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放學,體育辦公室中。
楊詠正神色嚴肅,和白昊談話。不過這次,他沒給白昊椅子坐。
“白昊,你最近的表現有點差強人意啊,一直讓你帶著替補打,就是想磨練你們,但是你的表現,怎麽越來越下滑了。”
白昊聽了楊詠的話,感覺有點迷惑,楊詠還有什麽地方不滿意啊?自己最近努力適應了比賽節奏,命中率大幅提高,就連傳球能力也提升上來。
“楊哥,我不太明白你在說什麽。”白昊皺著眉頭道:“我覺得我用心去打了。”
楊詠看了白昊一眼,語重心長地道:“你用心了嗎?你最近比賽全是在浪投!雖然是準了……那麽點……但是這是建立在低防守強度上的!你現在在球場上能走就不跑,連無球跑位都沒了。”
白昊面色一苦,故作委屈地道:“最近鍛煉得實在跑不動了啊,肌肉酸痛根本沒時間休息,這不是為了準備明天和湖灣附中比賽嘛,我最近才收著打。”
楊詠聽了倒是讚同的點點頭,這樣一來就有道理了,白昊最近的運動表現下降,不是因為態度問題。
白昊提醒了楊詠一句:“楊哥,我成績出來了,都在班裡前五,您看,什麽時候跟我爸說幾句?”
楊詠連連擺手:“行了行了,你先回家去吧,這事兒我待會兒就辦了,唉……我得想想怎麽跟你爸說……摻和人家裡事是最麻煩的。”
看著楊詠略帶愁容的樣子,白昊心裡忍不住一樂,好像給自己家裡打電話,能要了楊哥命一樣。
白昊道:“我給您支個招,您就對我爸一通誇我就行了,能怎麽吹怎麽吹,就說我是未來的中國喬丹都行……”
“去去去,快回你的家去吧。”楊詠不耐煩地下了逐客令。
白昊背著書包離開體育辦公室,門口的周怡靈已經等他半天了。
今天楊詠找白昊談話,又是這姑娘來叫白昊。
“誒,小白,你待會兒有空嗎,要不跟我去公園打球吧。”周怡靈緊跟著白昊身邊念叨。
白昊裝作她是隱形人,沒理她。
周怡靈是田徑隊跳高組的組長,經常跟著管理跳高組的女老師走動,後來基本上體育辦公室的老師都喜歡使喚周怡靈。
“哎不是你怎麽老不理我!!我有那麽招你討厭嗎?”
周怡靈記得這是自己第三十四次主動跟白昊說話了,但是白昊從來沒理過她一次,今天她終於忍不住爆發了。
白昊沒回頭,出了校門一直走到小區附近,見周圍沒有熟人了,才停下腳步,滿臉陰惻地回過頭,對周怡靈道:
“你煩不煩啊?交際花?天天不tm好好練你的跳高,跑來跑去的。”
白昊的表情在周怡靈眼中有些猙獰,她從來沒想到,最近溫和起來的白昊,有這麽恐怖的表情。
甚至比以往白昊和人打架的時候,都要恐怖!
“你……你說誰交際花呢……”周怡靈面對白昊的注視有些結巴。
白昊不耐煩地道:“還有誰,就你站我面前呢。我說你是不是有毛病,籃球隊又不止我一個,老肖不夠好嗎?你非得盯著我?”
周怡靈的臉頓時紅了,其中帶著憤怒和羞惱。她大聲道:“你可真是個混蛋!我只是想……和你交個朋友。”
“可拉倒吧!就我這人緣你還想跟我交個朋友?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特別喜歡跟學校裡一些出了名的人摻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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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忍你一周了,態度還不夠明顯嗎?咱倆不是一路人,我看著你就費勁好吧。 請您以圓潤的姿勢,離開我面前!以後也別來煩我!!”
白昊最後一句話帶著威脅的意味。雖然他不會真對周怡靈怎麽樣,但是嚇唬嚇唬這個跟屁蟲還是可以的。
白昊非常討厭現在這個年紀就談情說愛的人,他年紀大了,沒空跟小孩瞎折騰,另外,他管這個年紀想談戀愛的孩子,都稱之為“青春期興騷動”。
以上是和諧字眼。
白昊和周怡靈在原時空中根本沒有交集,周怡靈為什麽最近纏上白昊,不就是因為白昊在學校有好名聲了嘛,這種好感都是虛假的,但無奈周怡靈又是個膽大的女生,白昊為了趕緊斬斷和她的聯系,必須做一回惡人。
周怡靈被白昊罵了一通,有些愣愣地呆在原地。
白昊見狀趕緊離開,心想應該能擺脫她了。
沒走多久,白昊突然聽見身後的路上傳來“噔噔噔”的腳步聲,他剛剛覺得不對勁,正要回頭,一股巨大的力量便從膝蓋後方傳來。
“砰。”
白昊沒站穩,直接摔倒在地上,有人踢了他膝蓋窩一腳!!
