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大學,王素一很快跟寢室的同學玩在了一起,報到的當晚就組隊開黑,為了避免熬夜,他們索性玩了一個通宵。高中老師口中的大學似乎已悄然開始。第二天一早,他們需要去學院跟導員開見面會,打完最後一把遊戲還僅剩十分鍾。丟掉耳機,四個人慌裡慌張來不及收拾,臉也沒洗,裹著汗味朝學院奔去。
高中的時候大家都想要坐前面,離老師近,聽得更清楚,最後一排基本上是學渣自治區。到了大學大家似乎都更喜歡坐後邊,不知道是不是為了彌補高中遺憾的體驗。王素一一行四人隻好硬著頭皮坐在了第一排僅剩的幾個位置。放眼望去,人頭傳動,王素一心裡一驚,這是峨眉派?王素一推了推旁邊的哥們,“怎麽基本都是女生?好尷尬……”,“師范專業很正常,難道說你小子不是因為這個報的這個專業?”輔導員是一個黑黑的胖子,圓滾滾的身材使得本就不高的身材顯得更矮了。峨眉派的功夫熊貓?王素一在心裡暗自一笑。
見面會不外乎就是談談規矩和要求,老師同學間相互認識。時間是最好的濾網,它會幫你去掉那些無關緊要的過程。功夫熊貓說了,“大學60分萬歲,沒問題,但是60分絕對不像高中那麽容易;大學可以自由戀愛,但是不要讓自己進退兩難,要懂得分寸;四年很快,不要沉溺於打遊戲,別等到大四時歎氣‘哥這四年廢了’;如果想要一個更好的工作,掙取四年裡至少拿拿一次獎學金”。
功夫熊貓說得情真意切,仿佛他在回憶自己的本科四年。但同學們沉浸在相互認識的新鮮感裡。男同學的眼光不停四處遊走,女同學三五成群埋頭私語。這是導員的第一屆學生,他做了把他們帶好的所有準備。人們總想用自己感悟的道理去說服別人,讓他們少走彎路,而現在看來好像只有走過彎路的人才能對那些道理感同身受。
大學的獎學金評選由兩部分決定:期末非通識選修總成績*60%+實踐加分(最高10分)=總成績,按照總成績由高到低進行評獎,獎勵分成兩個類別“國家獎學金”和“校獎學金”。國獎8000/年,但名額較少,校獎分為三等,一等3000/學年,二等2000/學年,三等1000/學年。這些能夠進入重點大學的理科學子,對於這樣的公式是非常敏銳的,各自在心裡都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盤。學科成績打六折,除了沉迷於學習天天泡圖書館的學霸能夠在這一項上佔據充分的優勢以外,那些天賦異稟的人士早已經去了實驗室跟著導師寫數據去了,這樣的大學生活似乎跟高中的向往背道而馳了。所以,要想在總成績上異軍突起,實踐加分必定是大家決一勝負的舞台,那兒將成為一片沒有硝煙的戰場,不會血流成海,卻已泛血光。
接下來的見面會內容只要是讓來自五湖四海的同學們相互認識。四個班共120多人,每人要在一分鍾內讓最多的人記住你,最後記住你名字的人數最少的4位同學將上台表演才藝。
王素一一夥坐在第一排,扎在女生堆裡特別突兀,自然成了首選。王素一站起來,腿有些哆嗦,從來沒有在這麽多陌生人面前發言,而且是面對一百多個同齡的女生,除了站起來的一刹那就再也沒敢往後看。他感覺自己得了心臟病,感覺自己快要窒息,臉上似乎粘了一塊烙鐵,以至於輔導員說了三次面向觀眾也沒聽見,功夫熊貓的黑白臉都綠了。“大家好,我叫王素一,王是隔壁老王的王,
素是白素貞的白,不,是白素貞的素,一本來是依然的依,但登記戶口的同志一時忘了怎麽寫就寫成了一二的一。我的愛好比較廣泛,是球都打……”不知是誰噗嗤笑了出來“果然是老王啊”,人群中似局部陣雨一般跟著哈哈大笑起來。好多女生嬌羞的捂著臉,徒留老王一臉茫然不得不慌忙坐下以掩飾自己的尷尬。“大家好,我老王的隔壁,目前單身所以暫時還很安全,我的名字叫王大力,其實我也是老王,還很大力”這廝轉過身去鬼魅的笑了一下,王素一開始有點招架不住的樣子,滿臉寫著沒人告訴我大學還可以這樣玩兒。這下好了,一個寢室兩個老王,隔壁寢室不知該作何感想了。“大家好,我叫劉徹旦”話音未落,人群中又是一陣哄笑,比王素一和王大力引發的笑還要得勁。“是牛扯淡還是牛扯蛋啊?”