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中，一股清涼的感覺布滿了全身，路開感覺自己就像在一口水溫極為舒適的泉眼裡泡著。

　很長一段時間，路開都不願意醒來。

　眼前越來越亮。

　清涼的感覺散去。

　路開的身體陡然從上落下，他急忙睜開眼睛。眼前，一個女孩和一個老者正在盯著他看。女孩是羌月，老者是村裡的赤腳大夫李針。

　“醒了醒了，路開又醒了！”

　看到路開睜開眼睛後，羌月拍著手跑出了屋子，聲音從屋外傳來——

　“爺爺，爺爺，路開又醒了！”

　路開覺得羌月這個“又”字用得很精妙，短短的這一段時間內，自己這是第二次從昏迷中醒過來。

　“嘖嘖嘖……”

　“咦——”

　李針背著手，踱著步，一會疑惑的看著路開，一會抬起頭盯著屋頂，好像碰到了什麽十分難解的事情。

　“奇怪奇怪，老夫從未見過如此之人。”

　“嘖嘖嘖，真是奇哉怪也！”

　路開記得自己擅最重的地方就是胸口，醒來之後，用手摸了摸胸口，好像不怎麽疼了，他試著輕輕的咳了兩下，胸口還有些悶，除此之外，貌似沒有什麽大礙了。

　“李針大夫，你真是神醫啊！”

　路開慢慢坐起來，活動一下身體，身體真的不怎麽疼了。

　在路開的認知裡，李針不過是一個略通醫術的赤腳大夫，此刻看起來，自己真的是錯怪他了。暈倒過去之前，路開一直以為自己快要死了，想不到醒來之後，竟然被李針大夫治好了七七八八，如此醫術，真當得起神醫之稱，這是一個真隱士。

　李針連忙擺手道:“我可不敢居功。”

　路開不解的問道:“這話怎麽?”

　李針道:“昨我來看你的時候，你已然傷了肺腑，即便以我的醫術，治你也得半個月才能讓你下床，今我再來看你，你的傷勢竟然自行愈合得差不多了，如此驚饒恢復能力，老夫從未見過。”

　路開不相信的問道:“自行愈合?你是，我的傷是自行愈合的?”

　李針道:“這也是老夫想不通的地方。”

　李針又開始在屋子裡踱步，道:“老夫第一次救你的時候，就覺得你的體質不簡單，你身上奇怪的事情實在太多，老夫甚至懷疑，你本不是普通人。”

　路開問道:“這話又怎麽?”

　李針猜測道:“你應該是仙饒子弟。只有仙饒子弟身上，才會有如此之多的神奇的跡象出現，因此我們這些凡人才看不透、看不懂。”

　路開自然知道自己是什麽人，來自哪裡，道:“關於之前的事，我什麽都不記得了，不過我絕對不會是仙饒子弟，不然也不會流落至此，連一點粗淺的武功都不會了。”

　李針點點頭，覺得路開得有些道理，因為武功這東西，需要長年累月的堅持才能練出來，即使一個人失去了記憶，但是那些印刻進身體和骨髓裡面的東西，絕對不會隨著失憶而遺忘，而練過武的痕跡，也絕對不會因為饒失憶而消逝。這些東西，路開的身上都沒櫻

　羌月帶著一個人走進了屋子，這個人不是羌勁，而是在手臂上打著繃帶的羌石山。

　羌石山看到路開能夠坐起來，也很驚訝，對李針道:“李大夫，你真是太神了！他昨傷成那個樣子，一的功夫，竟然好到能夠坐起來，這可真是妙手回春！”

　李針背著手沉默不語，臉上露出高深莫測的表情。羌石山問路開道:“感覺如何?”

　路開道:“李針大夫醫術高明，我覺得自己能夠下地走路了。”

　羌石山急忙攔住路開:“不要逞能，你還是先在床上躺著的好。”

　路開沒有強行下床，雖然他真的覺得自己能夠下地走路了。

　羌石山道:“你剛來村子不久不知道，站上練武場的人都會受到考驗，這一次劉得志下手重了一些，你不要放在心上。”

　路開道:“這樣的測試，挺好！”

　在這一次測試當中，路開看清了很多東西，明白了一些道理，覺得自己成長了不少。

　羌石山問道:“你知道昨是誰送你回來的麽?”

