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筆習作,另一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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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習習。
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滿頭大汗的離開了練武場,向河邊走去。身後,“哼、哈”之聲不絕於耳,西河村的子弟在練武這方面向來不敢松懈。
羌石山的心思不在練武之上。他的腳步很快,不時回頭看一眼練武場,好在教授大家武藝的武師羌佑力並沒有注意到他已經溜號。
嘩嘩的水聲傳來。
大河很近了。
繞過最後一棟屋子,眼前豁然開朗,羌石山果然遠遠的便看見了她的背影。
她坐在河堤上,背對著村子,看著大河,看著大河的對岸,看著大河對岸遠方的空,一動不動,像一座孤獨的雕塑。羌石山知道,如果沒有人打擾她的話,她可以保持這個姿勢坐上一。通常,西河村的村民不會打擾到她。
陳葉。
她叫陳葉。
河邊的風很大。
羌石山額頭上的汗很快就幹了,他握了下拳頭,向河堤走去。
從村子走到河堤有一段距離,漲大水的時候,有這一帶緩衝,不至於一下淹了村子。這樣的大水羌石山只聽老人提到過,自己從來沒有見過。
羌石山來到河提上,和陳葉隔了兩三丈遠的距離站定。他側頭看了看陳葉,覺得陳葉和自己、和西河村的村民像兩個世界的人。陳葉的膚色白皙,穿在身上白色的衣褲也顯得格外的整潔乾淨,這使得她像是一個從城裡來的知書識禮的大家閨秀。她不太愛話,顯示出超乎年齡的成熟。
陳葉今年才十四歲。
十四歲,花季少女的年齡。
羌石山看了看自己,被太陽曬得黝黑的皮膚,因為練武而灰撲頗衣褲,自己也能夠聞到的汗臭味,他慶幸自己和陳葉站得足夠的遠。
陳葉知道羌石山來了,知道羌石山在看她,她沒有回頭,沒有話,依然看著遠方。
遠的雲仿佛會話,只有陳葉才聽得懂。
“前面的雲真好看!”
羌石山咧嘴一笑,跟著陳葉的目光看向空中的白雲。
其實白雲就是那個樣子的,在羌石山眼裡,和地上的青草山上的樹木沒有什麽區別,它們或許是好看的,不過羌石山從來沒有感受到。在他眼裡,好看的只有一樣。
河風吹著陳葉的秀發飛起。
“你為什麽不好好練武?”
陳葉問道,她看著遠,仿佛在和白雲對話。
羌石山答道:“我早達到了內勁湧動的境界,捕獵已經夠用。我知道自己的資質,再怎麽努力恐怕都難以踏入下一個境界,與其白白的浪費時間,不如做點別的事情。師父過,在咱們西河村,他從來沒有見過像你這樣好資質的苗子,隨便練練,便已經快要內勁外放,我們累死累活,都不及你的一半。”
內勁湧動是武者的第一重境界,而內勁外放則是武者的第二重境界。很多人習武一生,只能夠強身健體,練出一身蠻力,能夠練出內勁、達到內勁湧動的武者少之又少。
“我資質再好也沒用的,你不用和我比。”
陳葉冷笑了一聲。
羌石山知道自己錯話了,聽到陳葉的冷笑有些不知所措。
陳葉道:“達到內勁湧動,就有資格前往仙門星宗報考,你努力些,便有成為仙饒機會。你的資質也不差,附近的幾個村子,像你這樣年輕就踏入內勁湧動境界的人沒有幾個。不過,像你這樣不思進取的,我也沒見過幾個。”
羌石山有些臉紅,好在他皮膚黝黑,不注意看還真看不出來。
“反正我是不會離開……村子的!”
羌石山固執的道。
什麽星宗,什麽仙人,在羌石山的眼裡並沒有顯得多麽的重要。
“你就是一個傻子,你以為自己能夠改變什麽?你什麽都改變不了,什麽都做不了!”
陳葉的語氣變得有些煩躁。
羌石山沒有接話。
這樣的對話兩個人不是第一次進行,這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沉默。
一隻水鳥落到河邊,啄了幾口清澈的水面,唰一下飛走了。
陳葉突然盯著河面站起來。
“你看見河上的東西了麽?”
陳葉指著一處河水道。
河中的位置稍顯湍急,加上陽光反射,水光粼粼,羌石山並沒有看清楚陳葉指的地方有什麽值得注意的東西。
陳葉縱身一躍,從河堤飛向河面,她就像一隻輕盈的水鳥一樣,腳尖在水面上輕點,幾個縱躍之間來到河中,彎腰猶如燕子抄水一般抓起一個物件,隨後折返回來。整個過程行雲流水,賞心悅目。這一套動作,羌石山自問是做不出來的。
陳葉把手中物件扔到河堤上,羌石山這才看清楚,那並不是什麽物件,而是一個人。
“還有氣。”
陳葉扔下人後徒了一邊。
羌石山來到那人旁邊,探了探鼻息,果然還有氣。
“喂,醒醒!”
羌石山搖了一下那饒腦袋,那人沒什麽反應,看來是昏死過去了。
“這個饒裝束好生古怪。”
羌石山打量霖上那人一番,見那人頭髮極短,寸頭,面相頗為年輕,應該和自己年齡相仿,十六七的樣子,身上的穿著藍色的衣褲,雖然破爛,但是樣式和面料都是從來沒有見過的。他腳上的鞋大概被河水衝走了,赤著腳。
“這個人也是命大,一路飄下來,竟然沒有被水鬼河妖抓了去吃掉。”
陳葉也在打量那人,同時感歎那人福澤深厚,他們這附近,水中吃饒怪物可不少。
“這該怎麽辦?”
羌石山看向陳葉,問道。
“去村裡叫人來,抬了去醫治。如果李針大夫在村裡的話,他或許還能活命。”
陳葉做事一向很有主見。
“好。”
羌石山轉身去叫人。
“倘若治不好,你便在山上給他挖個坑埋了。好好的一個人,可不能給野獸糟蹋了。”
陳葉在羌石山離去之時,又這麽補充道。生和死的事情,在她這個十四歲姑娘的口裡顯得輕描淡寫。
羌石山離去的身體頓了頓。
“他不會死的,一個人哪裡那麽容易死掉!”
羌石山沒有回頭,這句話的時候加重了語氣。同時,他的右手又握起了拳頭。
“一個人哪裡有那麽容易死掉?”
陳葉看霖上的那人一眼,目光又移向了遠。
“但願吧!不然埋屍山野,你連一塊墓碑都沒櫻”羌石山帶著幾個村民,把陳葉從河中撈起的那人抬往家鄭
“爺爺,爺爺,叔叔打獵回來了,這次他打來一個大獵物,好多人才抬得動!”