一女生捂著嘴問道。劉徹旦笑嘻嘻地反問道“那你希望是哪個呀?”王素一和王大力對視一眼對劉徹旦豎起了大拇指。他解釋道“我名字的本意呢是希望我像劉徹一樣成為大人物,徹旦呢是希望我珍惜時間發憤圖強,怎知世事難料,這幾個字後來別有深意了,不過大家以後可以叫我旦旦。”那個笑得捂臉又捂肚子的女生馬上應了一句“好的,蛋蛋。”寢室的最後一哥們一臉憋笑地站起來“大家好,我姓杜,名書雲”“讀書暈?”“No,No,No,是有讀書運,不瞞各位高三的時候我才知道我們班主任叫什麽名字,今天與各位同坐一起,實在運氣,以後請多多關照。我呢不僅是球都打,還喜歡吉他、攝影、街舞、動漫。希望跟大家做朋友啊。”蛋蛋側過來看著大力和素一,用大拇指指了指背後的杜書雲,輕聲說到“有備而來啊,一身泡妞技”。後面的女生介紹實在太多,四年光影更是模糊了記憶的像素。隻感覺高中對女生的印象在這裡完全被顛覆。那些所謂的害羞與矜持早已不知何物,那些謙虛與青春的悸動在這裡被冰封。 第二天一早,大家夥睡眼惺忪拖著疲憊的身體爬了起來,雖然身心疲憊,卻絲毫不露痕跡,這就是20歲的身體彈簧般的韌勁。今天是大學第一堂課“無機化學”,帶著大學課堂的向往,即便昨晚戰鬥到一兩點,也不能在第一堂課就遲到,這是原則,或許這才是他們能夠考到這兒來得原因。即將出門,蛋蛋突然冒了一句,杜書雲呢?王素一和大力才反應過來寢室少了一個人,三人面面相覷留下一個大大的問號。
到了教室,三人默契地坐在了第二排,因為第一排太近,看黑板得仰著頭,看投影得側著頭,一節課下來不死都得廢了,也不知是誰設計的這個教室。無機化學一周上兩次,每次三節連上,也就相當於高中的六節課分成了兩堂。同學們陸陸續續地進來,準確的說女同學們陸陸續續的進來,慢慢三人被淹沒在花兒的海洋。一開始內心還有點激動,就好比你很久沒有吃過肉,突然有一天把你放在肉堆裡,漸漸一股莫名的不適感侵襲他們的後背。當有一個女人對你撒嬌的時候,也許你的心會融化掉,當一群女人相互撒嬌而跟你沒有絲毫關系的時候,你多半會作嘔。三人落荒而逃一般竄到了最後一排,小聲嘀咕道“咱們以後就這麽沒有地位了?”“我們還算好的,咱們系一共8個男生,我們班佔了四個,也就是說其他三個班一共四個,很有可能還有尼姑班。”“你說說咱這好歹還是理科,這……”“網大了不好撈魚嘛?”“魚塘太大,當心自己下水了。”
上課鈴聲快要響起之際,杜書雲和一個女生走了進來,三哥們目瞪口呆,什麽情況!杜書雲掃視了一圈,用眼神跟他們打了個招呼,然後同女生一起坐在了第一排。蛋蛋不禁感歎道“秒啊,第一排,多好的位置,離老師太近,老師的視線其實壓根不會落在那裡,還可以趁看投影的機會一直盯著美女看,老手,老杜絕對的老手!”“這才第二天,老杜就刷朋友了?”大力搖搖頭感歎。
老師是一位中年男子,長得其貌不揚,頭髮經歷了歲月的洗禮還有一個獨立團頑強的抵抗。經過半個小時的自我介紹後,終於在第一節課的最後幾分鍾開始了正課。蛋蛋襯著下巴已經睡著,沒有一個20歲的男人會對40歲的男人的經歷產生興趣,即便如此,也不能趴著睡便是作為一位曾經的學霸對知識的尊重。王大力打開了微信附近,不停點開關閉點開關閉,仿佛發現了新世界的大門。
課間杜書雲把書包挪到了最後一排,加入了寢室的隊伍。大力一臉邪魅“小子一大早就不見了,怎麽給人家送早飯去了啊?你小子搞得夠快的啊!”“噓!昨天見面會後,咱就加了微信,昨晚打完遊戲,我們就約著今天早上一起去運動場晨讀。我感覺這女生還不錯,我打算下手了,哥兒幾個別打算盤了啊”杜書雲湊過來自信地說道。