原來,滿臉冷色的周怡靈追上了白昊,大長腿一伸,直接一腳把白昊踹趴下了。
“你有種再說一遍?!”周怡靈一改平時的冷靜,語氣中帶著暴戾。
坐在地上的白昊,饒有興趣地看了周怡靈一眼,或許這才是她的真實性格。
白昊也不生氣,只是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道:“咱倆特麽不合適,你可滾蛋吧哈。”
周怡靈臉色越發憤怒:“老娘也不跟你裝了,我就是看上你了怎麽著吧!不合適也得先處處!”
白昊:“……”
“我都說了我不喜歡你這種。”白昊嚴肅地道:“我從你身上根本沒有找到共同點,你對待跳高的態度,和我對待你的態度一樣,就四個字,不感興趣。”
白昊真心非常反感周怡靈,長得身高腿長的,天天不好好鍛煉,去幫老師跑腿當跟屁蟲,白瞎了一身天賦。
後世NBA中,在森林狼隊呆過的吉米?巴特勒就曾經公然懟過自己的隊友,稱唐斯和威金斯浪費了各自的天賦,不夠努力。
白昊的心裡其實也有這種心態,他前世除了手大,臂展不錯之外,沒有任何打職業籃球的硬件天賦,因此他有些妒忌有天賦的人,也十分討厭有天賦不努力的人。
跳高隊的周怡靈,初中一年級便在區運會破了初中女子跳高記錄,還打平了男子記錄……但是此後她就如曇花一現,再沒有任何好成績了。
她沒有在跳高組好好訓練,浪費了自己的天賦。之所以周怡靈還能在跳高組當組長,是因為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她還是學校跳高最強的女生……
你說這多可氣呀,努力訓練的人反而被她死死壓了一頭。
周怡靈其實再怎麽樣也不管白昊的事兒,但不喜歡的一類人,卻非要往自己眼前湊,這可太考驗白昊的耐心了。
“你哪隻眼看見我對跳高不感興趣了。”周怡靈皺著眉頭,從白昊的話裡,她感受到了厭惡的情緒。
周怡靈看了看白昊比自己還矮一丟丟的個頭,頓時覺得知道自己哪裡不討白昊喜了。
白昊仍然拍著身上的土,頭也不抬地道:“你以後離我遠點,今天的事兒我就當沒發生了,不然……”
“你打算怎樣?!嗯?咬老娘嗎?”既然暴露了真面目,周怡靈說話也不藏著了。
“小心老子讓你十月懷胎,做個年輕媽媽。”白昊惡狠狠地瞪了周怡靈一眼。
“臭流氓。”周怡靈頓時羞紅了臉,不滿地哼了一聲,快步走過白昊身邊,回家去了。
白昊停止拍打身上的塵土,用手拉起自己左邊的褲腿。
“艸tm了。”白昊憤怒了。
他的膝蓋剛在地上給磕破了,裡面血赤呼啦的肉都露了出來。
明天就要和湖灣附中打比賽,膝蓋上雖然是皮外傷,但是動起來必然會痛,身體會被自我保護本能影響,從而降低運動表現。
“麻煩了。這個*^%#女。”白昊咒罵了一句,放下褲腿,步子有點瘸拐地向家走去。
雖然很討厭周怡靈這個女生,但是白昊還做不到出手打女性這種事。當然,這種事以後不會再發生第二次了。
這次,就當周怡靈是不小心的好了。
白昊一瘸一拐地回到家裡,母親劉紅還沒到家,騎電動車從工廠回來需要不少時間。
他從家裡的醫藥櫃找碘伏,想消毒下傷口,結果家裡只有酒精……
“將就著用吧。”
白昊直接拿起小瓶酒精滴在傷口上,然後又拿棉簽抹了抹,這種隔著衣褲發生的皮外傷,雖然沒有什麽大礙,但白昊還是習慣性的處理了它。
畢竟想當一個職業運動員,首先你得從心底裡愛護自己的身體。
規律生活,戒煙戒酒,都是基本。一些高級的身體理療和保養,白昊暫且接觸不到,但這並不妨礙他在細節上珍惜自己的身體。
酒精給傷口帶來的刺痛,沒有讓白昊皺一下眉頭。上一世化療帶來的痛苦,已經鍛煉出了一顆鐵打的心。
白昊在客廳的沙發上躺著,這是他以前的習慣,每次和老同學,老球友們約球的前一天,他都會盡量放松自己的精神和身體。
明天就要打比賽了,湖灣附中還是冬季杯區賽的第二名,這種有點實力的球隊,白昊還是有些期待的。
這一放松,白昊頓時就有些迷糊了,他在沙發上躺了不知道多久,進入淺睡狀態。
“卡啦……”
家裡的防盜門突然傳來鑰匙擰動的聲音,躺在沙發上的白昊打了個激靈。
這個年代,城市中還有不少入室盜竊,拐賣人口的惡性事件。白昊還記得自己小時候,每次一個人在家,都非常小心地注意門鎖擰動的聲音。
“咳……!”門外傳來的熟悉的咳嗽聲。
白昊聽了,便繼續躺在沙發上眯起眼來,這個明顯是煙肺的咳嗽聲,除了他爹白喆也沒別人了。
白喆打開門,身邊跟著白昊的母親劉紅,兩人側身輕輕地走進客廳,身後似乎還拿著什麽東西,在偷偷藏著。
“爸,媽。”躺在沙發上的白昊,象征性地打了個招呼。
白喆常年板著的臉,今天也是一如既往地僵硬,一回到家裡他就這樣,白昊一直覺得他是在外面和別人賠笑臉賠多了,所以回家才一直板著臉找平衡。
白昊一直都挺理解家裡人的,可惜他的家裡人一直沒理解過他。
“咳……”
白喆咳嗽一聲,正要拿起腔調跟白昊說話。白昊的母親卻搶先道:
“兒子,快起來,看看爸媽給你買什麽了。”
白昊老實地從沙發上坐起來,他的面色平靜如水,如果沒猜錯的話,爸媽又從哪裡給他報了他不感興趣的學習班,或者又從哪個山寨電子櫃上給他買了所謂的“學習神器”。
“不知道。”白昊平淡地道。
白喆又咳嗽一聲,然後把身後藏著的手提紙袋亮了出來,四四方方的紙袋上印著橙紅色的logo,一道連體的鉤形標志。
哇!!這是鉤子!!