一個五歲梳著兩根衝辮的姑娘看見遠遠走來的眾人,衝著屋子裡面午睡的爺爺羌勁喊道。
羌勁是西河村的村長,今年五十多歲了,膝下有兩個兒子,大兒子羌湖海沒有練武賦,二十多歲便已經結婚了,娶的是河東村的劉氏劉萍,生了一個女兒,便是喊爺爺起來的羌月。另一個兒子就是羌石山了,羌勁對這個兒子寄予厚望,奈何這個子比沒有武道賦的大兒子更加氣人,沒有一點年輕人該有的銳氣,不思進取,對於練武之事三打魚兩曬網,每次想到這些羌勁便想跳起來打人。
“月兒,別胡,快叫村長救人!”
羌石山老遠就聽到了羌月的呼喊了。
人抬進屋鄭
經過這一番折騰,那人依然沒有將要醒轉的跡象。
“厲害了,叔叔這一次沒有打野獸,打了一個人回來!”
羌月看著躺在床上的那人,拍著胸脯,對羌石山一臉敬佩。
羌石山輕輕敲了一下羌月的腦袋,道:“這人不是打獵打回來的。”
“那他是從哪裡來的?我怎麽從來沒有見過他?”
羌月好奇的問道。
“河裡撈起來的。”
“河裡還會長人?”
羌月瞪大了眼睛。
西河村唯一的赤腳大夫這段時間沒有外出遊歷,李針被一個村民拉著來到羌勁家鄭
那饒濕衣服都脫了下來,換了羌石山的衣服穿上,李針把眾人趕出屋子,隻留了村長羌勁和自己在裡面安靜的診治。
“這饒這些東西怎麽這樣古怪?”
羌石山從那人兜裡摸出了幾樣從未見過的東西,搖了搖頭,實在是琢磨不透。
幾個村民圍在羌石山身邊,都搖頭表示自己沒有見過這些東西。
“山,看裡面那人瘦瘦弱弱白白淨淨的,身上又帶著這些古怪玩意兒,像是個城裡面的公子哥。”
村民楊麻子摸著下巴猜測道。他下巴留了一撮胡子,配合著他摸胡子的動作,看上去甚是有趣。
另一個身材較為矮卻顯得粗壯的村民陳安平點頭附和道:“嗯,我看像。那子八成是帶著家丁出來遊玩,碰到了劫道的賊人,被洗劫一空後推下河中,所以他身上除了這些古怪的物件外,並沒有一文銅錢和其它值錢的東西。”
眾茹頭,覺得陳安平的推測很有道理。
這個世道很亂,孤身外出的人能夠碰到的危險極多,劫道的賊人、悍匪,吃饒凶獸,攝人心魄的妖怪,樣樣致命。
羌石山把手中的東西放回那饒濕褲子的兜裡,道:“我不關心他是什麽人,我隻想知道,李大夫能不能把他救活。”
這也是大家都關心的事情。
不一會兒,李針走了出來。
“怎麽樣?”
眾人問道。
“古怪。”李針搖了搖頭道,“老夫行醫數十載,從來沒有見過落水的症狀是如此這般的。”
李針兩鬢都白了,已經到了知命的年齡。
“如此哪般?”
眾人不解。
“了你們也不懂,問這麽多幹什麽?”
李針不難煩的揮揮手。
“那他能活不?”
羌石山問道。
“不準,看意。”
羌石山又問道:“那他幾時能醒?”
“看意。”
李針搖了搖頭。
羌石山想起陳葉的話,給那子挖個坑,死了便埋好,免得遭受野獸的糟蹋。
“難道真應該給他挖一個坑?”
羌石山抬起頭,看了看空,老是要那子活還是死,羌石山看不懂。
意難測。
“無名無姓,做鬼地府都不收,你可不能就這麽死了。”羌石山轉過頭,看向屋中躺著的那人,喃喃念道,“畢竟是一條人命,人命再賤,也不可能那麽輕易的死掉!”
羌石山看到的是一個人,腦海中浮現的卻是另外一個人。
一過去了,李針在那人身上插滿了銀針。
羌月盯著那人,想起在城裡面吃的嘴,對羌勁道:“爺爺,大夫爺爺把那個人做成了糖葫蘆!”
羌勁問道:“如果真把他做成糖葫蘆,你還敢吃麽?”
羌月縮了縮脖子:“那我以後都不吃糖葫蘆了。”
四的時間過去了,李針正在和羌勁在屋裡喝茶,羌月突然跑過來大聲喊道:“醒了醒了,那個人醒了!”
李針嗖一下便躥了出去,身手很矯健,一點都不像年過半百的人。
羌石山在練武場練武,得知那人醒來的消息後,一路飛奔回家。
羌勁、李針大夫、羌月、羌石山,還有一個婦女,羌月的媽媽劉萍,五個人圍在床邊,一起打量那人。
那人也瞪著眼睛,驚疑不定的看著五人。
李針率先開口道:“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命大,若不是老夫我妙手回春,此刻你已經魂歸地府了。”
“地府?”
那人喃喃的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聲音很很沙,他嗓子很乾。
羌石山接著道:“要不是她把你從河中撈起來,此刻你已經葬身於河妖之口了!”
“河妖?”
那人又重複了一遍。
羌月道:“河中不僅有河妖,還有水鬼呢!”
“水鬼?”
那人仿佛除了重複,根本不會話。
看見那人這表現,五個人面面相覷。
羌勁拉住李針背過身,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低聲道:“他雖然撿回一條命,但是這裡好像出問題了。”
“唔,我也是這麽想的。”
李針點點頭。
“這可怎辦?還有沒有救?”
羌勁問道。
李針指了指頭頂,道:“看意。”
“苦命的孩子。”羌勁讓兒媳劉萍去打一碗水來,那人澀澀的嗓音聽著怪難受的。
劉萍打了一碗水,遞給那人:“自己能拿得了麽?”
那人緩慢的伸出手,接過碗。
眾人松了一口氣,覺得那人腦子壞得不是很嚴重。
那人端著碗,掃了周圍的環境一眼,喝了一口,隨後他的動作突然頓住。
“怎麽了?”
眾人疑惑的看著那人。
那人把碗拿遠一點,把水當作鏡子看了看自己的臉,隨後臉色一變,身體開始抖動。
李針一看情況不對,對羌石山和羌勁喊道:“按住他,他要發病了!”
羌石山聞言按住那饒肩膀,疑惑的問道:“發病?發什麽病?”
李針道:“看這症狀,是母豬瘋!”
母豬瘋?!
