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從露台上坐了起來,高馬尾也跟著在空中跳了跳,他一口把口中的枯草吐了。
對著雲溪粲然一笑,露出潔白的牙齒:“你還沒殺過人吧?”
“那又如何?”
少年居高臨下的‘望著’她們,開口的卻是不相關的話。
“自數萬年以前龍族,神族,魔族突然消失以來,秩序被撥亂,仙界顛覆。分別由顧,玄,鏡,鳳各據一方,分割掌控。黨同伐異,凡有異心不服者,皆判入邪修之列行誅殺之事。”
說到這裡少年又笑了一下,接著開口:“直到寧城這座無主之城的現世,這些散仙邪修妖怪才算找到了靠山……有一己容身之處。”
他把玩著落在肩上的白綾帶子,笑容帶著玩味:“入寧城的條件是,必定要手染鮮血呢!可現在看來,你們好像得殺光所有的人吧。”
“你下的去手嗎?”少年手指準確無誤的指向,雲溪纏繞在腰間的白練。
“而且…我沒感覺錯誤的話,你早晨好像已經暴露氣息了啊。”
“你是哪邊的人?”
雲溪目光警惕的望著眼前的少年,她的手已經覆在了腰間上,身體下意識的擋在了清音面前。
“哎呀呀,你別緊張呀。我只是一個小小的商人而已。”
少年笑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鼻梁。
將左手執著的白子扔回了棋盒。
然後隨手抓了一大把棋子灑在了雲溪的周圍。
他手撐著露台,從上面躍了下來,拍拍短衫上並不存在的灰,揚起一臉燦爛的笑:“我只是覺得,如果有興趣的話,我們可以做個交易?”
“什麽交易?”雲溪盯著少年的動作。
“比如…我帶你們進寧城,不需要你們和他們去搶入城通行證怎麽樣?”少年低著頭,用鞋尖碾了碾地上的塵土,順便將腳邊的一顆黑色棋子踢開。
雲溪眯了眯眼睛,警惕之心依舊沒有降低下來:“我憑什麽要相信你?”
“憑我會算命啊,你信嗎?”少年他偏偏頭,面上的覆眼的白綾也跟著晃了晃。
太陽灑在他無暇的面孔,看上去像極了一株,蓬勃旺盛充滿活力的植物。
他準確無誤的找到雲溪的方向,笑了笑,露出一顆小虎牙。他說:“洛雲溪,師從泠崖散人…家住南國洛鎮對吧……家裡……恩?”
原本雜七雜八散亂在地上的棋子,突然被清音一腳踢開,她撐著黑傘,烈日下卻散發著冷冽之氣:“條件?”
“帶我入鴻冥之境。”
雲溪的目光閃了閃,開口便想拒絕,清音卻打斷了她的話:“成交。但是你得幫她重新掩蓋氣息。”
少年低笑一聲,繞著興趣的拉著眼前白綾的尾端纏在之間饒了幾圈。
朗朗笑意傳出:“行,我答應你。”
然後他折回露台從棋盒裡又抓出一把棋子。
笑容不變,尖尖的小虎牙看著可愛極了:“寧城每三個月開啟一次,每次亥時整開城門,子時整關。無證者不可進,四大家族不可進,無惡者不可進。不然便會被守城陰兵絞殺。每次開啟掉落三塊。”
他一邊說著,一邊撒著手中棋子:“但我知道一處防線最薄弱的地方,我會幫你們掩去所有氣息。陰兵察覺不到你們的氣息,然後就可以找機會進去。”
說到最後,竟然自己笑了起來:“你這條件…倒也省去我不少的事。”
這次棋子不像剛才那般可以隨意移動。
落在哪裡便在哪裡生了根一般。 “你耍我們?”雲溪的語氣中染了一絲怒氣。
“怎敢呢,我就只是一個小小的商人啊,沒事乾乾倒賣的事。倒是你,誒誒,可別亂動啊。”
他笑起來,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
隨著話落,將手中剩余的最後一顆棋子拋到了最中心的位置,棋子上面泛起一點淡淡的白光。
瞬間陣成。
白光將雲溪整個人都籠罩了進去。
而站在她身邊的清音,卻像被那些白光忽略過一般沒有一點反應。
少年看著地上那些毫無反應的棋子,面上的笑容不變。
舌頭卻仍不住蹭了蹭那顆顆小虎牙,背在身後的右手快速的掐算起來。
不過片刻之間,他的手上便結了上百次手印。
然後原本璀璨的笑意漸漸淡了下去,覆著白綾的眼轉向那個,一直站在陣法中央手撐黑傘的少女。
“我換了三種推算方式,為什麽…推不出你的命星?”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解。
“不該你窺的便別窺。”少女的聲音表情一如既往。“隻用完成好我們的交易就行。”
少年點點頭,似乎認可了她這個答案,只是接下來的聲音中卻充滿了興趣。
“我叫亭瞳,那你怎麽稱呼呢。”
“清音。”清音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洛清音。”
“那,那祝我們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此刻。
在那座漆黑古樸的閣樓裡,半空中的星陣已經徹底暗淡下來了。
星盤上原本靜止不動的指針,突然又像被什麽撥動了一般,瘋狂亂轉起來。
青衫男子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星盤,面上有些疑惑:“咦?消失了?”
身後的木門‘吱呀’的一聲被推開了。
一個黑發黑眸的少女走了進來。
她身材高挑纖細,裹在一身漆黑的緊身服中,襯的蜂腰翹臀一覽無余。
她手裡提著一把,暗紅色複刻著精致花紋的刀。徑直走到男子對面坐下:“聽說你找到了?”
男子目光盯著仍在亂動的星盤,嗯了一聲:“大概知道行蹤了。”
“需要我出手嗎?”
“不用,主人那邊已經聯系好人了。你留在這裡就行,顧家那邊的動作最近也多了起來。我聽說顧蓮清前段時間去了一趟狐族。”
“狐族現在自己都自顧不暇了…能有什麽用…”
“你別小瞧了顧蓮清…”男主面對少女的不屑一顧皺了皺眉,抬起頭來盯著她。
“呵…”女子沒在說話,只是低頭輕輕擦拭起那把暗紅色的刀刃來。
倘若此時有人在便能發現,這兩人竟然是一對雙生子,他們的五官長的一模一樣。
坐在對面仿佛照鏡子,找不出一點區別來。
只是男子身著寬大的青衫,氣息也柔和如清風。女子卻著黑色緊身衣,像是冷洌如冰屑一般。
天很快就黑下來了。
太陽來的快,走的也快,無葉城再次籠罩在銀月之下。
只是今夜的月亮卻彎彎的,像被人偷吃了一口。而在無葉城的正中央,有一處空地。
上面沒有修建任何建築物。
只有一面巨大的水鏡倒映著,天上那一襲銀月。
原本彎彎的月亮,在隨著時間的流逝漸漸豐滿起來。
水中的倒影也跟著越來越豐滿。
戌時快過完了的時候,月亮近乎成為一個圓滿的圓。在最後一刻間裡,兩道圓似乎慢慢的開始移動起來,似乎像要重疊在一起。
亥時整,寧城門開。
門外似萬鬼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