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點東西，填飽肚子，康延坐在客堂裡，臉上平靜，心裡卻不平靜。

　　聖院藏書閣是否收羅生母的消息，只是他的猜測。

　　倘若藏書閣裡收集了關於萬器山前五百階的靈兵匯總，鴛冠鴦羽必在其中，也許這是一個突破口。

　　“劉桐，取我劍玉來！”

　　“是，殿下！”

　　劉桐雖有疑惑，但也不敢不從，不一會，便奉著劍玉來了。

　　康延起身，劉桐自覺地為殿下系上劍玉，整理衣冠。

　　“殿下可是要出去?”

　　劉洵來了，剛才他在庭院裡教小靈兒練武，自然看見劉桐手裡捧著的劍玉。

　　“是！”

　　“殿下要去哪?”

　　“藏書閣！”

　　說罷，康延大步一邁，出了客堂，劉桐連忙跟上。

　　“小靈兒，還不專心練著！”

　　劉洵目送殿下二人離開，回過神時，發現庭院裡站樁的小靈兒，注意力被殿下吸引，身體搖搖晃晃，呵斥了一句。

　　小靈兒立刻穩住身子，眼中流露出難以掩去的慕羨，望著殿下離去的方向。

　　兩人再次經過六皇子康頤的院舍，只是這次只有狗叫，而無人聲。

　　出了芳林苑，直行穿過一處亭台，沿著回廊，迂行六百步，到達柳堤河岸。

　　春風拂柳，河面泛起淡淡漣漪。

　　有沐浴春風，抱書啃讀者，亦有學生兩兩成群，結伴而行，欣賞河邊春色，還有留在岸邊涼亭，與友人高談闊論者......

　　書生百態，恣意灑脫。

　　與文學院不同，河對岸的武學院卻是一排排的院舍，傍水而建。

　　兩棟九層樓閣，矗立在水中央，清晰地顯露在康延眼中。

　　主仆二人，一前一後，朝藏書閣走去。

　　聖院作為大正帝國第一聖地，不乏勳貴豪門子弟，帶仆人陪讀者，比比皆是，穿著統一學服的康延，並沒引起注目。

　　但總有人見康延氣度不凡，生出結交之心。

　　這時，康延佩戴的劍玉起了作用，加上是從芳林苑的方向出來的，皇子身份呼之欲出。

　　無人敢上前。

　　“嗯?”

　　走路的康延，忽然感受到一道帶有惡意的目光，回首望去，坡上一座涼亭，兩位貴公子坐在亭中，身後各有一位書童候著。

　　康延瞥了一眼其中一位，便收回目光，神色看不出任何變化。

　　約莫半刻功夫，康延二人已來到藏書閣的橋下。

　　兩座石橋，通向兩棟樓閣，橋前各豎一塊石碑，石碑上皆刻有八個字，一是文能治國，亦可通神，一是武能安國，亦可誅邪。

　　兩棟藏書閣門梁上，都留有始帝的真跡，一曰武道，二曰文運，是故，聖院之人又稱這兩棟藏書閣為武道閣、文運閣。

　　康延只在橋前遲疑了片刻，便走上通向武道閣的石橋。

　　“東玉兄，你在看什麽?”坡上涼亭裡，一位身著上等綢緞製成的儒衫，面容尚佳的公子，見身旁的同伴一直看向別處，順著目光望去，沒什麽發現特別之處，不由得問道。

　　“一個不該活著的賤種...”

　　“賤種?哪位惹怒鳳家大公子?要不要我幫忙，找人讓他消失...”那位公子喝著茶，雲淡風輕，仿佛在說件微不足道的事。

　　聖院之地，禁起刀兵爭鬥，朝廷的律法於此地，還不如聖院的明規。

　　是以，有人曾笑稱，聖院是罪犯的理想之都。

　　但這條規矩，只是限制那些無權無勢者。

　　他二人揮揮手，大把的聖院學生願意幫忙。

　　那人要是被逐出了聖院，讓其消失，只是抬抬手的事。

　　鳳東玉一身淺藍儒袍，身上披了件紫貂大氅，眉目俊朗，臉上透著一股蒼白之色，他搖搖頭，道:“沒用的，有人護著他...”