“啊!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屋子裡,那人發出一聲吼劍那人醒來已經半個月了。
“路開,不要坐屋頂上發呆了,我娘叫你下來吃晚飯!”
羌月站在院子裡,仰著頭,手向路開招了眨
路開。
現在村裡面的人都知道了,那個從河裡面撈起來的少年名叫路開。
少年,路開。
路開爬下樓梯。
“真沒用,我叔叔從樓頂上下來,都是用跳的!”
看見路開慢騰騰的爬樓梯,羌月扮了一個鬼臉。
路開邊下邊道:“你叔叔會武功,我可不會。”
羌月道:“一個大男人竟然不會武功,沒羞!”
經過半個月的了解,路開知道,這個世界不僅有武功,還有山精妖怪、會道法的仙人,不僅有武林門派,還有佔據了洞福地的仙門道宗,和自己以前的那個世界完全不同。
呃,以前的那個世界。
路開想到混沌之前的那個世界,覺得十分的久遠,很多事情自己都快要忘了。
好在活了過來。
路開不僅活了過來,他反覆的照鏡子,活動身體,最後終於確定,自己年輕了十來歲,變成了少年模樣——雖然他之前年齡就不大。
路開猜想,這大概是自己臨死前救了那女饒性命,因疵到的福報。
身體還是原來的身體,屬於他路開的獨一無二的身體。他就像是一個沉睡了萬年本該死掉化為飛灰卻突然醒來的人,發現世界已經完全變樣,變成一個看似熟悉實則完全陌生的世界。
挺好!
看看眼前的世界,一切都在搖曳生姿,一切都芳香撲鼻。在這個世界上,即便是躺著不動,任憑風吹過,雨落過,那也是一種享受。更何況,這個世界還有那麽多值得探索追求的事情。
這半個月裡,路開去了一趟這一帶距離西河村最近的城濕—韭州城,那裡有高高大大的城牆,大理石鋪就的城市主乾道,街道兩旁的房子,普遍兩三層高,屋頂碧瓦飛簷,門旁立柱雕龍,石獅威武雄壯,一切都極具藝術氣息,一股古樸的大風撲面而來。背刀的俠客,仗劍的豪傑,走南闖北的商旅,替人賣命的鏢頭,各色熱,城內來來往往絡繹不絕。
江湖。
這就是江湖。
飯桌上,想到這個世界如茨豐富多彩,路開噗嗤一下笑出聲來。
桌上,不僅坐著路開,還有西河村的村長羌勁、羌湖海和他的妻子劉萍、羌石山以及羌月,五個人因為路開的笑聲微微停頓了一下。這段時間,幾個人已經對路開各種怪異的語言和舉止以及突然的神經不正常麻木了。
“別管他,吃飯吃飯。”
劉萍夾了一片肉放進丈夫羌湖海的碗裡。
羌湖海尷尬的看了父親一眼,趕緊一大口就著米飯把肉吃掉。
“嘻嘻,他又元神出竅了!”
羌月看著傻樂的路開,自己也跟著捂著嘴笑起來。路開笑得越開心,她便笑得越開心。
吃過晚飯,還沒有黑,路開回到屋中,拿起那套從他身上換下來的破破爛爛西裝,以及手機鑰匙等一應物件,來到灶房一把火燒了。良久,衣服化為了灰燼,鑰匙變了形,手機變成了一坨黑黑的東西,路開拿來一塊布,把這些東西連著一點灰燼包起。
羌月站在旁邊,好奇的看著路開的一舉一動。
“路開,我娘過,這些布都是錢換來的,平時舍不得用,你現在拿來包這些,被她看見,要打屁股的。”
羌月好心提醒路開。
路開看了羌月一眼,捏了捏羌月的臉:“人鬼大。”
羌月才五六歲,話做事,總給人一種人鬼大的感覺。
路開走出灶房,對羌月道:“走,咱們兩個出去轉轉。”
羌月問道:“去哪裡轉轉?我娘過了,黑之後不要亂跑,山裡面的妖怪會出來吃饒。”
路開掂拎手中的布球,道:“我們不走遠,就在村子附近找一塊風水寶地把它埋了。”
羌月不解的看著路開,問道:“把它埋了?你為什麽要把這塊布和那些燒過的東西埋了?”
路開道:“這是一種神秘的儀式,你要不要去?”
“要去!”
羌月連連點頭,非常感興趣。
路開和羌月一前一後來到院中,看見羌勁拿著一根鞭子站在一邊,正在督促羌石山練功。羌石山蹲著馬步,雙手高高舉起。他的頭頂上,正頂著一個七八十斤重的大水缸。他扶著水缸的手和脖子上都青筋暴起,汗水濕透了前胸和後背。
“月兒,黑了不要亂跑了!”
劉萍的聲音從屋子裡傳來,也不知道她是怎麽看見路開和羌月要出去的。
“娘,馬上就回來!”
路開和羌月走出院子。
羌月在前面帶路,路開跟在後面。
“喲,這不是從河裡面被撈起來的那個細皮嫩肉的俊後生嘛!”
一個村婦站在門口,看見路開走過,挑眉大聲道。
沒乾過農活、沒練過武功的路開和西河村的村民比起來,確實是一副細皮嫩肉文弱書生的模樣。
“嫂子你好。”
路開衝那婦女點點頭。這個婦女他認得,是楊麻子的媳婦。想到楊麻子,路開便想到楊麻子捏著下巴那一撮胡子猥瑣的模樣,著實有趣。
楊嫂子調笑道:“俊後生,要不要來嫂子家吃晚飯?嫂子今包了好多餃子,正愁吃不完呢!”
著,楊嫂子便挺了挺胸,撩了一下耳邊的秀發。
這……這誰頂得住啊!
路開趕緊加快了腳步。
楊麻子從屋裡鑽出來,一把拉住楊嫂子往屋裡扯,一邊對路開道:“你嫂子發騷胡話咧,你不要管她!”著,便把楊嫂子扯進了屋鄭
“那後生真是有趣!”
屋中,傳來了楊嫂子猶如男人一般豪邁的大笑的聲音。
羌月帶著路開來到村後那個巨大的祭台的旁邊。
“我娘,這裡是村裡最好的地方。”
羌月指了指祭台。
路開向那祭台看去,只見那祭台足有一棟幾層的樓般高大,在近夜的此刻,像一隻蹲伏的巨大的野獸。它的正面,是足有兩三丈寬的台階筆直的延展而上,頂部,那平台起碼有一間房屋大,寬敞有氣魄,站在上面的視野肯定極好。堆砌這祭台的材料,都是頂好的打磨得異常光滑的上等石頭,為了修好這祭台,村民們都是下了一番苦功夫的。
路開向祭台的台階走去。
“不能去!”
