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什麽時候,外界傳來一陣陣蟲鳴,聲音很輕,並沒有劃破寂靜的黑夜。又不知過了多久,一聲長鳴劃破天際,迎接著黎明。這是哪隻公雞正在報曉?剛才不久應該也叫過幾聲。四更天、五更天……奇怪的是這聲音並沒有驚擾夢中的人們,如果此時誰踏進這村中,會發現大多數人家都透出點點黃光——這是舊式的白織燈,耗電大,溫度高,散發著黃色的光線。有些人家窗戶透出的黃光,竟還有些是蠟燭散出的?這也不奇怪,村裡有些人家是沒有兩個人的,一個人過年也舍不得開電燈,乾脆一個人點上蠟燭,倒也清淨,更有一番韻味。人老了,如同風中的燭火,搖曳不定,時時都有熄滅的可能,這不是詩情畫意,就算是普通人也會有的感知,畢竟死亡是相同的,充滿著未知。同樣,萬家燈火中,也有那麽典型的幾家做著這些大同小異的事。
“媽,讓我來,你去洗菜吧!”雄厚的嗓音喊出,一個人大大咧咧的接過一位老母親手中的柴刀。沒錯,正是海子和他的母親,兩個人也在忙活著,這是村裡的小年,三十號早上的年,現在五更天,也就是五點左右。
“噓!都跟你說過幾遍了,說話小點聲,別吵著我兒媳婦睡覺”大海他媽做了一個用食指放到嘴邊的手勢,隨即眼神略微瞪一下兒子,很明顯她對兒子的大嗓門有些不高興,估計吵著金秀睡覺了。
“是是是,我的錯”大海順著媽的話連連點頭認錯,他當然也知道,金秀是剛過來的,還不習慣這裡的風俗,大早上的要折騰一頓好夥食,還那麽大聲,估計得惱了。接過柴刀,大海得勁的砍了起來。
“你幹啥?說話不聽,說別吵著金秀睡覺了”大海母親剛準備走又扭頭回來說道。
“媽,這——”很顯然,大海覺得有些無辜。這是歷年來村裡的風俗,小年是早上過得,為的不那麽冷清,家家戶戶都忙起來,弄出聲音來,人動起來就熱乎了,也就一番生氣。無疑砍柴是最好的方式了,又有聲音,又能暖和身體。這是大海他爸在世時從小教他的,砍柴他都一邊看著學著。砍柴不像想的那麽容易,細的柴還好說,隨便砍上一兩刀就完事了。可是遇到粗的柴,那就是體力活了!不過,從小看爸砍柴,大海也學到一些真傳,刀口順的砍過去,也反的砍過來,如此便留下一大塊缺口,如此反覆,不怕你柴有多粗。如今,別說在家裡,在村裡大海這砍柴手法都是排的上號的,如今母親卻阻止這傳統砍柴風俗,不就斷了自己的表現欲麽?大海一臉無辜,傳承爸的體力活,也沒做錯事。
大海他媽估計也察覺到了,兩次阻止孩子的行為,確實在這喜慶的日子挺打擊信心的。便開口安慰道:“海子,媽不是故意說你的,金秀也是第一次過這年,你讓她多睡會,等你們結婚了,日後和她說說我們的風俗,給她時間接受一下,讓她習慣”大海聽完這話說道:“媽,沒事哩!我知道,我燒火,放柴。隨即大海放下手中的柴刀,拿著火鉗夾著剛砍的柴火放進灶中。雖然剛剛確實被母親阻止兩次了,但也不至於有什麽不開心或者小情緒,要知道這還是小事情,何況母親還是為自己,為自己的媳婦考慮,還有什麽可說的呢。拋棄剛剛發生的小事,家裡又沉浸在一陣勞動中。
“媽,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
“再加點柴,煮完飯還要弄點臘肉呢”大海他媽隨口吩咐到。
廚房的大海大聲笑出聲來,