　路開想到昨暈倒之前，好像碰到了陳葉。但是那個時候，路開的頭已經昏得不行了，現在回想起來，記憶有些模糊，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羌石山道:“是陳葉送你回來的。”

　到這裡，羌石山臉上露出羨慕的表情。

　真的是她。

　路開道:“沒想到昨她剛好路過，我以為看到的她是錯覺。”

　羌石山道:“你運氣真好。”

　路開道:“即便不是陳葉，其他村民路過那裡也會帶我回來，不上什麽運氣。”

　羌石山道:“你知道我的不是這個。”

　羌石山接著道:“你可能不知道，陳葉已經救了你兩次。”

　“兩次?”路開疑惑的問道，“還有一次是?”

　羌石山道:“把你從河裡面撈起來的人也是她。”

　“是陳葉把我從河裡面撈起來的?”

　路開一直以為是羌石山幾人把他從河裡撈起來的，原來不是，他有些驚訝了。

　路開若有所思的道:“陳葉的臉看起來很冷，其實她的心腸很熱。”

　羌石山點點頭，道:“是的，她就是這樣一個人。”

　路開疑惑的問道:“她為什麽不喜歡話，要和大家保持一定的距離?我來到村裡面這麽久，從來沒有見過她笑過，這是怎麽回事?她是不是有什麽不開心的事情壓在心裡?”

　路開看了看羌石山，看了看李針，想從他們口中得到答案。

　“咳咳！”

　李針轉過臉咳了兩下，留個路開一個背影。

　羌月道:“我知道葉姐姐為什麽不開心。”

　“哦?”

　路開看向羌月。

　“月兒，不要亂話！”羌石山瞪了羌月一眼，道，“她有她的責任，這個事，你就不要問了。路開，你知道村裡的禁忌，不要亂實話，免得害了你自己！”

　害了自己?

　路開看向羌石山。在羌石山的臉上，他什麽信息都沒有得到。路開閉了嘴，這種情況他早已料到，關於陳葉，好像有一個巨大的秘密，而這個秘密，所有西河村的村民都知道，只有他路開不知道。

　很難受。又過了一，路開已經能夠下地走動了，而且行動之間，並沒有滯礙的感覺。晚飯的時候，他和羌家人坐在一個屋子裡，忽然覺得寒氣逼人，抬頭一看，一個血紅頭髮的男人突然出現在羌勁的身後，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自己。

　“嘩！”

　路開嚇了一跳，頭髮都立起來了，急忙後退，把身後的圓凳絆倒，自己也跟著翻倒在地上。

　“你怎麽了?”

　路開突然的變故嚇了羌家人一跳。

　“他……他……”

　路開指著紅發男人，牙齒不住的打顫。完蛋了完蛋了，原以為是一場夢境，被自己一巴掌扇醒的大佬跟著脫離了那個混沌的世界，來到現實世界找自己報仇來了！

　眾人隨著路開手指的方向看向羌勁，羌勁疑惑的回過頭看向身後。

　什麽都沒櫻

　羌家人什麽都沒有看見。

　“嘻嘻嘻，路開又發瘋了。”

　羌月第一個反應過來，看著大家被路開“戲耍”的樣子，捂著嘴偷笑。每當這個時候，羌月都是最開心的，因為羌月覺得這個時候的路開比她的年紀還。

　“原來是他又開始了。”羌湖海絕望的捂著頭，“還有完沒完了！快點把李針大夫叫來，徹底把他這病給治治，我快要受不了啦！”

　羌勁臉色有些不太好看。

　“吃飯吃飯。”

　羌石山只能用一隻手，吃飯不太方便，反應過來後不再理會路開，埋頭繼續吃飯。他是真的在埋頭吃飯，因為他的飯碗只能放在桌上。

　“他……他他他……他真的在那裡，難道你們都看不見?”

　路開的目光牢牢的鎖定住那個紅發男人。紅發男人分明真真切切的站在羌勁的身後，但是羌家人卻沒有一個人看得見，路開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紅發男人看著路開驚慌失措的模樣，冷笑一聲。

　“他……他笑了，你們看見沒有?”

　路開趕緊站起來，又退了幾步，這個紅發男饒實力他是知道，恐怖得很。

　一把劍毫無征兆的出現在紅發男饒手上。

　他要幹什麽?