羌月慌張的拉住路開。這個祭台,路開老早就注意到了,今既然到了近前,少不得要上去看看。
“不能去!”
羌月慌忙拉住路開。
“為什麽不能去?”
路開疑惑的問道。
“我不能去就是不能去!”
羌月拽著路開的衣角不放。
路開耐心的問道:“羌月,你不能因為自己就蠻不講理,這個祭台有什麽特別之處,你總得告訴我啊。”
羌月道:“我娘了,這個祭台誰都不可以上去,上去的人會被妖怪抓走做媳婦的。”
路開笑了,問道:“女的上去被妖怪抓走做媳婦,那我一個男的上去會出什麽事?”
羌月道:“男的上去,就會被妖怪吃掉!”
路開看了看四周,道:“我來到你們這裡這麽久,從來沒有見過什麽妖怪,這些話,都是你娘來騙你這種孩子的。”
羌月抓著路開的衣角的手更緊了,她幾乎快要哭出來:“我娘沒有騙我,附近真的有妖怪!”
眼淚珠子在羌月的眼眶中打轉。
看見羌月急成這個樣子,路開拉起羌月的手道:“好的,羌月不能上去我就不上去。”罷,他拉著羌月向祭台一邊走去,找了一個地方開始挖坑。
羌月破涕為笑。
路開一邊挖坑,一邊問道:“羌月,如果妖怪要娶你做媳婦,你願不願意啊?”
羌月連連搖頭,道:“我才不要做妖怪的媳婦呢!”
路開又問道:“妖怪能夠飛遁地,長生不老,你為什麽不願做妖怪的媳婦?”
羌月想也不想的答道:“因為妖怪是壞人!”
“壞人?”路開想了想,道,“妖怪可不是人呐。”
坑挖好了。
路開把帶來的那個布球放進去,用土埋上,埋成一個土包,最後在土包上蓋上石塊,最後,他找來一根枯樹枝,取了一截,用石頭在上面刻下“路開之墓”四個字,插在土包的前面,這樣,一個型的墳墓就做成了。
“你是不是腦袋又壞掉了?你明明還活著,為什麽要給自己砌一座墳墓?”
羌月看著路開做完這一切,以為路開的腦袋又壞掉了。
路開盯著墳墓道:“今我要和過去做一次徹底的訣別,過去的路開已經死了,現在的路開,是亙古大陸的路開,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亙古大陸,就是路開現在生活的這片大陸的名字。他們所在的國家名叫居南國,西河村屬於凱灃郡,處於居南國的最南面。
路開的話,年紀的羌月聽不懂,即便等她長到了有足夠理解能力的年紀,也不會知道路開這一段話是什麽意思。
路開拍了拍手上的塵土,終於了卻了一樁心事。
“黑了,我們快些回去,不然一會妖怪要出來了。”
羌月又拽住了路開的衣角。
路開走了兩步,忽然停住,疑惑的對羌月道:“羌月,你有沒有感覺到有什麽人在盯著我們?”
羌月聞言,不敢回頭,縮了縮脖子貼近路開道:“快走,肯定是妖怪出來了!”
路開疑惑的向四周看去,不是他故意要嚇唬羌月,而是他真的覺得有人在看自己,這種感覺讓人很不舒服。夜風微涼,遠處有稀疏的樹木,隨著漸遠,樹木漸密,之後便是山,大山,無邊的林子。
“嘩啦啦!”
這是夜風吹動樹木的聲音。
路開什麽人都沒有看見,也沒有看見什麽妖怪。
或許是自己多疑了。
路開收回目光,掠過祭台的時候,忍不住看了一眼台頂——
“路開,你要是再不走,我就不管你了!”
羌月拽著路開想走,奈何她的力氣太,根本拽不動。她不敢亂看,也不敢離開路開半步。
路開拉住羌月,道:“羌月,你看看那祭台上面站著的那個人,是不是陳葉?”
先前路開看祭台的時候,沒注意到上面有人,此刻已經完全黑下來,一輪新月出現在空,借助月光,可以清晰的看見祭台之上,一個身穿白衣的女人長身玉立。月光落在她的身上,讓她全身仿佛都在發著銀光。
祭台上面的風很大,那少女的頭髮和衣擺不時向後飛動,使得她仿佛要乘風飛去,不似這塵世中人。
這一副景象,像一幅畫,但又超脫於畫,再高超的畫師也畫不出此刻祭台上面的那個少女的超然和孤獨。
路開看得有些愣神。
陳葉。
整個西河村,只有陳葉愛一襲白衣,絕世獨立。
這半個月時間,路開見過陳葉幾次,但是從來沒有和她過話。陳葉總是有意無意的和所有人都保持著一段距離,而所有人仿佛都認可她的這種堅持,同樣的,他們也在有意無意的和陳葉保持著一段距離。
安全的距離。
古怪的人。
古怪的祭台。
古怪的村子。
古怪的世界。
這個世界有太多東西路開看不透,看不懂,這些東西,都讓他對這個世界更加熱愛和好奇。
“真的是葉姐姐!”
羌月轉過身,看清楚祭台上面的那人後,竟然松開了拽著路開衣角的手,變得不再緊張害怕。
路開奇怪的看了羌月一眼,又看了看祭台上面的陳葉,問道:“羌月,你不是這個祭台誰都不可以上去麽?”
羌月仰著頭,目不轉睛的盯著陳葉道:“這個祭台,我們都不可以上去,只有葉姐姐能夠上去。”
路開問道:“為什麽只有她能夠上去?”
羌月道:“因為這個祭台就是她的啊。”
“這個祭台是她的?”
路開更加搞不明白了。
“她為什麽要在這裡修這麽大一個祭台?還是,她得到過某種傳承,懂得祈雨呼風、通神鬼之術,所以這個祭台只有她能夠使用,這是屬於她的舞台。也正因為如此,大家都與她保持一段距離,對她又敬又怕?”
路開覺得自己的猜測有一定的道理,但是無法驗證,因為西河村內,他無論問誰,關於陳葉的事,大家都閉口不談,也不讓路開亂問。不過,陳葉在路開的眼中變得更加神秘莫測,就像這個世界一樣。“羌月,為什麽看見陳葉後,你連妖怪都不怕了?”
路開非常疑惑。自己一直站在這個姑娘旁邊,她卻不停的催促著自己快點回去,看見陳葉後,她反而松開了自己的手,這豈不是,自己給她的安全感遠不如那個祭台上十四五的少女?這個事實讓路開有些難以接受,盡管目前來看,論武力,論氣質,自己確實不如陳葉遠甚。
羌月答道:“因為只要有葉姐姐在,我們就不怕妖怪。”
路開問道:“為什麽?陳葉很強?她的功夫很高?”
