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天上幾顆星辰點綴。

　　白虎街的一間客棧，小靈兒、劉桐早已睡去。

　　劉桐酒量並不好，與康頤喝了幾杯，便醉得不省人事。

　　康頤也是一樣，沒幾杯也倒下了，醉倒之時，嘴裡還說著上報大皇姐，為五哥出頭之類的話語。

　　爾後，康頤被林一保架著上了車，回皇子府裡。

　　余平有心邀請康延前往皇子府，卻因劉桐醉酒，死活賴著不走而作罷。

　　康延這張臉算是被劉桐丟盡了。

　　走之前，余平倒也留下了四位護衛，都是入了品級的武者，守在劉桐左右。

　　見劉桐、小靈兒身邊有人護著，性命無虞，康延趁著夜色，施展輕功，飛簷走壁，朝城北而去。

　　城北多江河湖泊，尤以灈江、懷寧河為最，一江一河毗鄰，交匯於狀元渡，停留在水面的畫舫，比比皆是。

　　一到夜晚，畫舫裡燈火通明，觥籌交錯，才子身邊佳人環抱，鶯歌燕語，好不熱鬧。

　　曾有詩雲，溫柔鄉裡何處尋，十裡畫舫藏嬌娘。

　　一條寬闊的河流，一眼看不到源頭，湍急的河水，奔流不息，硬生生的被一塊突現陸地截成兩路，卻也因此水勢減緩，一座山壁矗立在一岸，上書三個大字——狀元渡。

　　傳言，大儒荀況年輕時赴京趕考，來到了渡口，因水勢湍急，所乘之舟困於河流中心，左顛右簸，一幅墨寶掉入水中，神奇的事發生了，河面漸漸平靜了下來，荀況安穩地渡過通天河，後會試、殿試有如神助，一舉奪得狀元之位。

　　狀元渡之名由此而來。

　　每年會試初，無數才子來渡狀元渡，投下墨寶，搏一個好兆頭，已成京都盛景之一。

　　離三年會試還有兩個月，此時的狀元渡很安靜，流水之聲，嘩嘩作響。

　　康延來到了狀元渡，左顧右看，在山壁下，發現了白天的乞丐。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乞丐轉身一看，是白天見到的五皇子，直接跪了下來，俯首一拜，道:“求殿下教我武功！”

　　康延有些意外，他以為白天的乞丐只是個傳話的，未曾想是這乞丐約了自己，更沒想到的是，乞丐見自己是為了學武。

　　“你是怎麽認出我是驚鴻槍神?”

　　康延凝視著跪倒的乞丐，聲音平淡。

　　紙條上寫的是驚鴻槍神，這也是他來赴約的原因之一。

　　他可以暴露三品實力，但驚鴻槍神之名，不能暴露，至少現在不行。

　　乞丐似乎早有意料，道:“兩年前，殿下第一次出現在荒州浮壁城，擊殺臭名昭著的采花大盜點水蜂，兩月後現身荒州端陽縣，與端陽劍主比武，勝之...”

　　“繼續北上，半年內，於北州邊境斬殺北狄狼騎數千人，北王讚其曰，翩若驚鴻，迅如遊龍，驚鴻槍神之名，響徹江湖...”

　　“之後，活絡於荒州一帶，行俠仗義，收弟子一人，最近一戰，是三個月前，擊殺十八醉羅漢......”

　　康延聽著，這是自己改頭換姓，獨闖江湖兩年的經歷，並無什麽特別。

　　“我看過殿下所殺之人的傷口，殿下表面上是為了心中的俠義，可更多的是為了試煉槍法，為得是不引起巡武衛的注意...”

　　說著，乞丐微微抬頭，看了一眼康延臉色。

　　此言一出，康延眯起了眼，道:“說下去！”

　　“哪裡武者作惡，槍神便出現在哪，這很符合殿下心中驚鴻槍神的俠義，

荒州端陽，北州邊境，荒州榮丕、難水、岩嶺......”　　“這些地方看似毫無關聯，卻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離中州騅縣、臨安一帶，快馬加鞭，不到三日的路程...”

