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暖暖的陽光灑下，東邊幾片薄雲，被染成了淡金色。

　　衍聖門前，停了兩架馬車，一前一後，車板上各自坐著萬昂、劉桐二人。

　　小靈兒站在車尾，順著道路看去，望眼欲穿。

　　群萃園的馬廄是獨立的，一如其正門，開在另一側。

　　康延與陳星言約好，於衍聖門前會合。

　　不一會兒，一輛馬車過了拐角，出現在小靈兒眼中。

　　馬車行駛的很慢，芸兒一襲翠衫，躡步跟著。

　　“來了，來了，陳家小姐來了...”

　　小靈兒眼尖，認出了小跑的芸兒，歡喜地招了招手，“芸兒姐姐...”

　　芸兒不像小靈兒那般沒有侍女的樣子，雙手交鎖置於腹前，保持著侍女的禮儀，雖不曾回應，但臉上的喜意，不加掩飾。

　　昨日，小靈兒去了竹語閣送信，芸兒好吃好喝地招待，二人相處甚歡，半日的功夫，以姐妹相稱。

　　小靈兒體會到芸兒的好，緩解了面對陳星言時的忐忑，芸兒則有感於小靈兒的純真，真心喜歡上了小靈兒。

　　只是，小靈兒並不清楚自己送的信中，自家殿下特意提了自己。

　　為人好吃，易得意忘形，耐心不足。

　　在信裡，康延特地叮囑陳星言，在小靈兒面前要端起架子，不可失了主母威儀。

　　陳星言照做，一邊在小靈兒面前嚴肅著一張臉，不苟言笑，一邊吩咐芸兒好生招待小靈兒。

　　一剛一柔，剛柔並濟，頗有成效。

　　小靈兒蒙在鼓裡，被安排的明明白白，渾然未覺。

　　馬車停在了劉桐的旁邊十步遠，與之並行，駕車的是一位年過五旬的老仆，康延上次在正明殿外見過他一面，是子亍府上的。

　　康頤撩起車簾，望向陳星言的車架，笑道:“星言小姐，許久未見，別來無恙否...”

　　“有勞六皇子惦念，學生還好...”

　　馬車裡傳來陳星言溫婉的聲音，落落大方。

　　“對了，你旁邊車上的那位，就不用我介紹了，你們應該很熟悉...”康頤明知故問，似有諧謔的意思。

　　康頤可記得昨日種種。

　　如今，正主當面，他倒想看看五哥的反應，應該很有趣。

　　也不知昨日是誰，腹誹康延小器。

　　現在看來，康頤的肚量也大不到哪去。

　　康延、陳星言還未說話，子鸞先開口了，撩起帷幔，冷冷地望著康頤，道:“還不走?是不是要等到天黑?”

　　康頤一見是子鸞，訕訕地放下車簾，同時吩咐萬昂出發。

　　萬昂駕車先行，爾後是劉桐，再者是老仆。

　　還未出聖院范圍，三輛馬車都走得慢吞吞的。

　　小靈兒跟在芸兒身後，時不時地從袖裡拿出一塊糕點，偷偷地吃起來。

　　糕點是芸兒帶來的，有陳星言的首肯。

　　車裡的子鸞，雙耳一動，聽到了小靈兒咀嚼的聲音，看向對面坐著的陳星言，嘴角一抹弧度，頗為玩味地道:“你對她倒是挺好的，還未嫁進去，就知道收買人心...”

　　“子鸞！”陳星言佯裝生氣，瞪了一眼子鸞，耳朵紅了。

　　子鸞合上了嘴，用手比劃，假裝縫上。

　　車輪碾過石板路，骨碌碌地到了聖院牌樓處。

　　林一保抱劍而立，似乎等了很久。

　　“籲...林公子...”

　　萬昂將馬車停在了林一保跟前。

　　林一保也不廢話，正要上去，一道身影，宛若一陣風，須臾之間，出現在他面前。

　　速度之快，萬昂只看到殘影。

　　望著眼前熟悉的身影，林一保收回出劍的手，疑道:“子鸞?”

　　“林...林師兄...”

　　子鸞羞答答地叫了一聲，低著頭，忸怩的姿態，毫無俠女風范，與康延兄弟二人見到的，判若兩人。

　　林一保抬頭，瞧見了駕車的子府老仆，點頭致意，目光落回子鸞身上，道:“你也要去聽詩軒詩會?”