　　“哦?哪個人有如此膽量，敢面對鳳家和雲州王家?”王複競笑了，輕抿一口，並不相信。

　　“三王爺！”

　　噗！

　　王複競一聽，當場將茶水噴了出來。

　　“少爺！”王家書童一驚，連忙將手帕遞過去。

　　王複競擦了擦嘴，望著鳳東玉，道:“東玉兄，你說笑的吧，三王爺怎麽會護著一位賤民?”

　　三王爺，那是當今聖上的親皇叔，皇族的一位無上至人，他要是護著一人，別說是鳳家、王家，就是當今聖上也要給他面子。

　　鳳東玉沉默了，顯然是不想再繼續這一話題，一雙炯然有神的眼睛，望著康延主仆進入武道閣。

　　武道閣裡，沒有多余的裝飾，排著五列書架，均有序號，書架之間隔得很開，多出的空隙足以容納多人翻閱不同的書籍。

　　而在書架盡頭，有一椅子，椅子上坐著一位中年人，從他的位置上望去，一樓的境況，皆瞞不過他。

　　在他旁邊，還有通往二樓的樓梯。

　　“關於記載萬器山靈兵的書冊在哪?”

　　一樓，只有寥寥幾人還在，一進武道閣的康延，直接走向那位中年人。

　　中年人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也沒管來人是誰，指了指樓上，道:“二樓，第三排第二格！”

　　上了二樓，人多一些，有十幾個人，有男有女，亦有一人看守。

　　因為孝勇皇后的緣故，聖院亦有女子進學。

　　只是男女有別，女子居所及學習之地均與男子分開，平日也只有在藏書閣裡能見著女子。

　　康延徑直地走到第三排，還未到，就聽見女子低語聲。

　　“小姐，有人朝這來了……”

　　聽語氣是位丫鬟，頗為急切。

　　而後，傳來手忙腳亂以及書本散落的聲音。

　　康延走近一看。

　　卻是一位妙齡女子，烏黑秀發綰成凌虛髻，別著一株玉簪，著一身淺綠織錦雲裙，一根淺綠雲錦腰帶束住盈盈一握的纖腰，婀娜身姿，正背對著康延，隱約間聞到一股獨特的淡雅清香。

　　在她身旁，還有一位面容姣好的丫鬟。

　　那丫鬟看見康延，臉色一變。

　　“小姐，那人來了，是位男子……”

　　此言一出，那女子收拾的更快了，把書放好，便匆匆離去。

　　康延都沒來得及看清女子相貌。

　　不一會，樓下出來那丫鬟急促的聲音。

　　“小姐，小姐，方向走反了……”

　　“……”

　　女子於康延而言，只是個過客。

　　她一走，倒是空出了地方。

　　拿出一本萬器山靈兵集，康延便自顧自地翻看了起來。

　　“神劍源初，位列萬器山第一階，六百年前正始帝康棟賢登上萬器山取之...現為大正帝國鎮國神劍，為歷代正帝所持，封存於太廟中...”

　　“神鐧千劫，位列萬器山第七階，一千兩百年前為一代大儒荀況登上萬器山所得，曾輔佐女帝李秀清開辟大秀皇朝，後隨大秀皇朝的分崩離析而不知所蹤...”

　　“……”

　　康延翻書一覽而過，不一會便翻完了四本書，直到第五本，他才找到了鴛冠鴦羽的記載。

　　“鴛冠鴦羽，位列萬器山第兩百零六階，本為一對，為張峰所取...”

　　內容隻到這一頁，後面兩頁被人撕了。

　　康延合上了書，放好。

　　若無聖院允許，無人敢在守書人眼皮底下，撕去這兩頁。

　　而大正帝國能號令聖院的人，只有那位康延從未見過的正睢帝。

　　看來，母妃刻意隱藏的真相，比想象中還要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