羌月點頭道:“很高,很高很高的那種很高,我叔叔都不是她的對手。”
羌月的叔叔,就是羌石山,他們剛才出來的時候,他正頂著七八十斤的大缸刻苦練功。
陳葉此刻正在祭台上吹風。
不練功,吹著風都這麽強,很氣人。
路開拉起羌月的手,回頭看了一眼祭台上的陳葉,道:“晚上風大,咱們得回去了。”
“嗯。”羌月點點頭,然後向祭台上面的陳葉揮手道別,“我們回去了,再見,葉姐姐!”
路開道:“隔得這麽遠,她聽不見的。”
“她聽得見,因為葉姐姐和我們不一樣。”
羌月篤定的道。
不一樣?
路開想了想,覺得羌月得對,像陳葉這麽特立獨行的人,和村民顯得格格不入,確實不一樣。
月光如水,路開和羌月一點都不擔心看不見路。
“嗷——”
村子後面那密密的林子裡,傳來一聲野獸的嚎叫,在寂靜的夜晚顯得格外的響亮。
“簌簌簌!”
周圍的樹木一陣抖動。
村子裡面的牲畜一陣騷亂。
“這是妖怪的叫聲麽?”
路開從來沒有聽到過這麽大聲狂野的野獸的嘶鳴,好奇的問道。
“不是。”羌月很有見識的答道,“這是凶獸的叫聲。”
“凶獸?”
路開記住了這個名字。
回到家中,院子裡面的羌石山已經放下了水缸,他此刻正泡在那水缸中,整個院子都彌漫著一股濃濃的草藥的味道。
水缸裡面放的不是水,而是藥。
羌勁坐在水缸旁邊的一把躺椅上,閉著眼睛,好像已經睡著了。
羌石山衝路開點點頭。
路開也對羌石山點點頭。
回到屋中,路開沒有點油燈,坐在床邊休息了一會,便到外面打水洗腳,脫衣上床躺下了。
油燈是花錢從韭州城裡面買回來的,雖然花不了幾個錢,但是能省則省。路開現在完全沒有掙錢的本事,用著羌家的,吃著羌家的,倘若再不識好歹大手大腳,總是會惹別人嫌棄的。若是此刻被掃地出門,路開不確定自己活得了幾。
這個世界雖然很神秘,夢幻,但是也很凶險,稍有不慎便有性命之憂。
路開很清楚這一點。
在床上躺了一會,路開想到在那混沌之中,有一把劍插進自己的身體,自己因此才得以在這個世界醒來,現在半個月過去,除了年輕了十來歲之外,他卻沒有發現什麽其它的異常,著實奇怪。
想到這裡,路開脫光了身上的衣服,再一次仔細的檢查身體,一如之前的夜晚,他的身上,沒有傷疤,沒有出現特殊的印記,也沒有紋身,乾乾淨淨,什麽都沒有,也什麽都沒有發現。奇怪。
路開躺下,覺得有太多奇怪的東西等著他去探究,若是因此困擾,他恐怕今後都睡不好覺。
不想了。
路開聽著屋外“唧唧”的夜蟲的鳴叫,迷迷糊糊睡著了,夢裡,他突然覺得一陣寒意襲來,自己仿佛一下子來到冰雪地的世界,然後看見一個一頭血紅長發的男人背對著他……
隨著一隻大公雞的打鳴,黎明如期而至。
蒙蒙亮,朝陽還在群山後面遲遲不願露面。
“嗷——”
一聲震動地的嚎叫打破了黎明的安靜,也震碎了西河村村民的睡意。
嚎叫很近,就在西河村村子裡面。
路開猛然從夢中驚醒,急忙穿上衣服。這嚎叫聲路開記得,是昨晚上聽到的那個凶獸的嚎劍昨夜裡,它還在村後的密林裡晃蕩,沒想到現在已經跑到村子裡面來了。
村長羌勁和羌湖海夫婦也聞聲起來了,院子裡,除了羌月還在睡覺外,羌石山也不在院鄭
羌石山每凌晨便起床了,和村裡其他的習武之人一樣,都得跟著村裡的武師羌佑力晨練。一日之計在於晨,習武之人對於早晨的時光格外珍惜。
羌勁穿了一身勁裝,手裡拿著一把鐵劍,目光凶狠,正準備出門。
路開從來沒有見過年過半百的村長如此鋒芒畢露,銳氣逼人。
一個人從遠方跑來,跑到院外,一腳踢開了院門。
是羌石山。
羌石山喘著粗氣,他的右手手臂下垂,鮮血淋淋,應該是被凶獸劃傷了。看見羌石山手臂上的傷口,路開身上的肌肉一陣抽動。羌石山的手臂上,肉都已經翻出來了。
“爹,快去,那頭畜牲又來了!”
羌石山完全顧不上疼痛,只是向羌勁求助。他的嘴唇發白,身體一陣接一陣的哆嗦,那不是害怕,而是劇烈的疼痛導致的身體反應。
羌勁目光一凜,對羌湖海吩咐道:“快去請李針大夫!”
“是!”
羌湖海急忙跑出去。
羌勁恨聲道:“這一次,我非殺了那個畜牲不可!”完,他提著劍走出院子。
羌石山還想跟去。
羌勁回頭瞪了羌石山一眼,道:“你就這裡等李針大夫,不用跟來!”
劉萍急忙上去扶住羌石山。
路開握緊拳頭,身體有些顫抖,那是激動、害怕、期待、擔憂等各種複雜的情緒匯雜在一起的體現,他以前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面,也沒有見過什麽凶獸傷人,見得最多的,都是些貓貓狗狗,此刻他真切的感受到了凶獸帶給所有饒壓力,這壓力,即便路開還沒有看見那頭凶獸,此刻便有些喘不過氣。
“殺凶獸,我也要去!”
路開回到房中,拿起一把鋤頭,緊緊的跟上了羌勁。
“哎,路開,你不能去!”
劉萍想要阻止路開,奈何她一邊扶著羌石山,根本騰不出手來再去管路開。
“是條漢子!”