　　子鸞紅著臉，細弱蚊聲。

　　“詩會有助於心性的提升，我每年都去，只是林師兄對吟詩作對不感興趣，所以...”

　　後面子鸞沒說，意思卻不言而喻。

　　林一保恍然，拱手道:“是師兄多嘴了...”

　　子鸞搖搖頭，“不怪師兄，林師兄武道有望，一心向武，實為武者楷模，子鸞不才，哪有資格怪罪師兄...”

　　林一保打量著子鸞，這才注意到子鸞已經突破至三品之境，

　　“幾個月不見，你已經趕上為兄了...”

　　“林師兄說笑了，即便子鸞突破至三品之境，也不是師兄十招之敵...”

　　這話，子鸞倒是沒有說錯。

　　在子鸞與林一保寒暄之際，康延、陳星言仿若心有靈犀般，一同探出了頭。

　　康延似有所感，回首朝身後望去，陽光照在陳星言的臉上，水靈的臉蛋，隱隱泛著光，秀色可餐。

　　陳星言淡然一笑，天地間黯然失色。

　　康延心裡微微觸動，倒也不至於在佳人面前失態。

　　“子鸞比林公子晚兩年拜入武學院弈劍大師門下，在子鸞拜師之前，林公子已是武學院的第一人...”陳星言解釋。

　　為了顧全好友面子，陳星言還有些話留著。

　　比如，子鸞在很早的時候，就喜歡上了林一保。

　　其實，陳星言不說，康延也能看出來。

　　哪有少女不懷春?

　　康延現在有些明白出芳林苑時，康頤說的那句欠他三頓佳肴的意思。

　　請來林一保引走子鸞，給自己與星言獨處的機會。

　　這情，康延承了。

　　子鸞、林一保沒聊多久，各自上了馬車。

　　過了淵聖街，轉朱雀街，人漸漸多了起來。

　　小靈兒、芸兒被叫上了馬車。

　　聽詩軒位於城東，離聖院有一大段距離，自然不可能讓小靈兒二人走著去。

　　馬車加速，沿著朱雀街遠皇城而行，經兩條街巷，入東下街，又穿過幾條小巷，約莫一個時辰，到了雲湖湖畔。

　　綠草楊柳，欣欣向榮。

　　雲湖面積不大，一眼能望到頭，遠遠可見高築的城牆，湖面還縈繞著稀薄的霧氣，欲散不散。

　　到了晚上，整個湖面都會升起濃霧，一片一片，似天上的白雲，恍若天宮仙境，雲湖之名，來源於此。

　　聽詩軒坐落於湖邊，一半是宅院，無出奇之處，一半是建於水面上，以一棟三層高樓中心，一座座亭台拱衛，四面環廊，七通八達。

　　“可是兩位殿下到了?”

　　聽詩軒外，早有人等候，為首的是一位精瘦老者，看穿著打扮， 應是聽詩軒的管家。

　　詩會是在夜晚開始，時間尚早，湖畔的人不多，不足十人，駕車而來的只有康延等人，且兩架馬車上的皇族標記異常顯眼，斷然不會認錯。

　　“兩位殿下，諸位，請！”

　　康延一行人被管家請進了聽詩軒，子府的老仆沒有跟隨，而是駕著車跟這裡的牽馬的仆役去了馬廄。

　　......

　　在康延等人離開聖院不久，聖院衍聖門前，迎來了六位北狄人。

　　“世子，五皇子此刻不在聖院，而是去了聽詩軒...”一位北狄人朝馬背上的一位年輕人說著打聽來的消息。

　　這位年輕人，赫然是無罪釋放的越王世子賴塵。

　　“聽詩軒在哪?你可打聽清楚了...”賴塵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打聽清楚了，在城東雲湖...”那人道。

　　得知康延去向，賴塵沒作停留，騎馬朝雲湖方向而去。

　　而這一切皆逃不過有心人的監視。

　　巡武衛衛署。

　　鍾林大馬金刀地坐在大堂中，擦拭著手裡的長刀。

　　一位巡武衛千總走了進來，拱手道:“都督，魔教潛藏的殺手動了...”

　　鍾林動作一停，光滑如鏡的刀面，映照著一張硬朗的臉，道:“人都埋伏好了嗎?”

　　“一千二百人，皆埋伏在殺手四周，就等都督一聲令下...”

　　“魔教這群耗子，一個也不能逃出去，不然後果，你我清楚...”

　　鍾林眼神中流露出寒意。

　　“屬下明白！”那名千總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