　可見，李紈每天到底有多辛苦，吃飯不準時就是家常便飯。

　所以，賈琮到將軍府正堂蹭吃蹭喝倒也自在，基本上都是一個人獨自用膳，該怎麽吃就怎麽吃。

　等大太太回來用膳的時候，他早就出府上學去也。大老爺也有自己的用餐習慣，可沒有叫小輩侍候的想法。

　自從在慶祝鏈二升遷的宴席上亮相後，不說榮國府其他地方，起碼大房這裡的下人丫鬟，對賈琮的態度多了幾分恭敬和討好，好像他的身份地位一下子飆升一般。

　帶來的好處就是，侍候得越發貼心謹慎，讓賈琮真正享受到了頂級勳貴家族的頂級服務。

　就是大太太身邊的心腹王善保家的，態度也是越發熱情。這不賈琮正在用膳，這位將軍府頗有實權的婆子湊了過來，神神秘秘道:“三少爺聽說了沒?”

　“聽說了什麽?”

　賈琮完全沒有食不言的習慣，一邊往嘴裡塞包子，一邊好奇反問:“府裡又出了什麽新鮮事兒?”

　王善保家的好像等的就是這句，一張只能算中規中矩的老臉頓時樂開了花，笑呵呵道:“昨天周瑞那廝被官府拿走了！”

　“這個我倒是聽說了，就是不知道哪家衙門這麽霸氣！”

　賈琮手上動作不停，眨眼功夫一個大肉包就被消滅，隨口回答了句，完全沒有被冒犯同仇敵愾的心思。

　“三少爺不知，昨晚二太太緊急找到鏈二爺，要求鏈二爺立即動用順天府衙的力量，幫忙尋找周瑞的下落！”

　王善保家的笑眯眯開口，老臉上全是幸災樂禍。

　這個消息倒是挺有意思！

　賈琮來了點子興趣，手上用餐動作不停， 嘴裡卻是好奇道:“不對啊，京城晚上宵禁，若是鏈二哥隨意動用自身力量出門，怕是會給巡城禦史彈劾的借口，那可不是開玩笑的！”

　“還有這等事情?”

　王善保家的吃了一驚，顯然沒有料到還有這樣的情況。

　隨及卻是輕笑出聲，連聲道:“難怪昨晚鏈二爺沒聽二太太的招呼，不然怕是周瑞沒尋到，把自己先給搭進去了！”

　“這才是正確的做法！”

　賈琮輕輕一笑，悠然道:“以咱們府裡的權勢，若是帶走周瑞的勢力忌憚的話，這位二房外管事自然沒事！”

　說到這裡，臉上露出莫名笑意:“若是對方不在乎府裡的權勢，就是鏈二哥出馬也沒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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