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軍沒有立刻去回憶老師的位置。
他進到酒吧裡,向服務生要了杯白開水,一飲而盡,而後將自己的經歷娓娓道來,同時警告敵人對通話時間的監控可能已經延長,暫時不要用遠程通訊設備。
服務生低頭打量他褲襠,做作地賤笑出聲。
“開玩笑,開玩笑。”見張軍就要發飆,服務生連忙擺手。
“說實話,看到你回來的時候我以為你壓根就沒有被敵人控制住,他們怎麽會就那麽放過你?你的「能力」不是能保證自己不會背叛和被跟蹤嗎?”
話是這麽說,服務生帶著懷疑的眼神看著張軍,同時順手把兜裡那個新買的U盤扔給吧台另一側的人,打了個繼續銷毀資料的手勢。
非要再做一次報表,何必呢?張軍鬱悶地想。
他也理解同伴的感受,如果是他面對有同伴聲稱自己被敵人打暈之後什麽也不做就被放了,他不直接比劃刀子就算不錯的了。
吐出口悶氣,張軍說到:“說實話,我他娘的怎麽知道。來的時候我確認了二十遍,敵人要是這樣都可以跟蹤過來,我們早就被抓了。”
“也是。”服務生點點頭,雖然一臉遺憾,但是也沒讓銷毀資料的人停下來。
服務生接著道:“你出事之後大概幾個小時,我在吧台打掃的時候發現了信,雖然通篇都是報紙的剪字,我還是第一次接到導師的信紙。你作為組織裡唯一見過導師的,就不跟我分享下導師什麽樣子的嗎?那可是咱偶像啊。”
“美女,大美女。”
看著服務生臉上的期待和賤笑,張軍隨口編了個最符合對方想法的答案。
服務生哈哈一聲,心照不宣。
沒有頭緒,張軍決定放棄思考,先去找老師匯報情況。
他離開酒吧,再度在城市裡打轉,隨便進了一家百貨商場,確認沒有跟蹤,然後走到了商場公共衛生間裡頭。
老師當然不在這,準確的說,張軍現在還不知道老師在哪。
他將自己關在廁所隔間裡,衛生還不錯,張軍坐在馬桶蓋上,背靠馬桶箱,吐出一口氣。
然後他用右手掰折了自己的左手小拇指第二關節。
靠!張軍心裡罵了一句。
在張軍鐵青著臉把脫臼的指頭扳回原位後,之前與導師約定的位置在腦海中湧現出來。
城北街道辦對面的那家小書館......離這裡不遠,張軍立刻起身離開,步行數分鍾就到了。
......
書店比小酒吧還要沒有人氣,窄窄不過一米的門口被兩側的熱鬧的商鋪擠壓,還好死不死的不設任何招牌。門口掛著層門簾,雖然布簾上塗寫著一個龍飛鳳舞的“書”字,但簾子本身就給人一種生人勿近感。
“求知者是個學術機構,生來就不會做生意。”張軍不禁想起第一次到這裡時,老師跟他開的玩笑。
掀簾而入,走過狹長的玄關,裡頭別有洞天。有兩層樓高的天花板,高大的書架嵌入寬闊的牆壁,同樣有兩層高,每隔一小段距離擺放著帶滑輪的梯子,用於取放上層書籍。場地中間可不是空地,距牆壁幾米遠就是縱橫林立的書架,略矮,伸手勉強能夠到最高一層,上頭是密集的小燈,從天花板垂下,接近書架頂,高高低低散發微光,宛若星空。
場中的書架並不是那種整齊的排列,而是橫豎接近迷宮牆壁一樣的拚接,幾乎全都是大部頭的古樸書籍,素色堆滿了書架每個隔間。
這次導師沒有讓張軍在“迷宮”裡找他,就坐在靠近玄關的那張太師椅上頭,捧一本書讀,翹二郎腿。
張軍立在那裡,看著面前這個俊美似女人的老師,一時間說不出話。
導師青年模樣,高挑健美膚白,長直黑發及腰,丹鳳眼秀鼻,無須,身著幾百年前的宮廷侍衛裝。
打張軍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就是這個模樣,十多年了,從沒變過。
導師見張軍不說話,把書合上放在一旁,沉穩偏低的嗓音出聲:“我好不容易謀劃這次行動,還答應行動成功了就女裝讓你們笑話個夠,衣服我都買好了。”
張軍沒出聲,低頭,他感到臉上發燒,雖然在好幾年前老師就看起來比他小了,但他一直覺得自己在老師面前就像個孩子。
導師站起來,這個多智近妖的人物,比張軍還要高一點。
“把頭抬起來,告訴我石頭是怎麽掉的。”
張軍呼出口氣,一五一十地把經歷複述出來。
導師在他講到那個大學生模樣的敵人的時候就揮手示意他邊講邊跟過來。
沿牆壁的書架走到頭,角落是古樸的木質書桌,上面放著店裡唯一具有現代感的東西。
打開那台電腦,導師調出了一系列資料。
“恐怕讓你失望了,那個大學生就只是個大學生。”
“可是—”
“醫院今天下午有一例奇怪的病例,病人明明心臟停跳,但是包括呼吸在內的生命體征一切正常。幾個小時之後,有人在醫院劫走了他,同時銷毀了病人的記錄。我想你應該知道這意味這什麽。”
導師頓了一下,斟酌道:“他以為你是個偷手機的小偷,打暈你之後不小心看到了石頭,感受到異常狀態的他看到你快醒了,立刻離開。為了不讓你找到,他多走了一段路,但是這耗盡了他被「附身」前的最後一絲體力,倒在地上,被路人發現,撥通急救電話送往醫院。”
“他們一定會殺人把石頭取出來,這豈不是說,”張軍瞪大眼睛, 身體陷入一陣無力感。“又有一個不相乾的無辜者,被我害死了.......”
該死,這是第幾個了......盡管不是第一次了,每次知道這種結果張軍都會輕微地反胃,他微微弓身,捂住嘴巴緩解不適。
面對敵人他可以面不改色地剪掉對方的指頭,但這樣的,無辜的人......
導師伸手扶助他的肩膀。
“你沒有錯,不用為此感到自責,而且,”扶張軍張軍肩膀的那隻手在他耳邊打了個響指,“有個新的任務,你現在需要去找到他,雖然肯定已經來不及了,但最好還是找到他的屍體。”
“找他的屍體?”張軍詫異。
導師將那個大學生的照片顯示在屏幕上,眯起丹鳳眸子。
“雖然沒有記憶,但我總覺得見過他。我的「石頭」告訴我,他也許還活著。”
不等張軍反應,導師接著道:“你可以從南邊的郊區找起,這次「礫衛」抓人沒有通過官方渠道,肯定要躲避警察,再加上他們必須防止石頭再被看到,那就會到南邊山上取石頭,毀屍滅跡也容易,挖個坑埋了就是。”
張軍點頭,雖然一肚子疑惑,但看到導師已經不再說話,走過去躺回門口的太師椅,那本書被他分開蓋在臉上,好似睡了過去。
張軍隻好離開。
稍稍掀起蓋在臉上的那本書,導師看著張軍略有失落的腳步消失在門口,他一邊皺起眉頭,表情像是個追憶往事的老人。
“是在哪裡見過來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