老師一直在講台上照著PPT講,也不提問,也不互動。老師說書上那些關於原子軌道雜化的內容高中已經學過,這裡就不再贅述了。可對於王素一來講當初老師說這部分內容大學會學,高中只是作為科學視野了解一下,高考不會考也沒再詳細地講解。現在也不講?可是後面的內容好像都會用到。王素一心裡產生了些許的無奈和憂傷就像被人用釘子釘在了砧板上一樣。瞅瞅旁邊幾個哥們,都已昏昏欲睡,雖然20歲的體魄熬夜沒有太大問題,但一旦讓他們安靜下來,這瞌睡誰也叫不醒。另一半區的女生悄悄地拿出了小說、動漫,利用長長的頭髮掩蓋掉耳機,真是天生的屏障。坐在王素一前排的女生因為天氣太熱脫掉了外套,露出一片雪白的後背像一塊晶瑩的果凍擺在面前。那玲瓏的曲線,每一個毛孔都清晰可見,似乎還散發著熱氣,每一絲氣息裡都飽含荷爾蒙的味道。王素一突然感覺褲子變緊,為了掩飾尷尬,他趕緊從抽屜裡把書包拖出來放在大腿上。想睡不能睡,想學聽不懂,想看不能看,一副生無可戀的狀態,隻好耷拉著腦袋打開手機轉移注意力。放學的時候,老師布置了作業,在下一次上課的時候交上來,習題在教材的P35。“什麽?35頁,也就說這次課老師已經講了三十多頁的內容?”玩了一上午微信附近的王大力簡直不敢相信,“得想想辦法,有了!你們先回去”。王大力找到老師以鞏固知識的理由要到了課件,然後去學校的複印店打印出來,整整打印了20多頁,每頁六張幻燈片,也就是說老師這堂課足足講了一包多張PPT,還得刨除他那30多分鍾的自我介紹。好在打印店便宜,一毛錢一張,打印了四份老板收了10塊錢。看到厚厚的資料蛋蛋快要瘋掉了“大學這麽暴力,這麽沒有人性的嗎?要是其他課也是這樣大學估計就廢了。看來大學的60分確實不是那麽容易啊”。“看來今晚的遊戲非咯”王素一歎歎氣。杜書雲接過資料又拿起手機一臉幸福的聊起了天。“兄弟們,午飯你們去吃吧,我有約了”說完背起書包朝寢室外走去。“臥槽,這速度!嘖嘖嘖”王大力充滿羨慕的唏噓到。
下午輔導員召集開了一個短會,杜書雲讓蛋蛋幫忙簽了到。功夫熊貓宣布了兩件事:年級長和輔導員助理人員確定,年級長是隔壁班的一個男生,長相清秀帥氣。導員助理是一個女生,雖然長相中等但透露出幹練的氣質。王素一依稀記得這兩位同學見面會做自我介紹的時候都說到是本市的人,歡迎大家來到這裡,還希望和大家做朋友。本土優勢?王素一來不及再去多想,因為接下來的事讓他更加的意外。導員一本正經的向同學們宣布:“今天我要給大家介紹一位我們年級的同學,雖然剛來學校,但他就給我們帶來了驕傲。他就是王素一同學!王素一同學請起立給大家打個招呼好嗎?”王素一一臉懵逼的站起來,揮了揮手。“老師,您是不是弄錯了?”“小王同學請坐,沒有錯就是你。事情是這樣的在來校的路途中,王素一同學在火車上碰見了不法歹徒,作為一名當代大學生,正義的力量激發著他勇往直前,與歹徒頑強抗爭,還在搏鬥中不幸受傷。正是王素一同學的勇敢,為乘警同志爭取了時間,最後將歹徒抓捕歸案,可以還不誇張的說王素一同學就是我們年級的楷模。今天上午市教委將表揚信送到了學校,經過學院商議一致決定將給王素同學頒發榮譽證書,以及在期末考試成績中加上1.5分,大家掌聲鼓勵”。1.5分也就相當於年級長需要乾一學期的工作, 他走過來伸出手向王素一表示祝賀,握手的時候還故意加大了一點勁兒“王同學,向你學習。”一時間王素一成了學院的名人,有好多女生要加他的微信,或許這樣的故事能給人天然的安全感。但回想起火車上的經過,王素一感覺哪裡不對,那又如何呢,人們只在乎結果。看到王素一蹭蹭上漲的好友列表,王大力驚呼道“臥槽,還有這騷操作。看來下次我也得見義勇為了,最好是英雄救美,不不不,這個風險系數有點大。還是扶老奶奶過馬路,不不不,這個似乎風險更大。”大力一把搶過王素一的手機“我看看啊,有沒有8分的,這麽多資源反正你也用不完。”
那天晚上杜書雲沒有回來,打電話被掛了,哥們三個似乎明白了什麽便沒有再去叨擾。遊戲組不了隊,打了兩個小時單機之後,一個個毫無興致地癱倒在床上。那一晚他們聊了各自的家鄉,聊了自己的人生夢想,聊了大學的期待,聊了天地人妖魔鬼怪,一直聊到月色漸亮淹沒了夢鄉。
課依舊每天去上,杜書雲基本也只在課堂上才能見到了,課也依舊聽不懂。老辦法拷貝課件,打印資料,期待回到寢室可以狠狠惡補,但每回到寢室看到那孤單的電腦,又忍不住施以溫暖的懷抱,少了杜書雲他們只能隨機組隊,樂趣似乎也沒有減少多少。電腦下鋪墊的資料越來越厚,鞋子邊堆積的襪子越來越多,每天面對的事情越來越多,腦瓜子卻越來越空。每天就像複製粘貼複製粘貼一般,但這好像就是高中老師當初告訴我們大學生活的樣子,或許都是這樣。