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再次來到崖洞的時候,天已經泛起些許微光。
赤炎獸仍然趴在原地半寐著,眼睛半閉不閉的。還時不時用覆著流火的雙翅,悠閑煽動一下。
它外形如獅子,生著柔順略帶泛紅的鬃毛。伏在地上的四蹄看上去就粗壯有力,背脊骨上生出巨大的雙翅,它整個身體似乎都被一層薄薄的火焰包裹在其中。
而就在它旁邊,曙魄草不懼高溫的肆意生長,還舒展搖晃著兩片翠綠剔透的葉子。
亭瞳隱匿住他們的身形,在洞外最先結好的陣法是一個防禦陣。
陣法光芒微弱的在崖洞外不遠處亮起時,就像一個透明的圓形雞蛋薄膜籠罩著他們。
隨後他手掌才繼續翻飛結出別的繁複手印,打在前方空地上隱沒下去。
雲溪這時也從腰間抽出了那匹白練,白練上面流光溢彩的,在黑暗中熠熠生輝。
她神情褪去慣有的溫和,手持著白練,站在最前方像一個肅殺的女戰士,她轉頭對著亭瞳說:“你待會兒盡管開陣,我會保護你的。”
亭瞳笑了笑沒說話,站在陣法中央。雙手在空中飛快結著印的,漂亮的指尖甚至快到只能看見一道殘影。
他的嘴唇也在迅速開合著,隨著隱沒下去的手印越來越多。在防禦陣的前方地上緩慢亮起一個,兩個,三個…許多個的進攻性的小陣法。
並且一步接著一個像一個完整的連環大陣。
此時正悠閑伏地酣眠的赤炎獸。
突然感受到了一股,讓它覺得很不舒服的氣息從周圍傳來。它睜開那雙銅陵大眼,慢慢的從地上站了起來。
警惕敏銳的看了看四周,然後繞著那株曙魄草打轉。
第一聲快速破空而來的是一大把粹滿靈力的銀針,多如牛毛般射向了赤炎獸龐大的身軀,密密麻麻的像雨點一樣的扎在赤炎獸的身上。
但赤炎獸仿佛皮糙肉厚,這點細微的疼痛並沒有給它造成多大的困擾。
而且它似乎已經稍開了靈智,大眼睛盯著那些漫天銀針的來源,和突然出現在崖洞外的兩個人。又回頭盯了盯身邊長得正盛的曙魄草。
一時之間竟然一步都不肯往前上去,而是選擇守在了原地。
但那些銀針仿佛無盡的一般,打在它身上雖然不是很疼,可數量一多卻也讓它無法忽略。就像那些趕不走的蒼蠅一樣讓它有些惱怒。
它低吼一聲在原地張開那雙龐大的翅膀來回扇動起來,翅膀帶出的風流竟在它周圍包裹著,形成一圈了罡風。
那些銀針撞在上面失去準頭,都被罡風撞的飛歪了去。
然後銀針驟停,像認輸了一般。
赤炎獸的獸眼裡浮現出了一層薄薄的得意之色。
結果還沒等它徹底高興起來,一匹白練就忽然橫空出世帶著一大股殺意打了過來。
雲溪的白練是靈器,赤炎獸措不及防的挨了一下。新鮮久違的疼痛立馬讓它喉間溢出一聲低吼。
它在這裡這麽橫行的久了,還沒有誰敢來如此挑釁它,更別說敢讓它這麽疼的了。
它的鼻孔裡噴出一道火焰,前蹄踏了踏。然後不管不顧就朝著雲溪和亭瞳所在的地方奔了過去,勢必要讓它感到疼痛的這兩隻螻蟻償命。
可還沒等預想中那般,衝到他們面前撕碎他們。粗壯的獸腳就踩入一個又一個亭瞳早就布好的陣法裡。
被觸發的陣法接連亮起,裡面殺招盡現,皆打在了赤炎獸的身上。
赤炎獸被陣法絆住,身上還要時不時挨幾下白練的打。一雙原本就惱怒的獸眼,此時看上去越發的狂暴起來。
它似乎失了理智,眼中只剩下這兩隻該死的螻蟻。
而就在此時。
一早就隱匿在一邊的清音,在赤炎獸離開曙魄草的第一瞬間就衝了上去。
她絲毫沒有猶豫耽擱。趁著雲溪和亭瞳拖延出來,來之不易的時間。
小心翼翼的用古籍上寫的方法,把草拔了出來,裝在了雲溪一早就交給她的特製錦盒之中。
一切還不到片刻間就完成了,然後把錦盒小心的揣在懷中,準備馬上退走。
這邊的赤炎獸,卻在曙魄草被拔的第一瞬間就感應到了。
自己心心念念守了許久的草被人偷了!