　　這是一個聰明人。

　　康延眼中精光一閃。

　　“隨後，我更是在臨安去京都的望坡亭下，看到二十三人死於驚鴻槍法之下，那一次我在望坡亭裡睡著了，與殿下失之交臂，卻也知道殿下是去了京都，我便跟來的京都...”

　　“最後在瓦子巷方老先生那，對殿下起了疑，直到昨夜之事，才確定殿下就是驚鴻槍神...”

　　有理有據，乞丐心知這是殿下想知道。

　　“你很聰明，聰明到我想殺你...”

　　康延起了殺心，一步步走近，一掌朝乞丐天靈蓋拍去，始終沒有落下。

　　“你不怕死?”康延望著挺起脊骨，一臉平靜的乞丐，道。

　　“怕，我身上毫無武功，躲是躲不過去，而且我知道殿下不會殺我...”乞丐淡然道。

　　“你又看出什麽了?”

　　“殿下身邊缺人...”

　　從一開始，乞丐就表明了自己的忠心，口裡叫的是殿下，而非五殿下。

　　康延默然不語。

　　乞丐明白，殿下還未滿意，接著道:“殿下潛藏多年，到京都不久，就暴露三品實力，為得是引起聖上注意，趁著刺殺之事，殿下易容潛入京都，應是為了暗中調查京都勢力，我想這樣的事以後還會有，憑那書童、小侍女二人，瞞不了多久...”

　　康延不予置否，道:“你為何尋我?”

　　乞丐一聽，殿下松了口，忙道:“因為只有殿下能幫我...”

　　“幫你?”

　　“我身負家仇，習武天資一般，仇人卻是三品之境，若無奇遇，絕無可能手刃仇人...”

　　“你想讓我幫你報仇?”

　　康延神色看不出變化，可語氣中隱隱有些不悅。

　　三品之境，可不是街邊大白菜，無一不是各門派勢力的頂梁柱。

　　為何十八醉羅漢在荒州、泰州交界的蕪山，稱霸多年，除了地勢險峻，易守難攻外，便是十八醉羅漢中醉降龍、醉伏虎為三品之境，加上手中的靈兵，一般三品之境怕是有去無回。

　　乞丐聽出了殿下的不悅，道:“不是，我想讓殿下教我武功，如柳無傷一般，天賦不行，以四品之境卻能暗殺三品...”

　　“你見過無傷?”

　　康延皺了皺眉。

　　若沒見過柳無傷，無人知曉她曾以四品之境， 襲殺了三品之境的醉伏虎。

　　當日，康延以驚鴻槍神之名，一人一槍登上蕪山，十八醉羅漢連誅十六人，醉降龍、醉伏虎二人聯手，仗著手中靈兵之利，讓康延疲於應對。

　　膠著之際，柳無傷出現了，以細雨針偷襲了醉伏虎，致使醉伏虎真氣逆轉，暴斃而亡。

　　可這事，也只有康延、柳無傷二人知道。

　　“是！”

　　乞丐想起兩個月前，初見柳無傷時的畫面。

　　那時的他是第十次被無量劍派拒絕，濛濛細雨淋濕他的衣服，也澆滅了他復仇之火。

　　正當他失魂落魄之際，幾乎喪失活著的欲望。

　　柳無傷來了，一襲翠綠羅裳，撐著一把油紙傘，走到他面前，給了他銀子，也給了他希望。

　　“這個丫頭...”

　　康延暗罵一句，收回了手，扔下一錠銀子，縱身一躍，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明日一早，換身乾淨的衣裳，在白虎街的悅來客棧等著...”

　　康延的聲音遠遠飄來，響起在乞丐耳邊。

　　乞丐一喜，收下銀子，朝康延離去的方向叩首，道:“奴葉沉牧，叩謝殿下大恩！”

　　聽到葉沉牧感謝之語，康延嘴角劃過一絲弧度。

　　葉沉牧猜錯了一點，康延暴露三品實力並不是為了引起正睢帝的注意，他易容潛入京都也不是為了調查京都勢力...

　　不過，這一點倒是提醒了康延。

　　勢力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三品之境能讓他們有些顧忌，卻無法讓他們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