不,作者這麽說只是為了吊大家胃口,橙紅色的logo也不太像鉤子。
因為它是李寧的舊版logo,有點像“之“字下半部分的誇張版。
白喆將手提袋扔到了沙發上,而白昊已經瞪大了眼睛,這親爹是怎麽了,不會有詐吧,這個李寧鞋盒子裡裝的不會是一摞學習資料吧?
原時空中,他爹媽一直窮養著他,可沒給他買過任何有點檔次的體育用品。
白昊拿起紙袋掂量了兩下,裡面發出了兩個大物體的碰撞聲,白昊霎時便確定了,裡面是一雙球鞋!
“你爸跟我說了,我也沒想到兒子你竟然這麽用心地練習過籃球,而且聽你爸說,你的水平也不是三分鍾熱度能練出來的,以後打專業隊應該有戲。”
劉紅開始長篇大論……
劉紅把藏在身後的手提袋也扔給了白昊,裡面裝著一對護膝,兩件背心,還有幾雙球襪。
白昊心裡一時間有些複雜,雖然這些裝備比起他後世用的東西都要相差太多,但這些東西在04年可都是“奢侈品”。一般家庭有那個消費能力,也沒那個消費的心思。
“謝謝媽。”白昊的臉上多了一絲溫柔。
白喆的臉色頓時不好看了,這幾件花了小八百塊,可都是他拿到薪水就下狠心給兒子買的,這小子竟然不跟自己說聲謝謝……
“謝謝爸。”白昊笑道。
白喆嗯了一聲,陰沉的臉色頓時平複下來。
這是個好的開始,至少家裡人,在支持白昊打籃球了,連對籃球一無所知的母親,也對白昊提到了以後上專業隊的想法。
一家人吃了晚飯後,白昊穿著新球鞋去小區球場散步, 準備磨合磨合腳。
劉紅和白喆則在家中,一個收拾碗筷,一個吞雲吐霧,抽起了香煙。
“孩兒他媽,你說兒子最近是不是不對勁啊,他有點太安靜。”白喆咂著手中的煙,突然對廚房裡正在收拾的劉紅道。
劉紅正霹靂乓啷地洗著碗,一時沒聽見白喆說什麽,她大聲道:“你說啥?!白昊怎麽了。”
白喆也大聲衝廚房道:“他不對勁啊!!”
廚房裡的碗盤碰撞聲頓時停止了,片刻後,穿著圍裙的劉紅從廚房裡走出來,一臉擔憂地看著白喆道:
“你可算注意了,孩子最近的表情太怪了,總是……沒什麽表情,就像沒有感情一樣……會不會是中邪了?”
白喆本來聽她說話聽得挺專心的,一聽到後面,頓時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用力把煙蒂摁滅在煙灰缸裡:
“去去去,胡說八道什麽呢。還中邪?別瞎咒人啊。”
劉紅匆匆地走到沙發旁坐下,對白喆道:“那會不會是……抑鬱症?聽說現在好多孩子得了抑鬱症,在家就會特別沉默……”
“抑鬱症?”
白喆聽了,正掏出另一個根煙的手猛不丁一哆嗦,他不知道抑鬱症到底是什麽,但是他看報紙上說,得抑鬱症人的會跳樓自殺。
見到白喆臉色好像也有些擔憂了,劉紅推了一把白喆,警告道:“你以後少打孩子啊,白昊最近可不太對勁……”
“是是是……確實得注意……”白喆連連點頭。
白昊的父母,終於察覺到異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