接著一聲響徹天地的獸吼回蕩在崖洞之中。
它反應過來,若說剛才是想陪那兩隻螻蟻玩玩,那麽現在就是要把他們全部都撕碎了吃進自己的肚子裡,方能解獸怒。
它雙翼徹底展開,比人還寬大的翅膀上面燃燒著熊熊烈火。四蹄飛奔胡亂的踏碎這些讓它厭煩的陣法,不再管那些打在身上的攻擊。
立馬轉頭一心隻往清音這邊衝了過來,獸眸中倒影著那道柔弱的身影,還清晰可見裡面的滔天怒火。
雲溪眼看赤炎獸朝著清音那邊奔去了,趕緊使出白綾去縛住赤炎獸。
亭瞳的笑容早就消失了,額角也沁出晶瑩的汗珠,一滴一滴的掉落在塵土裡。
他抽空快速將雲溪給他的藥水喝了。然後結陣的手又馬上無間隙的快速翻飛起來,甚至越來越快,一個接一個的陣法又重新亮起在赤炎獸的腳下。
赤炎獸被突如其來的陣法絆住,眼睜睜看著清音快要退去。
他不甘心的怒吼一聲,然後從口中噴出一道帶著十分靈力的凶猛火焰,正對著清音湧去。
“畜牲。”清音回頭看見那道火焰,低喝一聲。
邊退便撐開懷中的那把黑傘去去抵擋火焰。
隻一瞬之間的事,黑傘像一朵花一樣綻開,又馬上被凶猛火焰舔舐吞滅乾淨。
清音被余波擊的踉蹌倒退幾步,手中的黑傘也跟著破碎掉。殘余的火焰夾雜著威壓,隨著赤炎獸的怒吼撲面而來。
雲溪的白綾還來不及收回支援這邊,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火焰將要擊中清音。
“小心。”“小心。”崖洞裡響起兩道驚呼聲。
亭瞳馬上停下結陣的手,化作一道殘影衝出陣外,一下將倒退的清音拉回到了透明的防護罩之內。
原本覆眼的白綾卻因靈力的衝擊而散落開來。
一雙純淨透明又如琉璃一般的眼眸出現在清音面前,他的瞳孔是乾淨透明的。卻又好像五彩的琉璃那樣混沌的能折射出這世間一切色彩。
纖長濃密的純白色眼睫毛覆在上面,像雪花一般在臉上覆落下一層陰影。
清音死死的盯著那雙眼睛,忘記了自己身在何處。
好像被攝住了心魂一動也不動。
亭瞳卻慌忙的別開眼睛,嘴角慣常揚著的嘴角撇了下來,表情狼狽:“別看。”
清音也慌忙收回目光,回過神來。往常冷漠的表情好像出現了一絲裂縫。
她這時低頭看了一下,護在懷中完好無損的曙魄草;又看了一眼一直在陣外咆哮著,因失去曙魄草而瘋狂攻擊陣法的赤炎獸。
雲溪手持著白練還在艱難的同它糾纏,看上去已經有些吃力。
亭瞳這時已經重新系好了白綾,他回過頭來,仿佛剛才無事發生一樣:“這個罩子快碎了,我再結陣也來不及了。你說接下來該怎麽辦。”
清音沒理會亭瞳,卻朝著正在與赤炎獸糾纏的雲溪走了過去。
把曙魄草從懷中拿了出來:“雲溪,你和亭瞳先走,我來斷後。”
“阿音!”雲溪叫她清音一聲。
清音沒說話,只是固執的把曙魄草塞到了雲溪懷裡,扯了她一下。“快走吧,去山下等我。我沒事的。”
雲溪猶豫了一瞬就收回了白練,然後轉身扯著亭瞳就往後退去:“我們走!”
亭瞳被雲溪扯踉蹌的往山下奔去,他最後回過頭看了一眼身後。
崖洞邊上因為沒有了白練的糾纏,終於可以心無旁騖攻擊著陣法的赤炎獸發出興奮的低吼聲。
隻眨眼間,那罩子上的光圈便開始越來越淡,
甚至隱隱有破碎的趨勢。
獸壓就近在咫尺,狂風帶起滿地的飛沙走石,將衣角發絲都掀飛起來。
清音卻如一顆青松一般靜靜立在陣中。
她這時也正在回頭看著他們。
看見亭瞳回頭。
清音對著他揚起一個很淡的笑容,她張口對他說:“很好看……眼睛。”笑容裡有著不熟悉的僵硬。
使原本就平乏的五官看上去很非常怪異。
這是亭瞳第一次看見清音別的情緒,毫無生氣的眼眸中出現了一絲類似悲傷的情緒。
然後視線便被遮蔽。
亭瞳回過頭看著前方拉著自己疾馳的雲溪開口:“你不擔心她嗎?”
雲溪拉著他袖子的手似乎更用力了一些:“擔心。 ”
“那我們就這樣丟下她走了?”
“她會沒事的…”話音未落,山腰的崖洞就爆發出一聲巨大的獸吼,隱隱還夾雜著一些火光。在寂靜的黑暗中猛的綻開,像開出了絢爛的煙花。
此時他們已經快到山腳下了。
雲溪在之前的惡戰中,身體裡的靈力已經被消耗的差不多,她匆忙從懷中取出一瓶藥喝下,然後撐著最後一口氣帶著亭瞳離開。
她本就不擅長搏鬥,在師傅那裡學的也皆是救人之術。
此時早就是強弩之末。
到了山腳,雲溪踉蹌的放開亭瞳。
然後她隨意找了一棵樹在地上坐下,就那樣背靠著樹乾,望著山腰上獸吼聲和火光一直沒停過的那處山崖。
摸了摸懷中的錦盒。喃喃開口,像說給亭瞳聽又像說給自己聽:“阿音她不會有事的…”
“那你還真是相信她呢。”
雲溪聽見亭瞳的話,回過頭來:“只要曙魄草還在,她就不會有事的。”
亭瞳這時站在了雲溪的旁邊,看著她溫柔的側臉。
扯開嘴角,露出那顆可愛的小虎牙:“那你們還真是辛苦了呢。”
林子裡的樹葉被風拂動,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偶爾夾雜了一絲銀鈴聲。
一個紫衣小女孩手握羅盤時不時的抬頭看了看周圍。她笑起來時,微彎的雙眼就如同一個不諳世事的孩童。
蘭那看著羅盤上轉動的指針,開口聲音清脆:“終於快要找到你們了,還真是能跑呢。”
黑暗猶似快要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