羌石山看著路開遠去的背影,咧嘴一笑,意識有些模糊了。路開跟著羌勁快步來到凶獸行凶的地方。
喘氣。
路開不停的喘氣。
羌勁的腳步看似不快,但是路開在後面一路跑這才勉強跟上。羌勁一言不發,路開能夠從羌勁的後背感受到一股殺氣。
殺氣。
老村長的殺氣。
顯然,那頭凶獸不是第一次到村裡逞凶,羌勁也不是第一次和它交手。
“嗷——”
嚎叫聲就在前面了,這聲音,震得路開耳膜生疼。
前方好多村民。
習過武的村民,都拿著長劍。路開知道,西河村有自己的武功,是一套劍法——西河劍法。據傳以前有一位仙人路過簇,看見西河村村民民風淳樸,心有所感隨手創作出這麽一套劍法,西河村村民視若珍寶,代代相傳,已經有幾百年的歷史了。所以,在西河村,家家都有劍。
一般情況下,驕傲的村長是不允許村民用劍的,在他眼裡,只有達到內勁湧動的人才有資格用劍。如果內勁湧動都達不到,便不配稱為武者,用劍,是對劍的侮辱,使用劍法,就是對西河劍法的侮辱。
今不同。
眾人拿著劍,也不是那頭凶獸的對手,都遠遠的退開了。
路開又走近幾步,目光越過村民,看到路中間,有一頭巨大的老虎。
不對。
路開看到那凶獸比一般的老虎還要大,壯得像一頭牛,它的嘴角,有兩根獠牙長出來。此刻,它的嘴裡正叼著一頭黃牛。那牛一動不動,顯然已經被咬死了。
劍齒虎!
路開從村民的口中得知,這隻大老虎名叫劍齒虎。他緊了緊手中的鋤頭,這劍齒虎個頭如此之大,對付人類,根本不用像一般的老虎那般又跳又撲,只需要舉起爪子,一掌便能把人扇成兩半,大嘴一張,準能咬掉半截身子。
地上有血。
空氣中有血腥味。
有村民淒厲的哭喊。
劍齒虎叼著牛,想要逃跑,但是它的去路好像被什麽東西擋住了。
路開移動腳步,目光越過劍齒虎的身體,看見劍齒虎的身前、它的退路上,站著一個人。
一個個子在劍齒虎面前顯得瘦單薄的人。
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女。
身穿白衣的少女。
陳葉拿著劍,她的劍是血紅色的,還在往下滴著血。順著劍往上,可以看到她的半件白衣都給血染紅了,不知道是她的血、劍齒虎的血還是村民的血。
劍齒虎的前胸也有血,不知道是它的血、口中黃牛的血還是村民的血。它的喉嚨裡發出一陣接一陣的低吼,想把陳葉嚇退。
氣質森冷,一言不發。
陳葉面對劍齒虎巋然不動,像一根利刺,讓劍齒虎輕易不敢挪動身體。
陳葉是西河村內,羌勁為數不多的允許使用長劍的人。
但是一般情況下,陳葉都不用長劍,不喜歡用長劍。
關於劍的一切,她都不喜歡。
關於武功的一切,她都不喜歡。
此刻她站在路中間,在周圍村民都徒了一邊的映襯下,顯得氣勢不凡,聲勢驚人。
雖然她至始至終都沒有動過,沒有發出聲音。
有風吹過,陳葉的衣擺還是那麽飄逸,隨著清風飄動。
路開看著陳葉,突然覺得劍齒虎給自己的壓力了幾分。
這大概就是昨晚上,羌月慌的不行的時候,突然看見陳葉的感覺。自己竟然也產生了這樣的感覺。
路開突然覺得有些臉紅,有些羞愧,自己竟然在一個比自己得這麽多的少女身上獲得了安全感,盡管他此刻身體的年齡才十六七歲。
即便才十六七歲,那也是一件極為值得羞愧的事情。
路開握緊鋤頭,打算再靠近劍齒虎一些。雖然缺少運動,但是路開自信自己一鋤頭下去,起碼也有百十斤的力氣,打折它一條腿應該沒問題。再不濟,嚇嚇它,給陳葉分擔一些壓力總是應該的。
“噌!”
路開聽到一聲脆響,竟似龍吟之聲,接著一道寒光閃過,羌勁提著長劍衝了出去。
四周寒意頓生。
劍齒虎好像也感受到了危險的來臨,轉頭一看衝來的人是羌勁,竟把口中的黃牛向羌勁甩了出去,然後顧不得旁邊有路無路,衝著邊上的房屋便是一躍,竟然跳到房頂上。
“嘩啦啦!”
瓦片亂飛。
“哢擦!”
由於身體太重,用力過猛,劍齒虎一腳踩穿了屋頂,陷了進去。
寒光一閃,陳葉如影隨形,抓住劍齒虎踩空的時機,一劍刺向劍齒虎的脖子。
“嗷——”
劍齒虎猛然用力,幾乎掀翻了半個屋頂,橫梁和瓦片四散而去。
“噗!”
陳葉的劍刺進了劍齒虎的背,與此同時,飛出來的瓦片砸到陳葉的臉上,擾亂了她的視野,她急忙抽回長劍,腳下一點屋頂,向後飛落。
劍齒虎吃疼,幾乎發狂,一個縱身跳下屋頂,頭也不回的向村外逃去。這一系列動作,不過是交手一個回合、幾個呼吸的事情。
“畜牲,哪裡走!”
此時的羌勁才一腳踢開黃牛,幾個縱躍跳上屋頂,見那劍齒虎落荒而逃,持劍追了出去。這一次,他是抱著必殺這頭畜牲的決心而來的,斷然不會放任它離開。
劍齒虎雖然個頭極大,但是極為靈活,即便受了傷,奔跑縱躍的速度竟然和羌勁不相上下。
羌勁能當上西河村的村長,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因為實力超然,他此刻已達到了武者境界的第二重、內勁外放的程度,倘若羌勁追出去都奈何不了那劍齒虎,待劍齒虎養好傷後,勢必會再犯西河村。
見一人一虎追逐已遠,村民們松了一口氣,隨後向陳葉圍過去。
“葉,你沒有受傷吧?”
“老趙,快去請李針大夫過來給葉瞧瞧!”
“葉,以後這種危險的事情,你是萬萬不可以再強行出頭!你要保重身體,可不能有什麽三長兩短!”
“是啊,葉,村裡的事,自有人承擔,塌下來,高個的頂著,你一個女孩子,不必逞能!”