眼疾手快的拿起柴刀砍起柴來,似乎剛剛有未過足的手癮,顯現的很滿足。 “海子,你——”剛準備指責海子的母親回頭便看到站在廚房門口的兒媳婦。“哎呀!秀啊!你怎起來了,怎不多睡會?是不是被大海吵醒了?哎呀,你看他,我剛還說他呐”大海母親有些忙亂的說道。“媽,沒有,我睡好了,醒著的嘞!現在起來幫幫忙”金秀雙手握著母親的雙手,臉上堆著笑容。
“醒啦!本打算直接叫你起來吃年飯,讓你多睡會,怕你不習慣嘞”大海他媽解釋道。“沒有,媽,我在家也起的早,習慣了,我來幫忙洗菜做飯”說完金秀走到一個水盆子前,裡面養著一條新鮮的大活魚,無疑這是過年的一道大菜。大海母親看著兒媳婦開始忙活起來,在瞅瞅廚房那‘不爭氣’的兒子,臉上也流露出笑容來,生活有生氣了,家裡人也都趕上趟過個年。
正在忙碌之間,突然連續地劈裡啪啦聲響從隔壁傳來,伴隨著還有些火光。這聲響可把金秀嚇得一個激靈,剛放到砧板上的活魚脫手而出,直接掉入水盆,濺起一身水花。要說金秀可是一個大人了,正常的鞭炮也不會害怕,可是如果是放在夜裡,又毫無準備,在這鄉村聲音又顯得額外大,難免會被驚嚇到——就好比小孩躲在門後突然跳出來嚇另一個小孩一樣,往往會嚇得號啕大哭。這一場景正被砍柴的大海捕捉到,笑的已經出不來聲了,可以看見的是連續的笑臉。轉過身來的大海母親也看到了這一幕,不過就平和的說了句‘這是魚兒嫌自己沒洗乾淨嘞,再洗上一遍’這句話又讓剛笑出聲的大海陷入無聲……
“開飯啦!過年嘞——”金秀也叫喝起來,別有一番趣味。一喋喋小菜端上來,最後上來的就是那一大碗魚湯了,那‘特殊’的魚熬出來的湯。隨即,大海從廚房出來,手裡拿著一封鞭炮和打火機,看著桌子上的菜抿了抿嘴,笑嘻嘻的向大門外走去放鞭炮了。“不要嚇我媳婦兒”一聲後,鞭炮便劈裡啪啦的炸響起來,大海笑著走進來,順便帶上了大門。聽到這句話的金秀有些羞羞的低下點頭,無疑這話是說給她聽的。大海母親也聽出一番風味,便開口緩解氣氛說道:“來來來,坐好座位,咱們開始吃飯啦!過年嘍”老人家笑容可掬,有種返老還童的感覺。是啊!孩子長大,活的越來越像個大人,父母變老,活的越來越像個孩子了。
“來!媽,你吃魚身子”說著,金秀便用筷子夾出一大塊魚肉放進一碗裡,再用杓子盛半碗魚湯,然後放在了母親面前。大海母親,接過魚湯,開心的笑到,點了點頭。
“秀,媽吃魚身子,我吃什麽?”大海順勢問道,露出一臉壞笑,像個孩子一樣討吃喝。
“你呀,吃魚頭!這大家夥就給你吃了”說著又拿一個大點的碗夾了魚頭,並同樣的盛了半碗魚湯,端在了大海面前。大海接過魚頭湯,露出貪婪的樣子,特意叫了一聲:“謝謝老婆!我吃魚頭,你和媽吃魚身子”
“好——”金秀原本羞澀的神情愈加羞澀了,臉上似乎露出一抹紅暈。低聲地應了大海一句。
“你呀,好好吃飯!秀兒,你也坐下吃”大海他媽嘮叨一句,對著大海說道,又叫喚著兒媳婦。
不知時間過了多久,很長一段時間都其樂融融,大家有吃有笑,有說不完的話題,有道不完的關切。吃得也許沒有那麽好,可那段時間內的感情盡是出於肺腑,那段時間的快樂盡是出於真心。每個經歷過那段時光歲月的人,都獲得了深深的滿足,同樣也在現在不斷地回憶那美妙的一刻,記憶的白帆永遠會停駐在那段金黃的歲月,洋溢著幸福。
不久,天漸漸亮了,東方世界露出魚肚白,人們的年飯慢慢結束,不過幸福遠沒有消去,大家都在奉獻愛心並且享受著別人的關愛,沉浸在快樂之中。
在金秀收拾碗筷去廚房清洗的時候,大海母親一聲低沉的聲音把大海叫到了她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