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只有在圖書館,徜徉在知識的無盡海洋中時,邊緣人的心裡才會有一絲難得的存在感。
有一朵烏雲久久不散,它擋住陽光的路,人們隻得從邊緣處窺探到一絲若隱若現的光明。
捐款的尷尬一直籠罩在他的心上,那兩張笑臉就像定格在無盡虛空上巨大的面具,看小醜一樣藐視著他,讓他感覺到渺小和無得自容,他的世界因此變得有些暗淡,斑斕的色彩漸漸退卻,隻留下黑白兩色,就像他心中僅剩的那一絲自卑和自尊,色調簡單得又很鮮明。
接下來的兩節課,旭堯都默默在他的身邊,耐心的看著他,他嘴角上掛著欲蓋彌彰的笑容,看起來專注卻無光的眼睛,更加凸顯出他內心深處的委屈與失落,唯有講台上英語老師的口水滔滔不絕,同學們都認真在聽課。
看著眼前的這個失魂落魄的人,旭堯好想大聲將他叫醒,然後用度化者的口吻告訴他。
“何必跟自己過不去呢?其實根本沒人會在意你怎麽樣,人們沒時間去了解你的內心,大家所在意的,只是你表現的樣子是否符合他們的期望,結果是不是他們祈盼的目的,僅此而已。”
“你應該為自己而活的。”
但旭堯發現,自己只能做一個旁觀者,甚至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因為沒有人會聽到自己的話語,哪怕是一絲的感應都不會有,也沒有人能感受自己的存在,覺得無力,也很無奈。
盡管旭堯對於他的所有遭遇都能感同身受,卻也只有自己一個人懂,沒人可傾訴,頓時一種極度的孤獨感快速蔓延,像蟲繭一般將自己包裹在裡面。
自己懂自己到連自己也不能傾訴,才是這世上最孤獨。
……
老舊時鍾敲響了放中午學的信號,同學們頓時都更加精神起來,像是從沉眠裡蘇醒的睡魔,一個個都大呼小叫著,如同花果山上遇到水簾洞的猴群一般,爭先恐後的衝出教室,向宿舍或者食堂奔去。
若是平常,他也會是這其中的一員,但是今天,他實在是沒多少心情。待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之後,他才離開教室,這時的教室僅僅只剩一兩個人。
他起身離開教室,隨後便去了圖書館,圖書館在右側教室三樓最邊上房間。
在圖書館老師那裡登完記,他便在僅有的四個書架上找起書來,熟悉的走到靠門處的一個書架,在靠窗的那一頭第三格處抽出一本書來,他甚至都沒看分類的標簽,因為這裡他太熟悉了。
《簡·愛》是這本書的書名,他拿著書在圖書館老師那裡登記之後,就又回到教室看書了。
整個過程他始終一句話也沒有說,一直沉悶著,就算是在登記時,老師笑著問他又借這本書了,他也只是禮貌性的回了一個笑容。
旭堯一直跟著他,就像他的影子一樣,看著他的一切,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卻只能默默的看著。
閱讀能夠讓人忘記周遭的一切,沉浸在故事中,感受人物的喜怒哀樂,恩怨情仇。時間就在這清靜祥和中從身邊緩緩流逝,帶走所有煩惱與痛苦,讓心中呈現出片刻安寧。
在這一刻,世間所有的一切,仿佛都與你再沒有任何關系,你只需要平平淡淡的就能夠獲得最珍貴的幸福。如同置身於台風眼中間,任世界混亂不堪,始終是一片平靜安然。
簡愛的不幸讓他的靈魂得到些許安慰,他以為這世界上還有像簡愛這樣比他更加不幸的人,他更加欣賞簡愛的勇氣和堅強。
他對這個世界充滿著不信任,因為他從小就明白,人是這個世界上最靠不住的生靈,他們最會做的事情就是欺騙自己,更喜歡欺騙別人。