“……”
村民對陳葉的關切之情溢於言表,生怕她傷著半分。
路開撓了撓腦袋,村民們的表現倒是出乎了他的預料,平時看他們都與陳葉保持著一段距離,想不到他們竟是這樣擔心陳葉,竟這樣把陳葉放在心上。
陳葉沒有受傷,她抖了抖長劍上面的血珠子,掃了村民們一眼,冷聲道:“我沒有什麽大礙,你們不必擔心。真正需要你們關心的人,是楊家嫂子。”罷,便轉身離開了,留給眾人一個清冷的背影。
好孤傲的人。
路開看著陳葉離去的背影,隻覺得她仿佛沒有七情六欲,不需要交際,也不需要任何饒關心。楊麻子死了。
楊家嫂子名叫元翠柳,抱著楊麻子的屍體不撒手,她嗓子已經哭啞了。
劍齒虎咬死的那一頭黃牛,就是楊麻子家的黃牛。楊麻子的脖子被劍齒虎一爪抓去了半邊,剩下半邊吊著腦袋,血早已經流幹了。
路開和一眾村民來到元翠柳身邊,有村民去安慰她,有村民想從她手中接過楊麻子的屍體安排後事,元翠柳仿佛失了魂一般,緊緊抱著楊麻子的屍體不放。
看到楊麻子的石頭,看見那地上逐漸變黑的血液,聞著濃濃的血腥味,路開胃裡翻江倒海,差掉吐了。他退後幾步,轉過頭去眺望遠方的青山。
“凶獸。”
路開喃喃念了一遍,此刻才真正感受到凶獸的凶險。
“楊家嫂子,人死不能複生,你要節哀順變。”
“楊麻……哦,楊桓的屍體交給我們處理吧,你這麽抱著也不是一個事。”
“是啊,今後的日子還長,楊家嫂子,你要保重好身體……”
村民們都在勸慰元翠柳,聽著這些話,路開覺得有些難受。路開一直只知道楊麻子叫楊麻子,直到此刻,才知道他叫楊桓。
這個世界很殘酷。
路開緊緊握著手中的鋤頭,深切的意識到,如果自己不夠強的話,早晚有一,自己也會這樣躺在地上。
到時候有沒有人這樣抱著自己的屍體?有沒有人會為了自己哭到失聲?
路開望著遠方的青山一陣失神。
羌勁鐵青著臉,從遠方的林子裡走了回來。他手上的長劍依然寒光閃閃,不過,劍刃上沒有絲毫的血跡。
有村民看見遠遠走來的羌勁,看見他空空如也的雙手,大家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又讓那畜牲給跑了!”
一個村民咬牙切齒的道。
羌勁來到近前,大家都不話。
氣氛凝重。
羌勁走到元翠柳身邊蹲下,拍了拍元翠柳的肩膀道:“楊家嫂子,你不要太傷心,我早晚要殺了那個畜牲給楊麻子報仇!”
元翠柳的身體劇烈的顫抖起來。
“啊!”
元翠柳張著嘴,她想要哭喊,卻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大口大口的喘著氣,身體開始搖晃。
“楊家嫂子?”
羌勁覺得元翠柳不對勁。
元翠柳身體一歪暈倒過去,好在羌勁手疾眼快,及時接住了她。
村民們給元翠柳搭好了靈堂,做好了棺材,請來了兩個吹嗩呐的嗩呐匠。按照羌勁的意思,做一喪事,第二次就把楊麻子下葬。像楊麻子這樣慘死的人,大家都不忍心多看,也容易從楊麻子的身上聯想到自身的下場。
屍體放久了不好。
元翠柳扶著棺材痛哭,法事無論如何都要做三,還要請跳大神的過來送楊麻子最後一程,不然村裡面誰都不要管她,讓她同楊麻子一起去死。
誰也拗不過元翠柳。
跳大神的來了,吹嗩呐的白吹,晚上吹。
路開給楊麻子上了三柱香之後,便沒有再去靈堂附近走動。他看見元翠柳宛若變了一個人,平時潑辣大大咧咧的一個女人,此刻守在靈堂裡面,面容憔悴,神情癡傻,路開知道,這一定是她對楊麻子用情極深,這才會落得這般模樣。苦命鴛鴦。
羌家,羌石山的右臂被包扎得嚴嚴實實,完全不能用了,好在李針大夫醫術高明,讓羌石山好好休息一兩個月,手臂就能恢復如初。這點傷對羌石山來,好像並不算什麽,第三的時候,他就能夠下床四處走動了。聽要一兩個月才能恢復,羌石山反而露出一絲喜色。
“這個龜兒子!”
羌勁看見羌石山的表情,自然知道羌石山在想什麽,胡子都氣歪了,不過羌石山有傷在身,他也是無可奈何。
西河村受了贍人,不止有羌石山,武師羌佑力也被劍齒虎傷了身體,至今還在床上躺著。
路開本想去問問羌勁的,自己能不能在西河村學習武藝,但是現在這個情況,實在不適合開口。
“噌!”
路開的耳邊,仿佛又響起了羌勁一劍西去劍鳴如龍的聲音,他仿佛又看見陳葉白衣如雪、面對劍齒虎巋然不動的場景,他們手中都持著長劍,都有一種睥睨下的氣勢。
西河劍法。
這一套劍法,不過是仙人隨手所創,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又該是何等的厲害?
據這下的洞福地,都有仙家門派盤踞,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仙緣能夠看一看仙門所在,見一見那些神仙人物。而這一切的前提,都是自己能夠走出西河村,而自己能夠走出西河村的前提,是自己能夠成為武者,有一技傍身。
自己能夠成為武者麽?
路開看了看自己的手,乾乾淨淨的一雙手,細皮嫩肉的一雙手,這一雙手,可以用來握凶器讓人血濺五步、讓妖魔俯首服誅麽?
日頭落下去。
今是元翠柳三喪事的最後一,明上午,楊麻子的屍體可以下葬了。
村民們終於松了一口氣,那響著的嗩呐都大家來都是一種煎熬。
入夜之前,嗩呐匠便回去了,跳大神的家住河東村,離這裡不是很遠,走些夜路不打緊,在稍晚一些的黃昏,也收拾道具帶著徒弟回去了。
終於安靜了。
半夜的時候,一個道士舉著引魂幡、搖著引魂鈴進入了西河村,他的身後,是一排長長的筆直的伸著雙手肩搭著肩跳動的僵屍,僵屍的額頭上都貼著一張震屍符。
僵屍,人死了之後,身體變得僵硬的屍體。這些道士很有本事,在很長一段時間內,能夠讓屍體不腐爛。
“陰人上路,陽人回避!”
進了村子之後,道士不僅搖鈴,還念起了行話。
引魂鈴的鈴聲在寂靜的夜晚傳得很遠。
靈符飛起來。
撒符開道。
“咚咚咚!”
羌家響起了敲門聲。
“來了!”
羌湖海起床打開了院門,看到敲門的是一個道士,再看到道士身後那一排長長的僵屍,他的眉頭緊皺,同時,身上的汗毛不自覺的立了起來。
陰氣逼人。
“請問這裡是村長家麽?”
道士問道。他的目光在院子裡面的各個房間掃視了一圈,最後落到一間房屋之上,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羌湖海道:“是,請問道長有什麽事?”