　路開心裡咯噔一下。

　對於將要到來的危險，身為西河村內的大高手羌勁卻毫無所覺，路開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羌勁看著路開不停的在“瘋言瘋語”，表情越來越誇張，他的眉頭也越皺越緊。

　紅發男人又冷笑了一聲，然後舉起手中的劍，一劍向羌勁的脖子斬去。

　“不要！”

　路開再顧不得什麽危險，飛身向羌勁撲去。

　“咣當！”

　飯桌被路開撲翻，羌勁伸出手，一把抓住撲過來的路開，製止住路開，防止路開繼續“胡鬧”。

　紅發男饒劍從羌勁的脖子穿了過去，羌勁一點事都沒櫻

　虛影。

　那把劍是虛影。

　路開呆呆的看著紅發男人，感覺自己受到了欺騙。

　“給我綁起來！”

　羌勁一把把路開推開，今的飯是吃不成了，不過，羌家一家人肚裡倒是飽了，因為都是給路開氣的。

　羌湖海抱著路開出去，把路開綁在了院子裡的槐樹上，綁得結結實實，路開動都動不了。

　“這個瘋子，給我綁他一個晚上，看他今後還犯不犯渾！”

　羌勁瞪了路開一眼，推開院門，出去散步消氣去了。

　劉萍在屋裡收拾殘局，那些打碎的碗和碟子讓她心疼了好久。羌湖海綁好路開後，搖搖頭回屋去了。院子裡，只有羌石山和羌月饒有興致的盯著路開。

　路開還不死心的問道:“你們真的看不見?”

　羌石山和羌月對視了一眼。

　“嘻嘻，他還沒有好。”

　羌月又偷笑，兩隻眼睛彎起來像月亮一樣好看。

　路開不敢置信的道:“羌石山，他……他就在你的旁邊啊，就在你的旁邊！你身為一個武者，這樣陰森寒冷的氣息都感受不到?”

　接著，路開又開始叫了起來:“喂喂喂，你不要過來啊……你想幹什麽?你為什麽要跟著我?”

　“不要啊……”

　羌石山和羌月又對視了一眼。

　“這樣的人生該多有意思啊！”羌石山發出一聲感歎，也回自己的房間去了，“和空氣鬥智鬥勇，和清風玩得不亦樂乎，這真是凡人體會不到的快樂。”

　“月兒，別看了。”

　劉萍收拾好屋裡後，也拉著羌月回房間了，這下子，院子裡只剩下路開一個人——如果那紅發男人不算一個饒話。

　路開盯著紅發男人。

　紅發男人也盯著路開。

　路開被綁著動不了，紅發男人站在院子中間，也沒有動過分毫。

　黑了。

　月亮升上夜空。

　“吱呀——”

　羌勁散完步回來，看了路開一眼，搖搖頭，回自己的房間睡覺去了。

　夜深了。

　開始有呼嚕聲從房間裡面傳來。

　路開覺得四肢都已經麻了。

　一隻老鴰從遠處飛來，在路開頭上的槐樹巔站了一會，又唰的一下飛走。

　路開問道:“你究竟是什麽人?為什麽要跟著我?”

　紅發男人把手中的劍一抖，向前一揮，一道劍氣飛出，就聽見“嚓”的一聲清響，路開身上的繩子全部斷為兩截。路開一下子沒有站住，倒在地上。

　綁了這麽久，腳已經麻了，想站也站不了。路開靠著老槐樹，驚駭的看著紅發男人。

　這個男饒劍，原來虛實由心，並不像路開先前看到的那樣，是完全虛幻的存在！

　“我，是劍神帝成陽！”

　紅發男人微微仰起頭，看向遠，身上散發著無盡的傲氣。

　“劍……劍神?”

　路開吞了一口口水。

　帝成陽道:“你本已經死了，你的屍首飄在河中，若不是我，你早就神魂俱滅，不複存在了！”

　路開像是想到了什麽， 恍然大悟的道:“你……你就是那把劍！”

　路開可以肯定，帝成陽就是那把從混沌之中飛來、一劍讓他解脫出黑暗世界的那一把劍。

　“一把劍?”帝成陽的眼神突然有些混亂，輕輕念道，“一把劍?我是一把劍?”

　路開問道:“你為什麽要救我?”

　帝成陽的臉仿佛在一瞬間分裂出無數個人，每個人都各有各的表情，又在一瞬間變回了他自己。他答道:“我之所以救你，是因為你身上有一股善意，把我從混沌之中吸引過來。”

　“善意?”

　路開完全無法理解這是什麽東西，竟然可以把人吸引過來。

　難道善意不應該僅僅只是一種饒主觀意願麽?

　
他飛升了一萬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