人們只相信他們願意相信的東西,他們根本不在乎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麽,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他們可以找到各種借口去支持自己,然後心安理得的去傷害他們想要傷害的人,最後厚顏無恥的告訴你,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你還不能進行反抗,因為一個人的力量總是弱小而脆弱的,,你不可能與整個世界為敵,最後你只能夠獨自承擔下各種委屈和不公,把仇恨都悄悄咽進肚子裡,用麻木將它埋藏起來。
我們從小就時時刻刻受到這種迫害,所以我們都習以為常,甚至我們都不會真正的去意識到這個問題,我們欣然的去接受了這一切,然後將這一切又加諸到我們後代的身上,從孩子們的身上找回自己小時候受到的不公待遇,還沒有任何的心理負擔,畢竟我們一代一代都是這麽過來的,實在是沒有什麽新的花樣。
無憂無慮的時光裡,時間總是會過得比平常更加快一些的,他沉浸在故事中,時間自然就更加的快了,總是會在意猶未盡中結束了這難得的清靜。
這時的教室已經坐滿了很多身影,因為馬上就要到下午上課的時間了,旭堯沒有繼續留在教室,而是去了一個地方。
河流在蜿蜒曲折的峽谷中流淌著,巨石橫陳在河道中間。兩岸青山峽谷上,綠油油的長滿各種各樣的藤蔓和樹木,紅色的花開放在懸崖峭壁之間,點綴出豔麗的色彩。若隱若現的山谷中,時時傳來水鳥的鳴叫,河水衝擊巨石發出轟隆的聲響,巨大的水花漫射到四面八方,偶爾還有魚兒跳出水面,然後一頭再扎進水中。
如果是站在高遠處,你是不會想到,在這樣靜謐的山谷中,竟然會有這樣的生機勃勃。
旭堯站在河道裡的一個巨石之上,感受著這份隱藏在靜謐中的嘈雜,心中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平靜。
身體不斷放松,竟然緩緩飄了起來,旭堯並沒有感覺到身體的這種情況,而是閉著眼睛,什麽都不去想,任水聲,鳥鳴,風聲在耳邊隨意穿過,長長的呼吸著每一口空氣, 他仿佛感覺到了全身的細胞都在歡呼雀躍,整個人沉浸在一中極度舒服的狀態之中。
他多少年沒有這種感覺了,這種寧靜真的是喪失得太久,在人海中浮沉了這麽多年,他早已經把這份寧靜丟到九霄雲外了,他貪婪的享受著此刻的這種感覺,哪怕是多一分一秒,對他來說都是不可多得的。
旭堯就像是一個橫穿沙漠的旅人遇見清澈的水源那般,恨不得將水都裝進身體,那種充實的滿嘴,讓他留念此刻的狀態。
良久,他才滿足的睜開眼來,精神再次回到這裡,再一次掃視著眼前的一切,映入眼簾有與剛才有所不同,因為此刻他的心境很平靜,安寧。
河流在峽谷間緩緩流淌著,水聲在這片空間中回旋跌宕,霧氣不時升起,將整個峽谷籠罩在裡面,隔絕了與外面的一切。
旭堯輕輕的呼吸著這裡的空氣,一種純淨的感覺瞬間就布滿全身,極度的舒服感不斷蔓延。然後又緩緩的呼出一口白濁的氣來,瞬間就被這裡的空氣淨化消失了。
他面朝著流水東往的方向,兩邊的峽谷高聳入雲,筆直的像兩張立起來的大面餅,右側是奇形怪狀的滴岩石,有鷹的形狀的,魚的形狀的。
而在左側,谷底處有一個平台,一個巨大的山洞在谷底處,如同鯊魚的嘴一樣,大大的張在哪裡,在岩壁上方,有煙熏留下的黑色痕跡。
旭堯來到洞口,抬眼看去,在一個蓮花台上,一尊惟妙惟俏的觀音像,靜靜的佇立在哪裡,下面有香火的痕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