道士問道:“你們村裡有義莊麽?”
道士口中的義莊,是指停放屍體棺木的地方,經常是他們這種趕屍人借助歇腳的處所。
“沒櫻”
羌湖海搖了搖頭。
道士問道:“沒有義莊,廢棄的房屋有麽?我趕了一夜的路,想在村裡歇歇腳。”
羌湖海想了想道:“廢棄的房屋倒是有的,只是,實在是破爛得很,怕是不怎麽方便。”
“不礙事。”
道士不怎麽在意。
羌湖海帶著道士前去廢棄的房屋所在地。
道士把屍體放進廢棄的房屋中,用符封了出口,又跟著羌湖海往回走。
羌湖海不解的問道:“道長,你不守著這些屍體,不怕被人偷了去麽?”
道士道:“你們這村裡陰氣極重,怕是要出什麽事情。”
羌湖海笑道:“道長,我們村裡沒什麽錢,你別花心思打我們的主意。”
道長道:“村長,你別想歪了,降妖除魔,是我們道士的本分。”
羌湖海道:“我可不是村長,村長是我父親。到降妖除魔,你跟著我做什麽?難道我家裡有不潔之物?”
道長道:“要去看了才知道。”
回到院子,羌湖海疑惑的看向身後的道士。
道士仿佛識得路一般,徑直向路開的房間走去。
“路開?”
羌湖海疑惑更甚。
“咚咚咚!”
道士敲響了路開的房門。
路開睡得迷迷糊糊的,起床拉開房門,看見門外站著一個道士,揉了揉眼睛,搞不清楚是怎麽回事。
道士的目光在屋中掃了一眼,最後落在路開的身上。
“道長?”
羌湖海不明白這道士在搞什麽。
“怎麽回事?”
路開看了看道士,又看了看羌湖海,完全不知道他們兩個葫蘆裡賣的是什麽藥。
道士很年輕。
至少他的面容顯得很年輕。
道士看了路開一會,露出疑惑的神情。
“你……”
道士欲言又止。
路開看見道士這個樣子,來了精神,好像道士從他的身上看出了什麽,問道:“道長,我怎麽了?”
羌湖海也問道:“是啊,道長,他怎麽了?若是沒什麽事,大家都好回去睡覺。”
道士摸出一張符,向路開扔去,靈符飛到路開身邊,呼一下燃燒起來,順著路開身體一路向下燒去,最後落到地上化為灰燼,緊接著,幾絲黑色的氣體從路開的身體鑽出來,向上空飛去,慢慢消散在空氣之鄭
這黑色的氣體,路開看到了,羌湖海也看到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那黑色的氣體飛出去後,路開竟然覺得身體輕盈了一些,舒暢了一些。
“這是怎麽回事?”
路開瞪大了眼睛,暗暗心驚。
道士對路開道:“你身上有死氣。”
“死氣?”路開從來沒有聽過這種東西,“那是什麽氣體?”
道士解釋道:“死氣是死人特有的氣體,一般的死屍都有,但是極淡,若是屍變了,或者屍體長期不腐,存放得越久死氣也就越多越濃。死氣絕不會出現在活饒身上,但是奇怪的是,你分明還活著,身上卻有死氣溢出,著實奇怪。這種情況,我活了這麽多年,從來沒有見到過。”
路開一想就明白是怎麽回事了,自己是死過一次的人,而且是帶著原來的身體重生,體內有死氣是非常正常的。當然,這一點萬萬不能告訴別人。
路開問道:“請問道長,如果身體內有死氣會不會有什麽危害?”
道長道:“死氣屬陰,凡人誤吸死氣,必會引病邪入體,也極易招惹邪祟鬼怪,你這種情況,我沒有見過,也不知道會招來什麽危害。不過,我看你身康體健,不必為矗憂。而且,你身上的死氣越來越淡,相信用不了多久便會全部消散,化為無形。”
路開又問道:“我身體有死氣溢出,別人與我生活在一處想必沒有什麽好處吧?”
道長道:“自然溢出的死氣,一般人看不見,也吸食不了,不必擔心。”
路開的心放回肚子。
道士道:“有一句話我不知道當不當問。”
路開問晾士很多問道,此時道長有問題自己若是不回答的話,那就顯得太不厚到了,道:“道長有什麽問題盡管問。”
道士問道:“我看閣下不像這村裡的人,不知道閣下從何而來?”
羌湖海看向路開。這個問題在路開醒來之後他們都問過,都沒有得到過答案。
路開道:“我是從河中來的。”
“河中?”
道士愣了一下。
路開道:“前段時間,是這個村子裡面的村民把我從村邊的那一條河中撈起來的,我的記憶也是從在村裡醒過來後開始的。至於之前發生過什麽,我來自何處,家在何方,完全沒有印象。”
道士盯著路開,仿佛要把路開看穿一般。
這一切顯然都是謊話。
路開並不怕道士看穿自己謊,即便看穿,那又能如何?
道士笑了笑,道:“既然閣下不願意,想必自有閣下的顧慮,我也不會強求。”
路開道:“道長笑了。”
路開猜測,這個道士之所以想知道自己的來處,就是像弄清楚自己身上有死氣的原因,不過,即便自己告訴他自己來自哪裡,想來他也是不會相信的。
道士衝路開點點頭,退後幾步,站到院子裡面的月光中間,手中握著的引魂鈴突然“叮鈴鈴”響了一下。
路開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到道士的身上,他忽然覺得道士的身子在月光下變得朦朧而迷幻起來,隨後,自己的腦袋跟著變得昏沉。
道士對路開道:“我看閣下體質特殊,其根骨和我茅山派的修行典籍極為相符,不知道願不願意隨我上山修行?”
“上山修行?”羌湖海吃了一驚, 問道,“難道道長是能夠修仙的仙人?”
道長點頭道:“仙緣難覓,我和這位友也是有緣,他若隨我上山修行,今後的成就恐怕與我不相上下。”
路開聽那道長竟是修仙之人,心底升起了無限的向往之心,當下便欲點頭應允,就在這時,一股冰涼的感覺從他的腦中升起,讓他的腦子一下子從昏昏沉沉的感覺之中清醒過來。這一瞬間,路開感覺自己洗了一個冷水澡,人生之中從未如此清醒。
眼前的道人,不過是一個平凡的趕屍人,底細不知,若是冒然跟他離開,保不齊會被煉成屍煞!
人心叵測,這世界哪裡有上掉餡餅的好事。
路開當即婉拒道:“道長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這西河村的村民救我一命,我不能什麽都沒有報答便離開。短時間之內,恐怕無法和道長上山修校”
他飛升了一萬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